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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帳房裡多了五兩銀

2026-09-08 12:40:38 作者: 九千芳菲

  「他會來嗎。」

  趙璟珹捏著宋予白的衣角,眼睛盯著地上那幅還沒幹的水畫,指尖都沒敢碰。

  宋予白把他的手包住,帶著一點水痕的指腹擦過他掌心。

  「會來,你先別催,等風把畫吹乾。」

  沈知鶴立刻把木片舉起來。

  「白姨,太子哥哥要是來,我能不能站前頭。」

  傅烈坐在軟墊上,抱著木環,頭也沒抬。

  「你站前頭只會擋人。」

  沈知鶴不服,轉頭去看顧承安。

  「你說,我能不能站前頭。」

  顧承安把木珠往畫邊擺了一顆。

  「排。」

  沈知鶴噎住,扭頭又去找宋予白。

  「白姨,他倆都欺負我。」

  

  宋予白看著門口那條石階,語氣很穩。

  「太子進門先洗手,誰鬧,誰就往後站。」

  曹德安剛到門邊,聽見這句,腳步都慢了半拍。

  「白姑娘,宮裡那個小祖宗,今日倒是沒忘規矩。」

  話剛說完,門外就傳來一聲輕輕的喊。

  「白姨,我來了。」

  趙璟元站在車邊,手裡還攥著一塊剛洗過的帕子,先看門線,再看水盆,最後才看人。

  宋予白朝他招手。

  「過來,先洗手。」

  小元立刻把帕子鋪在盆邊,認真洗了兩遍,洗完還把手背舉起來給她看。

  「乾淨了。」

  「進來。」

  小元這才邁進院子,腳尖沒踩過那道白線。

  沈知鶴一下站直,木片都舉歪了。

  「太子哥哥,你來得正好,趙璟珹剛畫了個你。」

  趙璟珹耳尖一熱,抿著唇不說話。

  小元看見地上的水畫,先蹲下去看,蹲得比平日還規矩。

  「我能添一筆嗎。」

  宋予白把帕子遞給他。

  「能,添在你該站的位置。」

  小元接過木炭,想了想,沒往自己臉上畫,只在那塊留白邊上補了個小小的人影,又在旁邊寫下一個歪歪的字。

  還。

  趙璟珹看了半天,小聲問。

  「你是說木塊還回來了,還是說你回來了。」

  小元把炭筆放下。

  「都算。」

  院子裡靜了一會兒,沈知鶴先憋不住。

  「白姨,你看,他還會寫字了。」

  「會一點。」

  「那你教我。」

  「你先把自己的字寫正。」

  傅烈在一旁哼了一聲,沒拆穿他。

  門外這時又進來兩輛車,車夫一邊卸帘子一邊報家門。

  「宋姑娘,沈相府的二管事到了。」

  「還有盧家,曹家也都來了。」

  宋予白抬頭看了一眼,沒急著迎。

  「都先洗手,照舊登記。」

  青杏已經把門冊攤開,筆尖落得很穩。

  「姓名,年歲,住處,帶來幾人,是否守過入門規矩。」

  第一個送孩子來的,是盧家的夫人。

  她先把孩子往前一推,自己倒比孩子還緊張。

  「宋姑娘,家裡也聽過你這邊的規矩,可我先說在前頭,這孩子認生,夜裡愛哭。」

  宋予白看了一眼那孩子發白的嘴唇。

  「愛哭不怕,先看他怕什麼。」

  盧夫人張了張嘴。

  「那要是他餓了。」

  「餓了就吃,哭是告訴你,他要吃。」

  盧夫人被這話說得一愣,身後管事忙把話接過去。


  「那洗手和入口留樣,咱們都照辦。」

  沈知鶴立刻把木片敲了敲案邊。

  「記下,第二家聽話。」

  江瑞珩坐在旁邊,炭筆已經在紙上滑開。

  「第三日新增學子三名,今日合計十八名。」

  江渡在後頭聽見,抬手揉了揉額角。

  「你連這個都算得清。」

  「要算。」

  江瑞珩看著他,神色認真。

  「多一個人,多一碗飯,多一盆水,多一遍洗手。」

  傅烈把木環往膝上一放。

  「人多了也好,跑道可以加寬。」

  顧承安卻先開口。

  「加寬前,線先補。」

  他說完,低頭又往新來的孩子腳邊擺了一顆珠子。

  「站這邊,不許踩過來。」

  那孩子本來還縮著肩,一見這陣仗,反倒把腳往回收了收。

  「我知道了。」

  宋予白看得清楚,轉頭去問小元。

  「你今日來,宮裡知道嗎。」

  小元把下巴抬了抬,又很快放平。

  「知道,母后說,進門就聽白姨的。」

  沈知鶴立刻接話。

  「這句我能記進門冊嗎。」

  曹德安在門邊咳了一聲。

  「能記,但別只記嘴上。」

  院裡一陣輕笑,連剛來的盧夫人都放鬆了些。

  正忙著登記時,青杏從門口捧來一隻長盒,盒面上蓋著紅布。

  「姑娘,有人送匾來了。」

  宋予白手裡的算盤停了一下。

  「誰送的。」

  青杏看了一眼門外。

  「沒寫名,只說請相爺親筆。」

  沈鶴洲正好從外頭進來,袖口還沾著一點墨。

  「寫完了。」

  他抬手一掀紅布,匾面露出來,四個字壓著光。

  白姨學堂。

  宋予白看著那幾個字,半晌沒開口。

  沈知鶴先炸了。

  「祖父,你這字也太貴了。」

  沈鶴洲看他一眼。

  「貴也不白送給你。」

  「那送給誰。」

  「送給這門,送給這規矩,送給宋予白。」

  院裡沒誰接話。

  連傅烈都把木環抱緊了點。

  宋予白這才開口。

  「沈相,您這回人情欠得太大,我拿什麼還。」

  沈鶴洲把袖子一拂。

  「你把孩子教好,就算還了。」

  顧錚站在一邊,先看匾,又看宋予白。

  「掛門上。」

  宋予白還沒答,江渡已經讓小廝去取梯子。

  「掛。」

  「你不怕人說你把丞相的字掛門口,像得了什麼恩典。」

  「我怕什麼。」

  江渡把扇子收起來。

  「人都送來了,恩典也得擺得住。」

  宋予白看他一眼,沒再推。

  「那就掛高些,別讓孩子踮腳夠。」

  梯子一搭上去,沈知鶴就想往上沖。

  「我來扶。」

  顧承安一把攔住。

  「站線內。」

  沈知鶴癟嘴。

  「你現在連梯子都管。」

  「管。」

  匾額掛好時,門外又來了三家世家的車。

  都是看了前頭那兩日的規矩,才肯把孩子送來。

  一個夫人進門就說。


  「我們家不求別的,只求孩子吃得安穩,睡得踏實。」

  另一個管事連連點頭。

  「宋姑娘,聽說這邊不打孩子,也不逼孩子硬認錯,我們才敢來。」

  宋予白站在門線後,問得很直。

  「敢來就得守規矩,能不能做。」

  那幾位沒有一個猶豫。

  「能。」

  「能守。」

  「能洗手。」

  「能排隊。」

  沈知鶴聽得高興,悄悄把說話牌翻了個面。

  「白姨,咱們是不是又多了。」

  江瑞珩已經翻到新頁。

  「今日合計十八名,按人頭算,月入會上浮。」

  江渡看向他。

  「你又開始算這個。」

  「要算。」

  「算到你手軟。」

  「那也得算。」

  宋予白聽著這對話,忍不住抬手敲了敲算盤。

  「先別算收入,先算伙食。」

  她把冊子往前翻了一頁。

  「十五個孩子時,米麵還能鬆一口氣,十八個孩子時,肉菜就得多一成,點心也得加,別讓孩子午後發飄。」

  沈知鶴立刻把頭湊過去。

  「白姨,發飄是什麼意思。」

  「就是坐不住,話變多,腳也亂。」

  沈知鶴張口就要反駁,看到顧承安那顆擺在自己腳邊的珠子,硬是把話吞回去。

  「那我平日不發飄。」

  傅烈瞥他一眼。

  「你平日就是飄。」

  院裡幾個人都笑了,連盧夫人都沒忍住。

  宋予白卻沒跟著笑,只把帳冊合上,轉身去看新掛的匾。

  「沈相這四個字,掛得太重,學堂得更穩才行。」

  沈鶴洲看著她。

  「你穩了,它才掛得住。」

  話音剛落,外頭小桃端著新做的肉羹進來,腳步還沒停穩,沈知鶴已經伸長了脖子。

  「今日能多一勺嗎。」

  小桃掃他一眼。

  「先問白姨。」

  宋予白剛要答,門外忽然傳來一聲驚喊。

  「宋姑娘,有人把你門口那隻布包又放回來了,還是沒寫名!」

  院子裡的人一齊看過去。

  門檻外,果然放著個用青布裹得嚴嚴實實的包袱,壓著一角黃紙,風一吹,紙角輕輕翻起。

  宋予白臉上的神色沒動,只把算盤收進袖中。

  「先放那兒,誰送的,等會兒再查。」

  沈知鶴立馬把木片舉高。

  「白姨,這回能不能讓我先拆。」

  宋予白還沒應,沈鶴洲已經看見了那布包上的結法。

  「這個結,我認得。」

  院子裡一下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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