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帶發言牌出門!」
沈知鶴站在學堂門口,把小木牌往懷裡一藏,像誰要搶他糖糕。
顧承安穿著深青布鞋,已經站到宋予白前一步,「東市人多,帶。」
「我又不是一張嘴就能把東市吹翻。」
傅烈抱著短木棍,「你能。」
江瑞珩把出遊清單攤開,「今日月度出遊,同行五人,顧承安引路,傅烈看左側,江瑞珩記採買,趙璟珹靠近小姨母,沈知鶴髮言需控量。」
沈知鶴瞪他,「為什麼每次都有我控量?」
宋予白把錢袋系好,「因為你不控,賣菜的都知道我們今日買幾根蔥。」
「知道也沒壞處,說不定給我們便宜。」
青杏在後頭遞水囊,「姑娘,午前回來嗎?」
「午前不一定,糖人攤,文具鋪,菜市,布鋪,都要走。」
顧承安看她,「跟我走。」
宋予白咳了一聲,「我認得東市。」
沈知鶴立刻拆台,「小姨母上回把魚市認成布鋪,還說今日布料味重。」
傅烈笑出聲。
趙璟珹拉了拉宋予白袖口,「顧哥哥帶路更快。」
宋予白看著幾個孩子一致的臉,只能點頭,「好,承安帶路。」
顧承安滿意地往前走一步,「出門。」
東市的吆喝隔著半條街就飄過來。
宋予白先看的不是攤子,是幾個孩子的腳。
顧承安走在前面一步,不快不慢,遇到挑擔的人便停,等宋予白跟上。
趙璟珹貼著她右側,手指偶爾碰一下袖口,又很快鬆開。
不是發熱,也不是難受。
人太多,他在確認她還在。
宋予白把袖口往他那邊放了放,「牽一下也成。」
趙璟珹抬頭,「不耽誤走路嗎?」
「不耽誤。」
小手這才搭上袖角。
沈知鶴已經開始播報,「這家包子好大,那個糖人好醜,哎,那邊賣魚的魚還在拍盆,傅烈你看,魚比你還會撲騰。」
傅烈扭頭,「你再把我和魚比,我把你拎到魚攤前講道理。」
「我又沒說你像魚,我說魚像你。」
「更欠揍。」
顧承安回頭,「街上不許追。」
兩人一起閉嘴。
江瑞珩在一家包子鋪前停了半息,「肉包兩文一個,昨日學堂採買肉價漲半文,這家包子仍舊兩文,餡可能減了。」
沈知鶴伸頭,「你連包子都估?」
「成本不對。」
攤主聽見了,趕緊掰開一個,「小公子別冤我,今早肉買得早,沒漲。」
江瑞珩看了一眼,「蔥多肉少。」
攤主噎住。
宋予白趕緊把人牽走,「瑞珩,今日不是查帳。」
「看見了就要算。」
傅烈在武器鋪門口停住,腳像被釘在石板上。
鋪里掛著木刀,短槍,練拳用的沙袋。
宋予白還沒開口,傅烈已經貼到門邊,「我不進去,我就看。」
沈知鶴探頭,「你口水快下來了。」
「胡說。」
「你看那根短槍的樣子,比我看糖糕還專心。」
傅烈不理他,只盯著一把小木刀,「這把重心好。」
宋予白看向鋪主,「能拿給孩子看看嗎?」
鋪主笑得爽快,「能,別砍人就行。」
顧承安立刻補,「線內看。」
傅烈接過木刀,手腕試了試,臉上那股硬撐的病氣都被壓下去不少,「小姨母,這個能練。」
宋予白看價格牌,「八十文。」
江瑞珩已經開口,「木料普通,刀背打磨尚可,最多六十文。」
鋪主愣住,「小公子,你家做木器?」
「不是,學過估價。」
沈知鶴湊到傅烈耳邊,「江瑞珩以後買菜,菜販都得哭。」
宋予白最後以六十五文買下。
傅烈抱著木刀,走路都穩了兩分,「我會好好練。」
顧承安看他,「不許在學堂亂揮。」
「知道。」
趙璟珹忽然拉了兩下袖口。
宋予白停住,「累了?」
他搖頭,看向前面耍猴的圍圈,「那邊人擠。」
顧承安已經回頭,「繞。」
沈知鶴遺憾地伸脖子,「我想看猴翻跟頭。」
傅烈看他,「你自己也會翻嘴皮子,夠看。」
「傅烈,你買了刀就飄了。」
江瑞珩指向另一條巷口,「從茶攤後面繞,少二十七步。」
宋予白看他,「你連步數都算了?」
「剛才過來時數過。」
繞到菜市,宋予白挑雞蛋。
攤主伸出三根手指,「三文兩個。」
宋予白把籃子放下,「昨日還兩文一個。」
攤主苦著臉,「姑娘,雞不好好下蛋,我也沒法子。」
沈知鶴立刻幫腔,「雞不好好下蛋,你得去勸雞,不能來勸小姨母多給錢。」
旁邊幾個攤主笑起來。
宋予白按住他腦袋,「別替我砍價。」
江瑞珩看了雞蛋大小,「三文兩個可買,但破殼風險高,要挑。」
顧承安已經蹲下,指著一顆,「裂。」
趙璟珹也指了指,「這個髒。」
傅烈拿起一個晃,「這個晃得厲害。」
攤主看著五個孩子圍著雞蛋挑,額角都快冒汗,「姑娘,你家孩子真會買。」
宋予白糾正,「學堂的孩子。」
「那你們學堂還教挑蛋?」
沈知鶴立刻驕傲,「教,我們還教洗手,查襪口,假禮不過門。」
顧承安看他。
沈知鶴趕緊捂嘴,「後半句收回。」
宋予白買完雞蛋,又去布鋪看圍兜布。
張寧今日沒來,宋予白還是替她挑了一塊軟布,打算給布偶做小披風。
趙璟珹摸了摸布角,「這個不扎。」
「那就這塊。」
沈知鶴立刻湊過來,「小姨母,我也要。」
「你要什麼?」
「我要一塊能堵嘴又不難受的布,江瑞珩總想給我嘴掛門線。」
傅烈笑得木刀都差點抱歪。
顧承安認真看布,「可做發言袋。」
沈知鶴警覺,「什麼發言袋?」
江瑞珩記下,「沈知鶴出門發言牌易丟,可做掛頸小袋。」
「你們真要給我掛?」
宋予白看了看那塊布,「做一個吧。」
沈知鶴抱住自己的脖子,「小姨母,你變了。」
走到東市中段,宋予白看見糖人攤,剛想帶孩子們過去,顧承安卻先停住。
「前面人多,先定線。」
宋予白看著他從小布袋裡取出三顆木珠,放在攤邊石階旁,「這也帶了?」
「出門要帶。」
沈知鶴嘆氣,「顧哥哥,你若哪天成親,喜堂門口都得擺珠線。」
顧承安看他,「你話多。」
「我這是祝福。」
傅烈把木刀往肩下一夾,「走吧,再不買,糖人要被別人買完。」
宋予白剛走到攤前,就聽見沈知鶴的聲音飛了起來。
「那個小人騎馬,我先看到的!」
傅烈的手已經伸過去,「我先拿到!」
顧承安抬頭,「不許搶。」
沈知鶴攥著發言牌急得直跺腳,「小姨母,你快判,這關係到月度出遊的體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