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看到的,先到先得!」
沈知鶴踮著腳,手裡還攥著發言牌,可那牌子已經被他捏到歪斜。
傅烈一隻手按在攤沿,另一隻手指著糖人,「我先拿到,拿到才算。」
「你那是仗著胳膊長。」
「你那是仗著嘴快。」
糖人師傅拿著竹籤,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兩位小公子,這小人騎馬就剩一個。」
沈知鶴立刻抓住這句,「你聽見沒,就剩一個,說明它貴重,越貴重越要講先後。」
傅烈不退,「越貴重越要能護住,給你,半路就吃斷馬腿。」
「我會珍惜。」
「你上回糖兔子耳朵先進嘴。」
「兔子耳朵本來就是吃的。」
顧承安把木珠放到兩人中間,「手離開。」
傅烈把手收回半寸,「我沒搶。」
沈知鶴也把手背到身後,「我也沒搶,我在講理。」
江瑞珩已經翻開小冊,「爭執原因,單一物件,雙方需求一致,物權未定。」
沈知鶴急得看他,「江瑞珩,你別光記,幫我。」
「證據不足。」
「我先喊的。」
「喊不等於先見。」
傅烈立刻點頭,「聽見沒。」
江瑞珩繼續,「拿到也不等於可占。」
傅烈臉上的得意散了,「你到底幫誰?」
「我記事實。」
趙璟珹站在宋予白身邊,輕輕拽袖,「小姨母,他們越說越大聲。」
宋予白看向兩人,「都退到珠線後。」
沈知鶴不情願,「小姨母,我退了會不會輸?」
「退了才有資格講。」
傅烈抱著木刀走到線後,「我退。」
沈知鶴趕緊跟上,「我也退,但我要先講。」
顧承安遞出發言牌,「拿牌。」
「我本來就拿著。」
「舉好。」
沈知鶴把發言牌舉到胸前,「第一,我先看到,那時傅烈還在看木刀,第二,我喜歡騎馬小人,因為今日顧哥哥引路像騎馬將軍,第三,傅烈已經買了木刀,不能什麼都要。」
傅烈立刻反駁,「第一,我看木刀不耽誤看糖人,第二,我喜歡騎馬,因為我將來要騎真馬,第三,木刀是練功,糖人是吃的,不衝突。」
沈知鶴扭頭,「小姨母,他第三條狡辯。」
傅烈瞪他,「你才狡辯。」
顧承安木珠往前推,「不得互罵。」
糖人師傅乾笑,「要不,這個給小些的公子?大的公子讓讓?」
傅烈立刻不服,「我也沒大多少。」
沈知鶴挺胸,「你看,旁人都覺得該給我。」
江瑞珩看向糖人師傅,「按年齡分配,會激化爭執。」
師傅拿竹籤的手停了停,「那按什麼分?」
宋予白看著攤子後頭那鍋糖稀,「師傅,現做一個小人騎馬,要多久?」
糖人師傅一愣,「要半盞茶,快的話,糖熱著呢。」
沈知鶴眼睛亮起來,「還能做?」
傅烈也看過去,「做得一樣嗎?」
師傅立刻有了精神,「能,小公子要抬槍的,還是舉旗的?」
沈知鶴搶先,「我要舉旗。」
傅烈跟著,「我要抬槍。」
「那不一樣了。」
「本來就該不一樣。」
沈知鶴想了想,「那我舉旗,傅烈抬槍,顧哥哥站門。」
顧承安看他,「我不要糖人。」
「我沒說給你吃,我說你在我們後面站門。」
傅烈哼笑,「這倒像。」
宋予白把四文錢放到攤上,「兩個小人騎馬,一個現做,一個重畫。」
江瑞珩立刻抬頭,「原價兩個四文,未漲。」
宋予白看他,「今日不砍這個。」
糖人師傅忙擺手,「不漲不漲,兩位小公子別吵就成。」
沈知鶴湊過去看糖稀,「師傅,我的旗要大些。」
傅烈立刻接,「我的槍要直。」
顧承安提醒,「離鍋遠。」
兩人一起往後退。
宋予白站在旁邊,看糖人師傅用小勺舀起糖稀,在石板上繞出馬身。
沈知鶴憋不住,「小姨母,你剛才怎麼不判誰先?」
「因為可以做第二個。」
「那如果不能做呢?」
「再按規矩判。」
傅烈看著糖人的槍尖成形,「小姨母,你是不是早看見糖鍋還熱?」
「嗯。」
江瑞珩落筆,「衝突處理,先查是否存在可增資源,再判分配。」
沈知鶴聽得暈,「什麼叫可增資源?」
傅烈用木刀柄碰了碰他袖子,「就是還能再做一個。」
「那你直說嘛。」
江瑞珩頭也不抬,「冊子要寫正式。」
趙璟珹看著兩個糖人慢慢立起來,「這樣他們都能高興。」
張寧沒來,可布偶小披風還在宋予白包里。
宋予白摸到那塊軟布,笑了一下,「嗯,都能高興。」
沈知鶴拿到舉旗小人,馬上湊到傅烈旁邊,「你的槍歪了點。」
傅烈低頭看,「哪裡歪?」
「這裡,槍尖朝上,像要挑雲。」
「那也比你的旗大得像鍋鏟強。」
「鍋鏟怎麼了,白姨做飯就用鍋鏟,厲害得很。」
傅烈停了停,「這句我不反駁。」
兩人對視片刻,竟一起笑起來。
顧承安看他們,「走路不許吃。」
沈知鶴把糖人舉高,「那我們站著吃?」
「到茶攤坐。」
江瑞珩補,「糖人易粘手,吃前不可碰衣物,吃後洗手。」
沈知鶴看向宋予白,「小姨母,糖人也要七步排查嗎?」
宋予白認真點頭,「看糖色,查竹籤,避灰塵,不燙手,吃後漱口。」
傅烈把糖人往遠處拿了拿,「那我等會兒再吃。」
「怕了?」
「我是守規矩。」
茶攤邊坐下後,宋予白又買了五碗溫水。
沈知鶴剛舔了一口糖旗,滿足得眼睛都眯起來,「和平真甜。」
傅烈咬掉一點馬尾,「和平有點粘牙。」
江瑞珩寫下,「兩個糖人四文,解決爭執,效果良好。」
宋予白撥了撥隨身小算盤。
啪嗒。
「兩個糖人四文錢,和平的代價。」
沈知鶴含著糖,含糊開口,「小姨母,這錢花得值。」
傅烈點頭,「值。」
顧承安看著她的算盤,「只撥一下。」
「只撥一下。」
趙璟珹喝著溫水,忽然看向街對面,「那個人剛才看我們兩次。」
宋予白的手停在算盤上。
顧承安已經轉身,木珠落到腳邊,「哪一個?」
趙璟珹指向賣傘攤旁,「灰衣,拿空籃,不買東西。」
沈知鶴嘴裡的糖都不香了,「不會又是假禮吧?」
傅烈把木刀抱緊,「我去看。」
「你不去。」
宋予白按住傅烈的肩,又看向顧承安,「承安,先不動,東市不是學堂,不追人。」
江瑞珩快速記下,「可疑人,灰衣,空籃,傘攤停留,目視學堂一行兩次。」
顧承安把木珠收回,「回程改路。」
宋予白點頭,「改路,先去文具鋪,再繞布巷。」
沈知鶴把糖人護到懷裡,「那人要是沖我的糖人來的,我可不讓。」
傅烈看他,「這時候還惦記糖?」
沈知鶴咽下糖,嘴唇沾了一圈亮色,「糖也是假禮不過門的一部分,萬一他送我第三個糖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