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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結黨營私四個字

2026-09-10 22:52:34 作者: 九千芳菲

  「周慎行進了白姨學堂?」

  魏明遠把回帖摔在案上,茶盞震得偏了一寸。

  管事低著頭。

  「進了,還帶了陳岐。門口有人看見顧家那孩子讓他洗手,周太醫照做了。」

  魏明遠臉色陰沉。

  「太醫院的老骨頭,去給一個女子遞臉。」

  「外頭傳得快,說太醫院也驗了那本書。」

  「誰傳的?」

  「書坊排隊的人,方氏藥鋪的人,還有何家那邊。今日太醫院有個嬰兒哭鬧案,周太醫用書里的法子查出樟腦味,孩子不哭了。」

  魏明遠指尖點在桌面。

  「樟腦味。」

  管事不敢抬頭。

  「是。」

  「一個孩子不哭,就能壓過綱常?」

  管事喉嚨動了動。

  「百姓不懂綱常,只聽孩子哭不哭。」

  魏明遠看向他。

  管事趕緊跪下。

  「大人恕罪,小的只是照街面話回稟。」

  「街面。」

  魏明遠拿起那本幼學須知,翻到沈鶴洲的序,再翻到扉頁白姨學堂出品。

  那六個字越看越礙眼。

  宋予白一個布衣女子,憑什麼把幾個世家的孩子攏在一處。

  沈家,江家,顧家,傅家,月王府。

  如今又添太醫院周慎行。

  這哪裡還是教孩子。

  這是借孩子鋪路。

  外頭有腳步聲停下。

  李嬤嬤被丫頭扶進書房,身上衣料乾淨得過分,髮髻一絲不亂,進門前卻先咳了兩聲。

  魏明遠看她。

  

  「嬤嬤消息,可比太醫院來得晚。」

  李嬤嬤扶著椅背坐下。

  「魏大人要的是能用的消息,不是街邊吵鬧。」

  「那你帶來什麼?」

  李嬤嬤從袖裡取出一本薄冊。

  「白姨學堂近月出入記錄。」

  管事趕緊上前接過,送到魏明遠案上。

  魏明遠翻開。

  第一列,沈知鶴,沈相府嫡長孫。

  第二列,江瑞珩,江家二房。

  第三列,顧承安,顧國公府。

  再往後,傅烈,鎮遠將軍府。

  趙璟珹,月王府世子。

  周小滿,明州周家幼子。

  魏明遠翻得慢了。

  「這冊子哪裡來的?」

  李嬤嬤端起茶,卻沒喝。

  「京城裡想討好學堂的人多,想看她倒的人也不少。門口的老兵防得住藥包,防不住嘴。」

  「可靠?」

  「每一條都可核。」

  魏明遠看著冊子。

  上頭不止有名字,還有每日來去時辰,送物,隨行僕從,甚至哪家曾派人訂書。

  他翻到江家那頁。

  江家二房助印五千本,末頁署名。

  再翻顧家。

  顧承安調顧府老兵守門線。

  翻到沈家。

  沈鶴洲親筆作序,署丞相名。

  魏明遠手指停在這一頁。

  「她讓沈鶴洲署官名。」

  李嬤嬤低頭吹了吹茶麵。

  「宋予白聰明,她知道只靠育兒書擋不住人。」

  「聰明過頭,就是禍。」

  「魏大人若仍從女子寫書壞禮入手,今日周慎行入門,便足夠堵您半張嘴。」

  魏明遠抬眼。

  「嬤嬤是在教我寫摺子?」

  李嬤嬤把茶盞放下。


  「老身是提醒大人,別把刀口放在她最硬的地方。」

  魏明遠沒有接她那句比喻,只把薄冊合上。

  「那你以為,她最軟處在哪?」

  李嬤嬤看向冊面。

  「孩子。」

  管事臉色一變。

  魏明遠卻笑不出來。

  「顧家盯得緊,周小滿那條線已經動不得。」

  「老身沒讓大人動孩子。」

  李嬤嬤手搭在袖邊,語調穩得讓人發冷。

  「她把權貴子弟聚在一處,讓他們替她守門,記帳,傳話,擋御史,壓書鋪,連太醫院都被她拉下水。這不是幼學,是私門。」

  魏明遠眼皮一動。

  李嬤嬤繼續。

  「沈相府,顧國公府,江家,鎮遠將軍府,月王府,全在一個學堂里聽她號令。大人不必爭她書對不對,只需問一句,白姨學堂到底是教幼兒,還是借幼兒結交權門?」

  書房裡安靜下來。

  管事跪在地上,背心都濕了。

  魏明遠重新翻開薄冊,視線落在五家名字上。

  「結黨營私。」

  李嬤嬤沒有立刻接話。

  魏明遠把這四個字寫在空紙上。

  筆畫壓得很重,墨跡透到下一層紙。

  「她以幼兒照護為名,聚攏權貴子弟,挾世家名望售書,借丞相序言壓制輿論,又讓太醫院為其背書。」

  管事抬頭。

  「大人,這樣寫,沈相那邊會不會。」

  「沈鶴洲才是要寫進去的人。」

  魏明遠蘸墨。

  「他以相位為私門作序,有失公允。顧家派兵守門,江家出資助印,傅家子弟充作打手,月王府世子為其張目。」

  管事聽得頭皮發麻。

  「可那些孩子才幾歲。」

  魏明遠手一停。

  「正因年幼,才更能說明背後大人縱容。」

  李嬤嬤眼底沒有半點波動。

  「魏大人這摺子,終於有了分量。」

  「分量還不夠。」

  魏明遠翻到售書那頁。

  「錢。」

  管事忙接。

  「書價三錢,五千本,總入一千五百兩。」

  「利潤去向?」

  「聽說三成捐育嬰堂,七成買院。」

  魏明遠冷笑。

  「買院。」

  他寫下另一行。

  以育嬰之名斂財置產。

  管事忍不住。

  「大人,育嬰堂那邊確有收書和銀子。」

  魏明遠看他。

  「你在替她辯?」

  「小的不敢。」

  李嬤嬤輕輕開口。

  「帳冊公開,是她的強處。大人若寫斂財,需慎。」

  魏明遠沉著臉把那行划去。

  「那就寫,以書利購置私產,擴大私門。」

  李嬤嬤這才點頭。

  「比斂財穩。」

  魏明遠看向她。

  「你也怕她帳冊?」

  「老身怕的是顧家老兵和張府案卷。」

  周福稱病不出,張府已盯上,李嬤嬤不會拿這條線冒頭。

  魏明遠聽懂了,筆尖轉向另一張紙。

  「白姨學堂近日收了明州周家幼子,周家僕從涉案,學堂卻能調顧府盯梢,張府移卷。」

  管事小心提醒。

  「那是因為孩子路上疑遭投餵。」

  「摺子里不寫投餵。」

  魏明遠抬頭。

  「寫學堂私查外地家僕,干預地方家務。」


  李嬤嬤端茶的手終於停了一下。

  「魏大人,這句危險。」

  「為何?」

  「若張府拿出紙條和蝦湯供詞,您會被反咬。」

  魏明遠盯著她。

  「紙條從哪來?」

  李嬤嬤放下茶盞。

  「張府封著,老身不知。」

  「嬤嬤,你不知的東西不少。」

  這話落下,屋裡氣息變了。

  李嬤嬤臉上皺紋不動。

  「魏大人若疑老身,今日這冊子,老身可以拿回去。」

  魏明遠把薄冊按住。

  「不必。」

  他看著結黨營私四個字,終於找到比女子寫書更利的口子。

  白姨學堂救了幾個孩子,百姓會夸。

  太醫院承認排查法,醫者會閉嘴。

  可朝堂最怕黨。

  尤其是孩子背後的黨。

  魏明遠把摺子半成稿收起。

  「繼續盯。」

  李嬤嬤起身。

  「盯什麼?」

  「盯誰進門,誰送錢,誰遞信,誰替她說話。」

  管事應下。

  魏明遠看著窗外,手裡的紙壓在幼學須知上。

  「她飛得越高,摺子才摔得越響。」

  李嬤嬤走到門邊,忽然停下。

  「魏大人,宋予白不好摔。」

  魏明遠抬眼。

  李嬤嬤扶著丫頭的手,半張臉沒入門影里。

  「她身邊那些孩子,會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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