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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第二年

2026-09-10 22:54:03 作者: 九千芳菲

  「魏大人來晚了,也得洗手。」

  顧承安把木牌舉到白線前。

  魏明遠看著那塊木牌,視線在顧承安臉上停了片刻。

  「顧小公子,御史台辦案,也要洗?」

  「進學堂就洗。」

  「我不進。」

  「那就站外頭。」

  沈知鶴從台邊探頭。

  「站外頭也別亂寫孩子。」

  魏明遠看向他。

  「沈小公子今日主持得痛快?」

  「痛快。」

  沈鶴洲輕咳一聲。

  沈知鶴立刻收了半截。

  「也守規矩。」

  宋予白走到門線內。

  「魏大人若為觀禮,匯演已結束,若為查案,去張府,若為鄭氏舊案,走太醫院。」

  魏明遠的目光落到她袖口。

  「紅封急帖在你手裡。」

  「周太醫請我協查幼童照護相關舊案。」

  「鄭氏舊疾案,也是幼童照護?」

  

  趙珩站起。

  「鄭氏是本王王妃,璟珹是她留下的孩子。」

  魏明遠拱手。

  「王爺,臣無意冒犯。」

  趙珩看著他。

  「那就少把孩子寫進摺子。」

  魏明遠沒有接這句。

  「臣只是聽聞,白姨學堂今日聚五家觀禮,又當眾宣講其書,太醫院急帖也送到此處,事涉朝堂,臣不得不來。」

  柳氏剛坐下沒多久,又要起身。

  宋予白先扶住她。

  「娘,今日您已經罵過一場,後面交給我。」

  柳氏喘了口氣。

  「他若再說你,我還罵。」

  「好。」

  江瑞珩抱著帳本走來。

  「魏大人若需記錄,可申請節目單副本,不含幼童私名。」

  魏明遠看他。

  「江家小公子也管御史?」

  「我管學堂帳。」

  「這與帳何干?」

  「紙,墨,副本,皆入帳。」

  魏明遠被噎了一下。

  江渡在台下低頭咳了兩聲。

  宋予白開口。

  「魏大人,我要去太醫院。」

  「正好,魏某同去。」

  趙珩冷聲。

  「你不去。」

  魏明遠抬頭。

  「王爺,這是太醫院舊案。」

  「也是月王府舊案。」

  「臣奉監察之責。」

  宋予白插進兩人中間。

  「魏大人若要去,先去張府取手續,別跟在我身後。」

  「宋姑娘怕我聽見什麼?」

  「我怕你聽錯再亂寫。」

  沈知鶴立刻拍牌。

  「這句可記。」

  顧承安看他。

  「聲。」

  魏明遠面色難看。

  外頭的氣氛壓著,台上孩子卻已經被青杏帶去吃糕。

  傅烈還惦記加肉,拉著林氏講最後一拳怎麼停住。

  趙璟珹收長卷,趙珩親自扶著畫匣,父子兩人動作都輕。

  江瑞珩把節目單,帳本,來客冊分開放好。

  這一切落在宋予白眼裡,比魏明遠那張官臉還要清楚。

  今天不能讓他把學堂拉進泥里。

  「方掌柜。」

  「在。」

  「送柳娘子回內屋。」


  柳氏不肯。

  「我不回。」

  「娘,我夜裡回來給您講。」

  「你別騙我。」

  「不騙。」

  顧承安立刻補。

  「申末已過,柳奶奶應避風。」

  柳氏瞪他。

  「你也管我?」

  顧承安點頭。

  「管。」

  柳氏被氣笑,最後還是讓青杏扶走。

  魏明遠看著這一幕。

  「宋姑娘真是好規矩。」

  「多謝夸。」

  「我未誇你。」

  「我當夸聽。」

  沈知鶴差點笑出聲。

  宋予白轉身取紅帖。

  「承安,今晚門線照舊。」

  「嗯。」

  「瑞珩,所有記錄封好,魏府若要抄,給節目名。」

  「不給孩子名。」

  「對。」

  「傅烈。」

  傅烈從糕盤邊抬頭。

  「在。」

  「今晚不許踢門。」

  「我今天沒踢!」

  「繼續保持。」

  「那加肉……」

  林氏一把拎住他衣領。

  「回家加。」

  宋予白看向趙璟珹。

  「珹兒,畫收好。」

  趙璟珹點頭。

  「白姨,你還回來嗎?」

  「回。」

  「多晚?」

  「不會太晚。」

  顧承安立刻看她。

  宋予白改口。

  「若太晚,我讓人送信。」

  趙璟珹把畫匣扣好。

  「那我等信。」

  趙珩看著兒子。

  「你先回府睡。」

  「我想等白姨。」

  「等信。」

  趙璟珹想了會兒,點頭。

  「好。」

  宋予白帶著太醫院小吏出門時,魏明遠仍站在白線外。

  他沒洗手,也沒進門。

  書吏在他身後小聲提醒。

  「大人,追嗎?」

  魏明遠看著宋予白上車。

  「不追。」

  「那摺子?」

  「初一再遞。」

  魏府管事臉色發苦。

  「今日這場,若寫進去……」

  魏明遠看了他一眼。

  「寫。」

  「寫什麼?」

  「寫白姨學堂聚五家,太醫院急帖入門,月王府舊案再起。」

  管事遲疑。

  「那孩子匯演……」

  魏明遠轉身。

  「孩子越好,越能證明她會收人心。」

  白線內,顧承安把木牌立得更正。

  「魏府離線。」

  魏明遠腳步停了一下。

  終究退後半步。

  夜裡,宋予白回到學堂時,燈還亮著一盞。

  柳氏睡了。

  孩子們也被各家接走,只剩案上堆著今日用過的節目單,帳冊,紅紙邊角,還有趙璟珹留下的一張小畫。

  畫上是門線。

  門線里寫著白姨學堂。

  門線外畫了一個小小的人,手裡舉著紙,卻沒畫臉。


  宋予白坐下,把袖中的紅封急帖取出,攤在日記旁。

  青杏端來熱水。

  「姑娘,還寫?」

  「寫幾句。」

  「太晚了。」

  「寫完就睡。」

  顧承安從門口探頭。

  「幾句?」

  「三句。」

  江瑞珩的聲音從外頭傳來。

  「可計。」

  宋予白失笑,提筆寫下第一行。

  第一年,孩子從五個,到二十三個。

  第二行。

  娘的病穩了,學堂帳穩了,門線也穩了。

  她撥了撥算盤。

  珠子碰在一起,聲音清清楚楚。

  嬰語能聽見的越來越少,可她會看的越來越多。

  哪件衣裳勒了,哪口藥不該喂,哪個孩子嘴上逞強,哪個孩子怕得不肯抬頭。

  這些都不在金手指里。

  都在一日一日的飯,帳,哭,笑,洗手,摔倒再站穩里。

  筆尖落到最後。

  第二年。

  活得比第一年好。

  繼續。

  門外傳來老兵急促的腳步。

  「姑娘,太醫院又來人了。」

  宋予白筆還沒放下。

  「周太醫?」

  「不是,是院判。」

  老兵把一張蓋了太醫院大印的帖子遞進來,嗓音發乾。

  「院判請您明日入太醫院,當面對證鄭氏舊案。」

  顧承安立刻推門進來。

  「她明日辰時要吃早飯。」

  門外那人接得很快。

  「院判原話,早飯可帶著吃,但人必須到。」

  宋予白看著那枚大印,指尖壓在日記最後兩個字上。

  繼續。

  門外又補了一句。

  「魏御史也在受邀之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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