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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不怕那天

2026-09-10 22:54:30 作者: 九千芳菲

  「白姨,你剛才聽見我心裡說什麼了嗎?」

  傅烈蹲在木樁邊,汗順著鬢角往下淌,拳套還沒摘。

  宋予白手裡的筆停在紙上。

  「你心裡?」

  「嗯。」

  「你自己說出來。」

  傅烈撓頭。

  「我要是能說清,還問你幹嘛。」

  武教頭把木棍收起。

  「練功時少想。」

  「我沒亂想,我就想問白姨,她以前不是一猜一個準嗎?」

  沈知鶴從窗邊探頭。

  「傅烈,你是不是又想吃肉?」

  「不是。」

  「那就是想踢東西。」

  「也不是。」

  江瑞珩抬頭。

  「可列備選,肉,踢,偷懶,怕雷。」

  傅烈急了。

  「我沒有偷懶!」

  顧承安站在水盆邊。

  「先洗手。」

  傅烈把拳套摘下,嘟囔著去洗。

  宋予白低頭,看著紙上方才寫到一半的記錄。

  傅烈今日練拳,收力比正月前穩,鞭炮聲過後停了三息,未跑。

  

  她把三息劃掉,改成停了片刻。

  具體到息數,她如今拿不準了。

  從前傅烈一抬頭,她能聽見一些稀碎念頭。

  餓,疼,不要雷,白姨看我。

  現在只剩偶爾冒出的詞,像隔著厚門聽人講話。

  剛才傅烈問她,她只聽到一個模糊的肉字,後頭全散了。

  傅烈洗完手回來,蹲到她案前。

  「白姨,你是不是聽不清了?」

  宋予白看了他一會兒。

  「嗯。」

  傅烈愣住。

  沈知鶴手裡的發言牌也放低了。

  「真聽不清?」

  「真。」

  「那你以後怎麼知道他想不想踢柵欄?」

  顧承安開口。

  「看腳。」

  江瑞珩補。

  「看損耗前兆。」

  傅烈不滿。

  「我今年沒踢。」

  「今年才過半月。」

  「半月也算。」

  宋予白把筆擱下。

  「聽不清,也能看。」

  傅烈抬起手。

  「那你看我現在想什麼?」

  「你想問我會不會不要你了。」

  傅烈張著嘴,半天沒講出話。

  沈知鶴也安靜下來。

  宋予白拿過帕子,擦掉傅烈額角的汗。

  「這句不用聽。」

  傅烈低頭。

  「我沒這麼想。」

  「那就當我看錯。」

  「也不是看錯。」

  他把拳套抱在懷裡,聲音小了些。

  「白姨以前會知道我怕雷,會知道我不想認輸,會知道我其實不是故意弄壞東西。」

  「現在也知道。」

  「可你聽不見。」

  「你會說,承安會看,瑞珩會記,知鶴會喊,教頭會踢你。」

  武教頭在旁邊咳了一聲。

  「我那是教。」

  傅烈抬頭。

  「白姨,你聽不見也還管我?」

  「管。」

  「扣零食嗎?」

  「扣。」

  傅烈鬆了口氣。


  「那就行。」

  沈知鶴拍了下發言牌。

  「傅烈,你是不是傻,扣零食還高興?」

  「扣說明白姨還管。」

  這話落下,宋予白把帕子疊好,沒馬上接。

  顧承安走過來,把一碗溫水放到傅烈手邊。

  「喝。」

  傅烈接過,咕咚喝了半碗。

  趙璟珹坐在窗邊畫畫,聽到這裡,抬起頭。

  「白姨,你也聽不清我了嗎?」

  宋予白走過去,蹲在他身邊。

  「比以前少。」

  「少多少?」

  「像你隔著帘子講話。」

  趙璟珹想了想。

  「那我以後掀開帘子說。」

  「好。」

  「我哪裡不舒服,也說。」

  「嗯。」

  「我想母妃,也說嗎?」

  宋予白看著他畫紙上那隻小手。

  「說。」

  趙璟珹低頭,把畫裡的門線描得更清。

  「那我不怕。」

  趙珩今日沒進院,只站在門外等,聽見這句,手搭在門框上,沒有往裡邁。




  「王爺未登記。」

  趙珩收回手。

  「我站外頭。」

  「外頭也別擋門。」

  趙珩往旁邊讓了半步。

  沈知鶴小聲。

  「顧哥哥真是誰都管。」

  江瑞珩抬筆。

  「月王配合門線,記一次。」

  宋予白回到案前,翻開自己的日記。

  這件事,她本來不想當著孩子寫。

  可傅烈已經問出口,趙璟珹也聽見了,再藏著,只會讓他們瞎猜。

  她提筆寫。

  嬰語繼續減弱。

  傅烈僅餘零散詞。

  江瑞珩和趙璟珹仍可聽部分,較半年前少。

  沈知鶴湊近看。

  「小姨母,嬰語是什麼?」

  宋予白看向他。

  「我給它起的名字。」

  「就是你能猜我們想什麼?」

  「差不多。」

  「那我呢?」

  「你不用猜。」

  「為什麼?」

  「你都說出來了。」

  傅烈立刻樂了。

  「對,你嘴巴比心快。」

  沈知鶴不服。

  「我這是表達清楚。」

  江瑞珩認真點頭。

  「沈知鶴無需翻譯,信息溢出。」

  「瑞珩,你這句太傷人了。」

  顧承安把書遞給沈知鶴。

  「讀。」

  「我正在受傷。」

  「讀書治。」

  沈知鶴抱著書,氣得翻開第一頁。

  宋予白繼續寫。

  未來完全聽不見,也不怕。

  筆尖落到不怕兩個字上,她停了一會兒。

  三年前,她靠這個救過趙璟珹,護過傅烈,也躲過不少麻煩。

  失去時不可能沒有空落。

  可這三年裡,孩子不是紙上的詞,也不是腦子裡飄過的碎念。

  傅烈撒謊時會先看鞋。

  江瑞珩緊張時會把帳頁壓平。

  顧承安想攔人,木牌會先轉半寸。

  沈知鶴委屈了,會把發言牌抱得比誰都緊。


  趙璟珹累了,畫裡的線會變短。

  這些,她都學會了看。

  柳氏從後屋出來,手裡端著藥盞。

  「又寫什麼呢?」

  「寫我以後不用靠猜。」

  柳氏把藥放到她手邊。

  「那就靠吃飯。」

  宋予白看著藥。

  「娘,這和吃飯有什麼關係?」

  「人吃飽了,腦子才清楚。」

  沈知鶴立刻舉牌。

  「柳奶奶說得對。」

  傅烈跟著點頭。

  「白姨吃藥,我吃肉。」

  江瑞珩抬筆。

  「傅烈借題索肉一次。」

  「我沒有!」

  顧承安把藥盞推近。

  「喝。」

  宋予白看著一屋人。

  「我剛寫完不怕,你們就來逼我喝藥?」

  柳氏坐下。

  「怕不怕都得喝。」

  趙璟珹抱著畫紙走來。

  「白姨,你喝完,我給你看新畫。」

  「畫什麼?」

  「畫帘子掀開。」

  傅烈立刻湊過去。

  「有我嗎?」

  「有。」

  「我在幹嘛?」

  「你在說話。」

  沈知鶴趕緊問。

  「我呢?」

  「你也在說話。」

  「那我們怎麼分?」

  趙璟珹認真想了想。

  「傅烈嘴邊畫肉,你嘴邊畫牌。」

  江瑞珩補。

  「可辨識。」

  沈知鶴捂住胸口。

  「我不活了。」

  顧承安看他。

  「不許躺地。」

  宋予白端起藥,一口喝下去,苦味壓得舌根發麻。

  柳氏遞來蜜餞。

  「吃。」

  「苦。」

  「苦也喝完了。」

  傅烈把自己的水杯遞過去。

  「白姨喝水。」

  江瑞珩把日記拿起來吹乾。

  「字未糊。」

  顧承安收走空藥盞。

  「今日可多休半刻。」

  沈知鶴立刻喊。

  「我作證,小姨母今天勇敢喝藥,明年紅包該漲。」

  宋予白接過趙璟珹遞來的畫。

  畫上有一道帘子,帘子被一隻小手拉開。

  簾內站著幾個孩子,簾外坐著她。

  每個人嘴邊都有一點小小的標記。

  傅烈那邊畫著肉,沈知鶴那邊畫著牌,江瑞珩那邊畫著帳,顧承安那邊畫著木牌。

  趙璟珹給自己畫了一支筆。

  宋予白看了許久。

  「珹兒,這張我收著。」

  「嗯。」

  「以後你們要說。」

  傅烈立刻點頭。

  「我說。」

  沈知鶴拍牌。

  「我最會。」

  江瑞珩合上冊子。

  「可形成新規,身體不適,情緒異常,需求變化,主動告知。」

  顧承安把木牌立到桌邊。

  「明日貼門上。」

  宋予白笑了笑。

  「貼。」

  門外趙珩開口。


  「王府也貼一份。」

  顧承安看過去。

  「先登記領取。」

  趙珩停了停。

  「好。」

  傅烈忽然舉手。

  「白姨,那我現在主動告知。」

  「講。」

  「我練完拳,餓了。」

  沈知鶴翻了個白眼。

  「看吧,還是肉。」

  江瑞珩抬筆。

  「傅烈主動告知需求,內容為肉。」

  宋予白把畫收進案冊里。

  「青杏,給他加半碗飯。」

  傅烈立刻跳起來。

  「白姨最好!」

  顧承安木牌一橫。

  「飯前洗手。」

  傅烈轉身就跑向水盆。

  「我洗,我主動洗!」

  沈知鶴跟在後頭喊。

  「小姨母,我也主動告知,我想明年紅包漲到兩文!」

  宋予白抬頭。

  「駁回。」

  沈知鶴站在水盆邊,抱著發言牌哀嚎。

  「為什麼傅烈要肉就有,我要兩文就沒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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