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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周太醫來了

2026-09-10 22:54:37 作者: 九千芳菲

  「因為傅烈練完拳真餓,你要兩文只是嘴饞。」

  宋予白剛把趙璟珹那張畫收進案冊,沈知鶴抱著發言牌,整個人趴在桌邊不肯起來。

  「我嘴饞錢嗎?」

  「饞。」

  傅烈端著碗,邊扒飯邊點頭。

  「你饞紅包,我饞肉,不一樣。」

  沈知鶴氣得把發言牌翻過來。

  「你吃你的飯,別評價我。」

  江瑞珩提筆。

  「沈知鶴主動爭取紅包加額,駁回後遷怒傅烈,記。」

  「瑞珩,你今天能不能休息一下?」

  「不能,開學帳多。」

  顧承安把木牌放到飯桌邊。

  「吃飯,不許吵。」

  傅烈立刻埋頭。

  沈知鶴不服,還想講兩句,門口老兵的聲音先傳了進來。

  「姑娘,外頭來了一位老大夫,說找您。」

  宋予白手裡的案冊合到一半。

  「老大夫?」

  

  「穿得素,沒有官服,也沒帶太醫院牌子,手裡抱著一沓紙。」

  顧承安已經拿起木牌。

  「來客登記。」

  老兵在門外又補一句。

  「他說他姓周。」

  屋裡一下安靜。

  傅烈嘴裡還含著飯,腮幫子鼓著,眼睛轉到宋予白臉上。

  沈知鶴把發言牌抱緊。

  「周太醫?」

  江瑞珩翻冊的動作停了半拍,又把來客冊抽出來。

  「太醫院周慎行,若未著官服,身份需備註為私人來訪。」

  顧承安已經往外走。

  「先洗手。」

  宋予白把案冊壓好,起身。

  「我去看看。」

  柳氏從後屋探出頭。

  「白兒,誰來了?」

  「周太醫。」

  「那個以前彈劾你的?」

  傅烈把飯咽下去,差點嗆到。

  「他還敢來?」

  沈知鶴跳下凳子。

  「我去罵他。」

  顧承安回頭。

  「不許。」

  「我就站門裡罵。」

  「也不許。」

  宋予白看了沈知鶴一眼。

  「吃飯。」

  「小姨母,他以前可欺負你。」

  「所以更要吃飽再看。」

  傅烈端起碗。

  「我吃飽了可以看嗎?」

  「你先把嘴擦乾淨。」

  門外風裡有藥草味,可不重。

  宋予白走到門線處,看見周慎行站在白線外。

  他今日沒戴太醫院帽,也沒穿那身能壓人的官服,一件灰布袍子洗得發舊,袖口磨了毛邊,懷裡抱著厚厚一沓筆記,邊角被手捏得翹起。

  老兵攔在他面前,臉上寫滿不放心。

  「周大人,學堂不是太醫院,您先講來意。」

  周慎行抱緊筆記。

  「我找宋姑娘。」

  「找姑娘也要登記。」

  「登記。」

  「洗手。」

  「洗。」

  顧承安把木牌遞過去。

  「藥箱。」

  「沒帶。」

  「香囊。」

  「沒有。」

  「隨從。」

  「沒有。」

  周慎行被一個孩子查得一句一句答,臉上那層老大夫的架子掉得乾乾淨淨。


  宋予白站在門內。

  「周大人。」

  周慎行抬頭,嘴唇動了動,半天才把稱呼放出來。

  「宋姑娘。」

  沈知鶴從宋予白身後探出腦袋。

  「你今日沒穿官服,是怕我們不讓你進嗎?」

  顧承安木牌橫過去。

  「聲。」

  沈知鶴縮回去,嘴還沒停。

  「我小聲。」

  江瑞珩抱著來客冊走來。

  「周慎行,太醫院太醫,今日私人來訪,未攜藥箱,未攜隨從,攜紙冊一沓,待驗。」

  周慎行看著那小冊,喉間咳了一聲。

  「江小公子,老夫只是來一趟。」

  「來一趟也記。」

  「好,記。」

  宋予白看著他。

  這個人曾在朝上把女子著書四個字咬得沉,曾和孫嬤嬤一唱一和,差一點把學堂釘成禍患。

  後來又是他,把八步排查寫進太醫院案冊。

  人可以轉彎。

  帳不能抹掉。

  周慎行也知道。

  他站在白線外,沒催,也沒端長輩架子,只把手裡的紙冊往前送了送。

  「宋姑娘,老夫今日,不為鄭氏舊案。」

  趙珩今日不在。

  門內幾個孩子卻全豎起了耳朵。

  宋予白沒有接。

  「那為何來?」

  周慎行把紙冊又往前遞了一寸。

  「有幾個小兒病例,老夫想與你探討。」

  沈知鶴沒忍住。

  「探討?」

  傅烈從飯桌邊跑出來,嘴角還沾著米粒。

  「你以前不是說白姨亂醫道嗎?」

  周慎行看向傅烈,又把目光挪回來。

  「老夫以前說錯了。」

  院裡更靜。

  傅烈嘴裡的話卡住,米粒粘在唇邊,他自己還沒發現。

  宋予白看見周慎行的手,紙冊邊角被壓出一道折,老人手背上青筋清楚,指尖不像在太醫院拿脈時那麼穩。

  顧承安開口。

  「先洗手。」

  周慎行低頭看白線旁那隻銅盆。

  「好。」

  他把紙冊交給老兵,挽起袖子。

  灰布袖子一翻,露出腕上一圈舊藥漬。

  青杏端來皂角水。

  周慎行認真搓了手心,手背,指縫,又抬頭看顧承安。

  「這樣可入?」

  顧承安檢查後點頭。

  「擦乾。」

  周慎行拿帕子擦淨手,站回白線外,沒往前邁。

  「現在呢?」

  顧承安讓開半步。

  「可入。」

  宋予白仍沒動。

  她看著周慎行懷裡那沓筆記,隔著一道白線,聲音落得不重。

  「周大人進來,今日就按學堂規矩。」

  「聽。」

  「孩子正在吃飯,不談重案,不驚孩子。」

  「聽。」

  「不翻舊帳給孩子聽。」

  周慎行抬起頭。

  「舊帳該翻,也該老夫自己擔。」

  沈知鶴嘴巴張了張,被顧承安的木牌攔住。

  宋予白看了周慎行半晌,最後伸手。

  「筆記給我。」

  周慎行把那沓紙遞過來。

  紙面有墨跡,有藥方,有劃掉的行字,還有幾處用硃筆圈出的哭,吐,夜啼,不食。

  宋予白翻到第一頁,目光停住。


  上頭第一行寫著。

  小兒啼哭,先查人,再查藥。

  她合上筆記。

  「進來吧。」

  周慎行腳步跨過白線前,又停了一下。

  「宋姑娘。」

  「嗯?」

  「老夫今日來,不求你給臉面。」

  他低頭看那道線。

  「只求你看病例。」

  宋予白側身讓路。

  「病例能進,臉面先放門外。」

  沈知鶴一下沒憋住。

  「小姨母這句好!」

  顧承安木牌壓過去。

  「吃飯。」

  周慎行抱著筆記,跨進白線。

  剛走兩步,傅烈忽然衝到他面前,把碗往身後藏。

  「你不能說白姨壞話。」

  周慎行停住。

  「老夫不說。」

  「也不能欺負孩子。」

  「不欺負。」

  「也不能嫌我吃肉。」

  周慎行卡了卡。

  「這條,老夫原本沒想過。」

  傅烈點頭。

  「那你現在想過了。」

  周慎行看向宋予白。

  宋予白把茶盞推到客案邊。

  「學堂規矩多,周大人慢慢記。」

  周慎行坐下前,低聲回了一句。

  「今日起,老夫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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