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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有幾個病例想與你探討

2026-09-10 22:54:46 作者: 九千芳菲

  「宋姑娘,老夫……有幾個病例想與你探討。」

  周慎行坐在客案旁,背挺得板正,可手裡的筆記沒放穩,紙角撞到茶盞邊,差點把水帶翻。

  顧承安立刻走過去。

  「茶盞離紙三寸。」

  周慎行忙把茶盞挪開。

  「好。」

  江瑞珩看了一眼。

  「紙冊涉醫案,遇水損毀風險高,已提醒。」

  周慎行額角出了汗。

  「也記?」

  「記。」

  沈知鶴坐在旁邊小凳上,發言牌擱膝上,眼睛在周慎行和宋予白之間來迴轉。

  「周大人,您別怕,我們瑞珩對誰都這樣。」

  周慎行苦笑。

  「老夫看出來了。」

  傅烈端著飯碗站在門邊。

  「白姨,我能聽嗎?」

  「不行。」

  「為什麼?」

  「你聽完會亂配藥。」

  「我不配,我只聽哭。」

  宋予白把他碗裡的米粒撥回去。

  「吃完去站樁。」

  傅烈扭頭找武教頭。

  武教頭抱臂站在廊下。

  「去。」

  「我還想看老大夫認錯。」

  周慎行的手停在筆記上。

  宋予白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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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烈。」

  傅烈縮了縮脖子。

  「好吧,我去站。」

  他走到院中,又回頭喊。

  「周大人,你認錯大聲點,我在木樁邊也能聽見。」

  顧承安木牌敲桌。

  「傅烈,站樁不許插話。」

  「哦。」

  周慎行把第一本筆記放到宋予白面前。

  「這是年前的一例,男童三歲,夜裡啼哭,白日睏倦,飲食少,太醫院按驚悸治,藥下三日,哭聲少了,飯仍不進。」

  宋予白翻開。

  「家裡幾口人?」

  周慎行一怔。

  「病例上寫了,父母,祖母,乳母,兩名丫鬟。」

  「孩子跟誰睡?」

  「祖母房中。」

  「夜裡哭時,誰先抱?」

  周慎行翻了翻紙。

  「未記。」

  「白日睏倦,困在哪裡?」

  「困在哪裡?」

  「是坐著打盹,還是抱著就睡,還是玩一半突然沒力氣?」

  周慎行低頭看筆記。

  「未記。」

  宋予白把筆記推回去。

  「這例先不能談藥。」

  周慎行臉上有點掛不住。

  「可脈象虛,舌苔白,夜啼三日。」

  「哭聲少了,是藥壓住了,還是孩子哭累了?」

  周慎行沒接上。

  沈知鶴舉牌。

  「這一題好難。」

  江瑞珩補。

  「病例缺行為記錄,無法覆核。」

  周慎行拿起筆,在空白處寫了幾行。

  「跟誰睡,誰先抱,困在哪裡。」

  宋予白點頭。

  「再講第二例。」

  周慎行把第二本打開。

  「女童兩歲半,入冬後咳嗽反覆,家中藥不斷,蘇子,杏仁,貝母,款冬都用過,輕幾日又重,母親說孩子嬌氣,見風就咳。」


  宋予白看紙面。

  「住在哪裡?」

  「城南臨河。」

  「屋裡燒什麼?」

  「炭。」

  「窗開不開?」

  「入冬多半不開。」

  「孩子白日在哪裡玩?」

  周慎行這回翻得快些。

  「祖母怕她著涼,多在內屋。」

  「內屋有炭盆?」

  「有。」

  「咳得最重在什麼時候?」

  周慎行又停了。

  「夜裡。」

  「夜裡窗關著,炭盆在屋裡,孩子咳重,你們繼續添潤肺藥。」

  周慎行手裡的筆在紙上壓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屋悶。」

  「不只屋悶,炭煙,塵,厚被,香料,都可能讓她咳。」

  「可她脈上有痰。」

  「痰也要問從哪裡來。」

  周慎行慢慢坐直。

  「這法子,和樟腦那例同路。」

  「嗯。」

  沈知鶴趕緊舉牌。

  「八步排查法再立功。」

  顧承安看他。

  「別搶醫案。」

  沈知鶴把牌子放低。

  「我只小字記。」

  周慎行翻到第三本,臉色比方才穩了點。

  「這例,老夫特意把人寫了。」

  宋予白接過。

  「六個月嬰兒,不吃奶,吐奶,哭聲短,查腹軟,無熱。」

  「是。」

  「餵奶是誰?」

  「乳母。」

  「乳母換過?」

  「換過,舊乳母回鄉,新乳母進府三日。」

  「新乳母用什麼香粉?」

  周慎行手裡的筆停住。

  「老夫問了,無香粉。」

  「吃什麼?」

  「吃什麼?」

  「乳母吃什麼,喝什麼,夜裡睡多久,有沒有用藥。」

  周慎行翻到下一頁,眼裡有光。

  「她喝了回乳的麥芽湯。」

  宋予白抬頭。

  「誰給的?」

  「她自己說漲得疼,廚房婆子給的。」

  「奶少了,孩子吸不到,急哭,吸進去氣,又吐。」

  周慎行看著紙上那行麥芽湯,手指在桌沿敲了兩下。

  「老夫當時只想著孩子胃弱。」

  「孩子的病,有時在大人手裡。」

  外頭傅烈的站樁歪了一下。

  武教頭木棍點地。

  「站穩。」

  傅烈委屈。

  「我聽見這句了,嚇得我想我手裡有沒有病。」

  沈知鶴馬上喊。

  「你手裡有柵欄的病。」

  「沈知鶴!」

  顧承安走到門邊。

  「聲。」

  屋內周慎行低頭,把孩子的病,有時在大人手裡這一句寫下。

  墨水在紙上洇開一點。

  他皺著臉吹了吹。

  江瑞珩看見。

  「墨未乾,不可合冊。」

  周慎行立刻把紙攤開。

  「好,不合。」

  宋予白把第三本放下。

  「周大人,這些病例你不是不會治。」

  周慎行抬頭。

  「老夫會開方。」


  「可你以前進門先看脈案,少看孩子身邊的人。」

  「太醫院四十年,規矩便是先看症。」

  「症會騙人。」

  周慎行的筆尖停在紙上。

  宋予白給他續了半盞茶。

  「孩子不會把病講明白,大人也未必講真話。」

  沈知鶴小聲。

  「有的大人還亂寫摺子。」

  顧承安把木牌拿起。

  「沈知鶴。」

  「我閉。」

  周慎行端茶的手比剛進門時穩了些。

  「宋姑娘,老夫今日帶來的,不止三例。」

  「我看見了。」

  「你若嫌煩……」

  宋予白翻開下一本。

  「不嫌。」

  周慎行怔了怔。

  宋予白看著紙上密密麻麻的字。

  「病例不欺負我。」

  院中傅烈忽然喊。

  「白姨,那欺負你的怎麼辦?」

  宋予白沒抬頭。

  「記帳,守門,等他犯錯。」

  江瑞珩提筆。

  「可列為學堂常規處置。」

  周慎行看向門口那道白線,又看宋予白手裡的筆記。

  「宋姑娘,老夫以前,就是犯錯的人。」

  宋予白翻頁。

  「所以今日你坐門裡。」

  周慎行喉間發澀。

  「為何?」

  「因為你帶了病例,不是帶了摺子。」

  沈知鶴抱著發言牌,小聲念給自己聽。

  「病例能進,摺子不能進。」

  顧承安補了一句。

  「人也要洗手。」

  周慎行低頭看自己洗淨的手,隔了好一會兒,才把第四本推過去。

  「那這一例,請宋姑娘再罵老夫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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