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398章 七個病例

第398章 七個病例

2026-09-10 22:54:50 作者: 九千芳菲

  「罵人另收費,談病例不用。」

  宋予白把第四本病例攤開,江瑞珩抬筆的動作比周慎行還快。

  周慎行愣了一下。

  「這也收費?」

  「她逗你。」

  沈知鶴抱著發言牌,忍不住插嘴。

  「不過小姨母真要收,瑞珩能給你列名目,罵診費,醒腦費,舊錯補帳費。」

  江瑞珩抬頭。

  「不可亂設費。」

  顧承安看向沈知鶴。

  「讀書。」

  「我在旁聽醫案。」

  「你聽不懂。」

  「我能聽懂罵診費。」

  宋予白敲了敲桌面。

  「第四例。」

  周慎行趕緊翻回正頁。

  「男童五歲,反覆肚痛,家裡以為蟲積,驅蟲藥吃了兩回,痛仍在,夜裡更鬧,白日倒能玩。」

  「痛在哪裡?」

  「臍周。」

  「怎麼痛?」

  「這個……」

  「他說過嗎?」

  周慎行低頭翻。

  「他娘說,孩子喊疼。」

  「讓孩子自己指過嗎?」

  「未記。」

  「飯後痛,便前痛,還是睡前痛?」

  「未記。」

  

  「吃飯快不快?」

  「未記。」

  江瑞珩在旁邊小聲補。

  「未記三次。」

  周慎行臉上燒起來,卻沒有辯,只把空處填上幾個問題。

  宋予白往下看。

  「夜裡更鬧,和誰睡?」

  「父母。」

  「家裡近來有什麼事?」

  周慎行抬起頭。

  「這也問?」

  「問。」

  「他父親要外放,母親在收拾行裝。」

  「孩子知道?」

  「應當知道。」

  「夜裡肚痛,有人陪嗎?」

  「有,他母親抱著哄。」

  宋予白把筆記推回去。

  「這例不急著再下驅蟲藥,先問孩子怕什麼。」

  周慎行握筆。

  「怕離家?」

  「也許怕離開熟悉的人,也許怕父親走,也許只是大人亂,飯吃得快,肚子脹。」

  沈知鶴聽得直點頭。

  「我小時候祖父一忙,我也肚子疼。」

  江瑞珩看他。

  「你那次吃了六塊棗糕。」

  沈知鶴抬手擋臉。

  「不要翻我醫案。」

  顧承安補。

  「舊事也可警示。」

  周慎行寫完,輕輕吐出一口氣。

  「第五例,女童七歲,夜裡磨牙,夢多,白日怕生,家中請了僧人收驚,未效。」

  「誰說她怕生?」

  「她父親。」

  「她自己說過嗎?」

  「未。」

  「怕所有生人,還是怕某幾個人?」

  周慎行看著宋予白,像學生被先生連問到課本外。

  「這要分?」

  「要。」

  「為何?」

  「怕方掌柜和怕魏府文書,不是一個怕。」

  方掌柜剛好在門外送藥材,聽見自己名字,趕緊探頭。

  「姑娘,我可不嚇孩子。」

  沈知鶴立刻接。


  「魏府文書嚇。」

  顧承安把木牌往門口一橫。

  「醫案中,少插話。」

  方掌柜笑著退開。

  周慎行低頭繼續。

  「她怕的是家中教習嬤嬤。」

  宋予白翻到後面。

  「身上有傷嗎?」

  「無外傷。」

  「寫字如何?」

  「字寫得好。」

  「多好?」

  「每日十頁,不能錯。」

  「錯了呢?」

  周慎行沉默。

  宋予白不用他答。

  「磨牙和收驚沒關係,先停罰寫,讓孩子睡前別練字,換教習嬤嬤。」

  周慎行捏著筆,指腹沾了墨。

  「太醫院從前不會寫換嬤嬤。」

  「現在可以寫誘因。」

  「若人家不聽?」

  「那至少你知道藥為什麼不靈。」

  周慎行把換嬤嬤三個字寫得歪了些。

  沈知鶴伸著脖子看。

  「周大人這個字,看著像打架。」

  周慎行尷尬。

  「手滑。」

  江瑞珩認真。

  「可辨,不需重寫。」

  第六例是小兒發熱後不肯下地。

  周慎行把脈案念完,宋予白只問了兩句。

  「鞋合不合腳?」

  「病前摔過嗎?」

  周慎行翻到夾頁,找到乳母補的幾字。

  病前從台階跌下,右腳扭過。

  他拿著那頁紙,半天沒動。

  「老夫按熱後體虛調了十日。」

  「孩子不下地,不一定是沒力氣。」

  「也可能是疼。」

  「嗯。」

  「他沒講。」

  「也許講了,大人說小孩嬌氣。」

  傅烈在外頭聽不下去。

  「我以前膝蓋疼,我娘也說我嬌氣。」

  武教頭看他。

  「你那次是練完還跳牆。」

  「那也疼。」

  宋予白朝外看。

  「疼要講清,犯錯也要講清。」

  傅烈小聲嘀咕。

  「知道了。」

  第七例攤開時,天光已經偏斜。

  周慎行的茶換了三回,墨也磨過一回。

  「最後一例,老夫最拿不準。」

  宋予白接過。

  「九個月,夜裡啼哭,不食,身上起疹。」

  「是。」

  「用過什麼?」

  「清熱,祛風,外洗,皆輕後復起。」

  「新添衣物嗎?」

  周慎行這回答得快。

  「有,新棉衣。」

  「洗過嗎?」

  周慎行翻紙。

  「未問。」

  「誰做的?」

  「外祖母送來。」

  「棉裡填了什麼?」

  周慎行抬頭。

  「這也會有關?」

  「有些棉舊,有蟲粉,有藥氣,染料也可能刺皮。」

  「那先換衣?」

  「先換,洗淨舊貼身衣,再看疹退不退。」

  周慎行把筆放下。

  「若退了,便不必吃那麼多藥。」

  「對。」

  屋裡安靜下來。


  這半日說了許多話,連沈知鶴都喝了兩回水。

  顧承安把窗邊帘子放下一半,怕風吹到小滿。

  江瑞珩整理出七頁條目,按人,物,屋,食,睡,抱,怕,痛分類。

  周慎行看著那七頁,臉上那點老御醫的撐架散了。

  「宋姑娘,老夫以前看病,第一眼總落在脈上。」

  「脈要看。」

  「藥也要下。」

  「藥也要下。」

  「可今日這些孩子,若只看脈,只下藥,有人要繼續疼,有人要繼續怕,有人要繼續咳。」

  宋予白沒接。

  周慎行自己把話補下去。

  「老夫行醫四十年,今日方知,知藥理而不知童心,不可謂之良醫。」

  沈知鶴這次沒搶著舉牌。

  傅烈也沒喊。

  宋予白看著周慎行。

  老人背著太醫院的名,背著舊日的錯,坐在白姨學堂一張普通木椅上,把這句話講得慢,講得費力,講完後連茶盞都沒端。

  江瑞珩提筆,聲音小了些。

  「周慎行自省一條,是否記入學堂醫案討論冊?」

  周慎行抬頭。

  「記。」

  宋予白把那七本病例合好。

  「那就記。」

  周慎行低頭,看著自己沾墨的手。

  「宋姑娘,老夫還有一句。」

  顧承安看向他。

  「若太長,喝水後講。」

  周慎行端起茶,喝了一口。

  「老夫想把這七例,帶回太醫院講給學生聽。」

  宋予白還沒開口,沈知鶴先跳了起來。

  「那要寫白姨學堂提供思路!」

  江瑞珩緊跟著翻冊。

  「需註明來源,不得刪改,不得將學堂方法改成太醫院獨創。」

  顧承安補。

  「病例不得帶孩子姓名。」

  周慎行怔了一下,隨後把筆重新拿起。

  「好,老夫現在寫保證。」

  宋予白看著他落筆。

  保證二字剛寫完,門外傳來趙珩的聲音。

  「周太醫,太醫院講這七例時,本王能旁聽嗎?」

  周慎行的筆尖在紙上歪出一划。

  沈知鶴立刻吸了口氣,又捂住嘴。

  顧承安走到門線。

  「王爺先登記。」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