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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缺了一隻眼睛

2026-09-10 22:55:03 作者: 九千芳菲

  「王爺先登記,周太醫先把保證寫完。」

  顧承安把來客冊遞出去,趙珩站在白線外,手裡牽著趙璟珹,父子倆身後只跟了一個老兵。

  趙珩接過筆。

  「今日也記私人來訪?」

  江瑞珩抬頭。

  「若為接趙璟珹,記家長來訪,若為旁聽醫案,記旁聽申請。」

  趙珩看向宋予白。

  「我接孩子,也旁聽一句。」

  江瑞珩把冊子翻到另一格。

  「二項並記。」

  趙璟珹洗完手,抱著畫匣走進來,先看周慎行,又看桌上那沓病例。

  「周太醫來學堂看病嗎?」

  周慎行放下筆。

  「不是,來學看病。」

  趙璟珹認真點頭。

  「那你要聽白姨的。」

  周慎行低頭。

  「聽。」

  沈知鶴終於沒忍住,舉起發言牌。

  「今日大事,太醫來學堂學看病。」

  顧承安看他。

  「可記,別喊。」

  「我已經很克制了。」

  宋予白把保證紙拿起。

  

  上面寫得清楚。

  七例帶回太醫院講授,註明白姨學堂討論,刪去孩子姓名,保留環境與照護詢問,不作獨占之功。

  江瑞珩湊過去看。

  「獨占之功四字可留。」

  周慎行苦笑。

  「江小公子,這幾個字,老夫寫給自己看的。」

  「更要留。」

  「留。」

  宋予白把紙壓到醫案冊里。

  「周大人不必妄自菲薄。」

  周慎行抬頭。

  「老夫不是妄自菲薄,今日這七例,若在以前,老夫能治三例,拖兩例,誤一例,還有一例大概要被家裡繼續怪孩子嬌氣。」

  趙珩進門時正聽到這句,腳步慢下來。

  宋予白撥了一下算盤。

  啪嗒一聲,屋裡幾個人都看向她。

  沈知鶴小聲。

  「小姨母撥算盤了。」

  傅烈湊近。

  「要算什麼?」

  「算舊帳嗎?」

  江瑞珩認真看珠。

  「不是金額。」

  宋予白把算盤珠撥回去。

  「周大人的醫術是真的。」

  周慎行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宋姑娘。」

  「您以前缺了一隻眼睛。」

  屋內的人全愣住。

  沈知鶴把發言牌舉到胸前,嘴巴張開又合上。

  傅烈看看周慎行的眼睛,忍不住小聲。

  「兩隻都在啊。」

  顧承安把他往後拎半步。

  「聽比喻。」

  宋予白沒有看傅烈,繼續看周慎行。

  「看病的眼睛有了,看人的眼睛沒有。」

  周慎行手裡的茶盞終於放回桌上。

  「看人。」

  「看孩子在誰懷裡哭,看母親有沒有睡夠,看乳母吃了什麼,看屋裡有沒有煙,看教習嬤嬤是不是把孩子逼到夜裡磨牙。」

  宋予白翻開最上面那本。

  「這些以前不進太醫院脈案。」

  周慎行低頭看著自己寫下的跟誰睡,誰先抱,怕什麼,疼在哪裡。

  「以後進。」

  「那兩隻眼睛就都有了。」

  周慎行的手掌蓋在紙邊,許久沒挪。


  趙璟珹站在宋予白身邊,把畫匣抱得更緊。

  「白姨,那我以後不舒服,也要講給周太醫嗎?」

  宋予白看他。

  「先講給我和你父王。」

  趙珩接得快。

  「再講給太醫。」

  周慎行抬頭。

  「小世子若願意講,老夫就聽。」

  趙璟珹想了想。

  「你不能只摸脈。」

  周慎行點頭。

  「不只摸脈。」

  「也要問我怕不怕。」

  「問。」

  「還要問我畫沒畫完。」

  周慎行愣住。

  沈知鶴立刻插話。

  「這個也要問,小世子沒畫完就被抱走,會記好久。」

  趙珩低頭看兒子。

  「我以後等你畫完。」

  趙璟珹滿意了。

  江瑞珩把新規草紙推給宋予白。

  「可列太醫院交流條目,問孩子自身感受,問照護環境,問照護者變化,問飲食與睡眠,問疼痛位置,問懼怕對象,問日常行為變化。」

  周慎行看著那張草紙,眼角被屋裡的燈光照得發亮。

  他很快低頭,用袖口擦了一下鼻側。

  沈知鶴盯著他。

  「周大人,你是不是哭了?」

  周慎行立刻板住臉。

  「沒有。」

  傅烈探頭。

  「我娘也這麼說。」

  趙珩看向周慎行。

  「鄭氏舊案,周太醫也會這樣查嗎?」

  屋裡的熱鬧散了些。

  宋予白合上醫案冊。

  「王爺。」

  「我只問一句。」

  周慎行坐直。

  「鄭氏舊案,院判已定明日對證,老夫今日不該在學堂詳談。」

  趙珩看了他片刻。

  「你倒守規矩了。」

  周慎行苦笑。

  「挨過門線,知道規矩有用。」

  顧承安點頭。

  「有用。」

  宋予白把茶添上。

  「今日只談兒科,不談舊案。」

  趙珩沒再逼。

  趙璟珹坐到窗邊,打開畫匣。

  「白姨,我能畫周太醫嗎?」

  周慎行一愣。

  「畫老夫?」

  「嗯,畫你來學堂學看病。」

  周慎行嘴唇動了動。

  「別畫太醜。」

  趙璟珹認真看他。

  「你今天不醜。」

  沈知鶴小聲補。

  「以前比較凶。」

  周慎行低頭認了。

  「以前也丑。」

  傅烈樂了。

  「你自己說的。」

  宋予白看著這一桌病例,一屋孩子,還有門口站著的趙珩。

  過去的錯不能用一句自省洗乾淨。

  可一個老大夫願意把舊法拆開,把臉面放下,坐進孩子的吵鬧里重學一遍,也不是全無分量。

  她把那張新規草紙推給周慎行。

  「帶回去吧。」

  周慎行雙手接過。

  「宋姑娘,這份能寫入太醫院兒科問診前置嗎?」

  江瑞珩立刻開口。

  「需註明白姨學堂協助擬定。」

  沈知鶴舉牌。

  「還要寫不得欺負孩子。」


  顧承安補。

  「進門先洗手。」

  傅烈端著空碗跑來。

  「看診完能不能給孩子吃肉?」

  宋予白看他。

  「你別亂加。」

  周慎行把幾條全寫在紙尾。

  「洗手,問孩子,不欺孩子,慎用藥。」

  寫到最後,他看向宋予白。

  「宋姑娘,老夫明日入太醫院前,還能來取一份乾淨謄本嗎?」

  江瑞珩已經拿出紙。

  「現在謄,工費另計。」

  周慎行愣了愣。

  「多少?」

  江瑞珩看向宋予白。

  宋予白把算盤推過去。

  「一文。」

  沈知鶴立刻喊。

  「為什麼他也一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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