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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 濟世知幼

2026-09-10 22:55:09 作者: 九千芳菲

  「因為一文錢能讓人記得自己是來求學的。」

  宋予白把新謄好的條目吹乾,遞給周慎行。

  沈知鶴抱著發言牌,滿臉不服。

  「那我也是求學,為什麼紅包不能兩文?」

  江瑞珩把帳冊翻開。

  「周慎行謄本工費一文,已收,沈知鶴紅包加額,未通過。」

  「你還分得真清。」

  「本來就清。」

  周慎行從袖中摸出一枚銅錢,放到桌上。

  「老夫交。」

  傅烈盯著那枚錢。

  「這也是一文。」

  趙璟珹把自己的紅封從畫匣夾層里拿出來,對比了一下。

  「和我的一樣。」

  周慎行看著那幾個孩子,忽然把銅錢推得更正。

  「那老夫這一文,交得值。」

  顧承安收起木牌。

  

  「帳清後可離。」

  周慎行把七本病例重新捆好,又把新規謄本放在最上面。

  宋予白送他到門口。

  趙珩牽著趙璟珹跟在後面,沒再提鄭氏舊案。

  今日這半日,誰都知道明日太醫院還有一場硬仗,可誰也沒把它拖進孩子的飯桌和畫紙里。

  周慎行走到白線前,忽然停下。

  他回頭看院子。

  傅烈蹲在台階邊繫鞋帶,系了兩次都歪,顧承安站在旁邊盯著。

  「重系。」

  「我系了。」

  「松。」

  「哪裡松?」

  「左邊。」

  宋予白走過去,蹲下把傅烈的鞋帶拆開。

  「看好,先繞這邊,再壓住。」

  傅烈低頭看得認真。

  「我剛才也是這麼繞的。」

  「你剛才繞反了。」

  「反了也能走。」

  「跑兩步就散。」

  沈知鶴立刻在旁邊舉牌。

  「傅烈鞋帶風險,白姨現場處置。」

  傅烈抬頭。

  「你不要連鞋帶都主持。」

  趙璟珹抱著畫紙靠在趙珩腿邊,低頭添上這一幕。

  「我要畫鞋帶。」

  周慎行站在門口,看了很久。

  宋予白把鞋帶系好,抬手在傅烈鞋面上拍了一下。

  「去洗手,鞋帶摸過。」

  傅烈哀嚎。

  「又洗?」

  顧承安立刻接。

  「洗。」

  傅烈認命跑向水盆。

  周慎行低聲開口。

  「宋姑娘。」

  宋予白起身。

  「周大人慢走。」

  「你每日都這樣?」

  「哪樣?」

  「繫鞋帶,查手,聽孩子吵,記飯量,管哭鬧。」

  宋予白把袖口理好。

  「不只這些。」

  「還要寫書,查案,擋摺子。」

  「也不只這些。」

  周慎行點點頭。

  「老夫今日才知道,醫案上一個不食,背後有多少事。」

  宋予白看向他懷裡的病例。

  「周大人今日帶走的,也不只是七個病例。」

  「是什麼?」

  「是七個家裡沒被看見的角落。」

  周慎行把紙冊抱緊。

  「老夫記下。」

  沈知鶴從後面探頭。


  「周大人,明日太醫院你可不能又變回去。」

  周慎行看他。

  「變回什麼?」

  「變回那個看不起白姨的太醫。」

  周慎行沉默片刻。

  「若老夫明日口氣不好,沈小公子可舉牌。」

  沈知鶴一下站直。

  「真的?」

  顧承安立刻看他。

  「不得擅闖太醫院。」

  「我可以托人送牌。」

  江瑞珩抱著帳冊過來。

  「送牌需車費。」

  沈知鶴臉塌下來。

  「算了,我精神上舉牌。」

  趙珩牽著趙璟珹,目光落到周慎行身上。

  「明日舊案對證,周太醫最好也用今天這隻看人的眼睛。」

  周慎行朝趙珩拱手。

  「王爺,老夫會看藥,也會看人。」

  趙珩沒有再講。

  趙璟珹忽然開口。

  「周太醫,你明天也要問母妃怕不怕嗎?」

  院裡幾人都停了動作。

  宋予白看向趙璟珹。

  小傢伙抱著畫匣,臉藏了半邊,還是把話講完。

  「母妃以前怕苦藥。」

  趙珩的手掌落在他肩上。

  周慎行低頭,答得慢。

  「會問。」

  「她不能說了。」

  「那就問她留下的藥,留下的人,留下的冊子。」

  趙璟珹點頭。

  「那你別忘。」

  「老夫不忘。」

  宋予白把趙璟珹的小毯子往上拉了拉。

  「進屋,風起了。」

  趙璟珹被趙珩牽著往裡走,走了兩步又回頭。

  「白姨,周太醫今天能畫進帘子外面嗎?」

  宋予白想了想。

  「畫在線邊。」

  「進來了嗎?」

  「進來了。」

  「那畫線裡面一點。」

  周慎行聽見,眼眶又熱,趕緊偏過頭,假裝整理袖口。

  傅烈洗完手跑回來。

  「周太醫,你還來嗎?」

  「若宋姑娘許,老夫還來。」

  傅烈看向宋予白。

  「白姨,讓他來吧,他今天沒罵人。」

  沈知鶴補。

  「還交了一文錢。」

  江瑞珩認真。

  「並簽保證。」

  顧承安看著周慎行。

  「下次仍洗手。」

  周慎行一一應下。

  「洗手,登記,不帶藥箱,不擾孩子。」

  宋予白站在門線里。

  「周大人,明日太醫院見。」

  周慎行拱手。

  「明日見。」

  他走出學堂時,天色已經壓到屋檐下。

  街上行人少,風從巷口吹來,灰布袍角貼著腿。

  周慎行走了幾步,又停下。

  袖中有一把舊摺扇。

  扇面原本寫過濟世活人四個字。

  那四個字早被他自己塗掉了,墨痕還在,洗不淨,也不該洗。

  他從藥囊里取出小筆,在空白處慢慢添字。

  濟世。

  筆尖停了停,又補上兩個字。

  知幼。

  四個字並不齊整,知字寫得偏,幼字收得窄。

  周慎行卻看了許久,直到墨干,才把摺扇收回袖中。


  身後學堂里,傅烈還在喊。

  「白姨,我鞋帶又鬆了!」

  宋予白的聲音隔著門傳出來。

  「自己重系。」

  「我繞反怎麼辦?」

  「繞反就拆。」

  「那你看著我!」

  「看著。」

  周慎行抬腳走進京城夜色。

  走出幾步,太醫院小吏從街角跑來,喘得話都碎了。

  「周太醫,院判找您,魏御史已經到了太醫院,正在看鄭氏舊案副冊。」

  周慎行握住袖中的摺扇。

  「他看哪一本?」

  「就是少了紫蘇子的那一本。」

  周慎行腳步立刻轉向。

  「備燈,封案冊,誰也不許再動那頁。」

  小吏急得追上來。

  「可魏御史說,他奉監察之責。」

  周慎行臉色沉下去,手裡的摺扇啪地合緊。

  「告訴他,明日對證前,那本冊子若再少一個字,老夫先彈劾太醫院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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