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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藥前一層

2026-09-10 22:55:27 作者: 九千芳菲

  「舊案里沒有孩子,就只剩大人互相推罪。」

  趙珩站在門線外,沒有再往裡邁。

  趙璟珹仰頭看他。

  「父王,我能進去看白姨寫嗎?」

  顧承安把來客冊遞過去。

  「先登記。」

  趙珩接筆。

  「我今日不是來旁聽。」

  江瑞珩在桌邊抬頭。

  「王爺牽趙璟珹入學堂,記送學,停留待定。」

  趙珩低頭寫名。

  「你們這冊子,比王府門籍還細。」

  顧承安接回冊子。

  

  「王府可改。」

  沈知鶴立刻探頭。

  「顧哥哥,你真想把洗手刻進王府門口啊?」

  趙珩竟點了一下頭。

  「回去讓人量門。」

  沈知鶴把發言牌抱緊。

  「瑞珩,記大事。」

  江瑞珩已經寫完。

  「月王府擬增洗手門規,待核。」

  宋予白沒有參與這邊的熱鬧。

  她把二十六例筆記分成三摞。

  一摞藥可緩,一摞藥可用,一摞需補問。

  方掌柜看得眼花。

  「宋姑娘,您這分法,和周太醫的脈案完全不一樣。」

  「他的紙從病名開始。」

  「您的呢?」

  「從孩子開始。」

  沈知鶴搬著小凳靠近。

  「我懂了,周太醫寫,夜啼,心火,安神散。」

  傅烈端著半碗飯過來。

  「小姨母寫,先看是不是被子太厚。」

  顧承安補。

  「飯碗離醫案遠些。」

  傅烈趕緊退後。

  「我站遠了。」

  江瑞珩攤開空冊。

  「可歸納格式,孩子的可能感受,行為表現,綜合判斷,建議方案。」

  宋予白抬眼。

  「寫。」

  江瑞珩落筆。

  「第一欄,孩子的可能感受。」

  沈知鶴舉牌。

  「這一欄我會,哭就是難受。」

  趙璟珹坐在旁邊,小聲接了一句。

  「也可能是想讓人抱。」

  傅烈點頭。

  「也可能餓。」

  顧承安看他碗。

  「你已經加飯。」

  「我舉例。」

  宋予白把第一例推到中間。

  「男嬰十月,持續夜啼。」

  方掌柜湊過來。

  「周太醫寫心火旺盛,開安神散。」

  「孩子的可能感受,熱,悶,癢,怕黑,想吃奶,想換抱的人。」

  江瑞珩寫得飛快。

  「行為表現呢?」

  「哭在入睡前,還是半夜,哭時蹬被,還是縮身,抱起是否緩。」

  沈知鶴舉牌。

  「綜合判斷,先查臥房。」

  「臥房是否太熱,被褥是否太厚,是否有異味,夜間是否有聲響,燈火是否晃眼。」

  顧承安立刻接。

  「照護者手淨不淨。」

  「也寫。」

  傅烈聽得認真。

  「那藥呢?」

  「排除這些,再看藥。」

  方掌柜一拍掌。

  「這不就是藥前一層?」

  宋予白看他。


  「這四個字可用。」

  方掌柜立刻挺胸。

  「我也有用。」

  江瑞珩認真落筆。

  「藥前一層,方掌柜提出,待定名。」

  沈知鶴不服。

  「我剛才也懂了。」

  「你未提出可用詞。」

  「我提出哭就是難受。」

  「過泛。」

  沈知鶴把牌子扣在膝上。

  「你這個人,過年不給我漲錢,開學不給我留臉。」

  趙璟珹把紙往自己這邊挪。

  「第二例呢?」

  宋予白翻開。

  「女童三歲,反覆咳,潤肺藥十日,輕後又重。」

  趙璟珹抿了抿唇。

  「要問屋裡有沒有樟腦。」

  趙珩站在門外,手搭在袖口,沒有插話。

  周慎行昨日那句問她留下的藥,留下的人,留下的冊子,仍在他耳邊轉。

  宋予白看見趙璟珹指尖摸著畫匣扣。

  「寫,問氣味。」

  江瑞珩補上。

  「氣味包括樟腦,香粉,炭煙,霉味,藥氣。」

  顧承安看向窗戶。

  「窗可開半扇。」

  青杏立刻去開窗。

  沈知鶴扭頭。

  「我們在寫醫案,你怎麼去開窗?」

  顧承安看他。

  「說到炭煙,屋裡要通風。」

  傅烈把飯咽下去。

  「顧哥哥比醫案還快。」

  宋予白翻第三例。

  「六個月,不吃奶,吐奶。」

  傅烈搶答。

  「問乳母吃什麼。」

  江瑞珩記。

  「傅烈答對一次。」

  傅烈端著碗,得意得腳尖都翹了。

  「白姨,我能不能加肉?」

  「不因答題加肉。」

  「那答對記帳有什麼用?」

  「防你說自己沒答對過。」

  傅烈滿意了。

  「那也行。」

  第四例寫到腹痛。

  沈知鶴抱著牌子搶著開口。

  「問有沒有吃六塊棗糕。」

  江瑞珩看他。

  「舊案本人提供,可記。」

  「別記我名字。」

  「已出自你口。」

  沈知鶴捂住臉。

  「我以後要少說。」

  顧承安淡定接上。

  「今日第六次立志。」

  趙璟珹被逗笑,笑了一下又趕緊收住。

  宋予白摸了摸他的杯壁。

  「喝水。」

  「嗯。」

  一上午,硃批鋪滿桌面。

  周慎行的脈案旁,宋予白的字越寫越密。

  她沒有劃掉藥方,只在藥方前面加查問。

  有的藥可留,有的藥要緩,有的要先停罰寫,有的要把新棉衣換掉。

  方掌柜坐到後來,不敢再亂出主意,只幫著壓紙。

  「宋姑娘,這包要送回去?」

  「送。」

  「還匿名?」

  「他匿名來,就匿名回。」

  沈知鶴立刻不滿。

  「我們都知道了,還匿名什麼?」

  江瑞珩抬頭。

  「體面。」

  「周太醫還要體面?」


  宋予白把油紙鋪開。

  「人願意改,也要給他留能繼續改的台階。」

  傅烈撓了撓頭。

  「台階不洗手嗎?」

  顧承安看他。

  「你手上有飯粒。」

  傅烈低頭。

  「啊,又洗?」

  「洗。」

  趙璟珹忽然開口。

  「白姨,母妃以前的藥,也能這樣寫嗎?」

  屋裡聲響輕了下去。

  宋予白把最後一頁吹乾。

  「能。」

  趙珩站在門外。

  「鄭氏的舊案,太醫院脈案完整,王府起居冊也調來了。」

  「完整不夠。」

  「還缺什麼?」

  「缺她怎麼咳,什麼時候怕苦,誰勸她吃藥,誰動過藥碗,誰把紫蘇子從紙上拿走。」

  趙珩的手指按住袖口。

  「張府驗封記錄未時前送到。」

  「王爺帶去太醫院。」

  「你呢?」

  宋予白把批註好的筆記包起。

  「我先讓方掌柜送這包。」

  方掌柜愣住。

  「未時就對證了,我還跑太醫院?」

  「先送匿名先生手裡。」

  「匿名先生今日在太醫院,對吧?」

  沈知鶴立刻舉牌。

  「方掌柜一趟兩用,送筆記,探路。」

  江瑞珩抬筆。

  「車費由誰出?」

  方掌柜眼睛一瞪。

  「我都當信差了,還要我出?」

  宋予白撥了一下算盤。

  「學堂出。」

  沈知鶴盯住她。

  「小姨母,方掌柜跑腿有車費,我明年紅包呢?」

  「駁回。」

  「為什麼!」

  「你沒跑腿。」

  沈知鶴立刻站起來。

  「我可以跑。」

  顧承安木牌一橫。

  「不得擅離學堂。」

  沈知鶴整個人塌回凳上。

  「這學堂處處是門線。」

  方掌柜抱起油紙包,往門口走了兩步,又回頭。

  「宋姑娘,若周太醫看完,想回兩句呢?」

  宋予白把硃筆放進筆洗。

  「讓他寫。」

  方掌柜把包夾緊。

  「那我可就真成信差了。」

  江瑞珩認真補了一筆。

  「方掌柜臨時信使,首趟車費三十文。」

  方掌柜差點踩到門檻。

  「三十文?這麼准?」

  顧承安看他。

  「出門看路。」

  方掌柜擺擺手。

  「看路,看路,我這就去找那位匿名先生。」

  他剛跨出白線,太醫院小吏又跑來。

  「宋山長,院判催未時對證,魏御史要求先看您帶的證據清單。」

  宋予白抬頭。

  「告訴他,證據到太醫院再看。」

  小吏為難。

  「魏御史說,若證據來路不清,不能入案。」

  趙珩冷冷開口。

  「本王的王妃舊案,何時輪到他先驗?」

  小吏腿發軟,求救地看向宋予白。

  宋予白把那頁寫著舊案也要先把孩子找回來的紙折好。

  「回他一句。」

  小吏趕緊湊近。

  「宋山長請講。」

  「他若怕來路不清,就先把昨夜碰過副冊的手,洗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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