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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門口的年輕御醫

2026-09-10 22:56:04 作者: 九千芳菲

  「宋姑娘,外頭有個年輕大夫,站了半刻,問他進不進,他說再等一下。」

  老兵這話送進來時,宋予白正拆宋家第二封帖子。

  帖子香味輕了些,字卻更沖。

  沈知鶴伸長脖子。

  「是不是宋家又派人來哭?」

  顧承安把他的額頭推回書後。

  「讀。」

  傅烈蹲在小滿旁邊,教他把木扣放進盒裡。

  「要是來哭,我可以給他木扣。」

  江瑞珩抬眼。

  

  「宋家成年人不適用安撫木扣。」

  趙璟珹坐在窗邊,畫了一半的門線停住。

  「年輕大夫,是周太醫嗎?」

  「周太醫不年輕。」

  宋予白把帖子合上,問老兵。

  「他說姓什麼?」

  老兵回。

  「陳,太醫院陳岐。」

  屋裡話聲少了。

  沈知鶴把發言牌豎起來。

  「太醫院又來?」

  傅烈立刻站起。

  「他帶摺子沒?」

  顧承安已經拿木牌往外走。

  「先查。」

  宋予白把宋家帖子壓到帳冊下,起身時,袖邊還沾著朱墨。

  上回太醫院來人,確實沒給她留下好印象。

  彈劾,舊案,藥冊,官服。

  每一件都麻煩。

  可陳岐這一個月送來的筆談紙,字裡行間都在改。

  她走到門線前,隔著白線看過去。

  年輕御醫穿著布衣,袖口洗得發白,手裡沒藥箱,只抱著一個小布包。

  人站在風口裡,鞋尖朝著門線,又往後退了半寸。

  老兵抱臂。

  「陳大夫,找姑娘就講來意,別在門口磨。」

  陳岐趕緊行禮。

  「找宋姑娘,我是太醫院陳岐。」

  沈知鶴從宋予白身後探頭。

  「你就是那個問被子漏問洗手的?」

  陳岐臉一下紅透。

  「是。」

  顧承安把銅盆往前推。

  「洗手。」

  「洗。」

  陳岐把布包先交給老兵,兩隻手放進水裡,搓得比方掌柜熟練。

  顧承安看完,又指布包。

  「打開。」

  布包里只有兩本冊子,一支藍筆,一疊空紙,還有一包太醫院門診條目謄本。

  江瑞珩抱著來客冊過來。

  「陳岐,太醫院御醫,布衣來訪,未攜藥箱,攜冊二本,筆一支,空紙若干,太醫院謄本一包,目的待問。」

  陳岐聽到若干二字,趕緊補。

  「空紙十二張。」

  江瑞珩點頭。

  「修正,空紙十二張。」

  沈知鶴小聲。

  「這個比方掌柜自覺。」

  方掌柜剛好從後頭送米進來,立刻不幹了。

  「我哪裡不自覺?我現在太醫院門口看見盆都自己挽袖子。」

  顧承安看他手。

  「米袋摸過,重洗。」

  方掌柜一口氣堵在胸口。

  「我就不該進這個門。」

  陳岐站在白線外,不敢插話。

  宋予白看他。

  「陳御醫今日為何來?」

  陳岐又行一禮,腰彎得太低,布衣袖子垂到膝邊。

  「宋姑娘,晚輩是周前輩的學生,周前輩讓我來請教七步排查法細節。」

  沈知鶴立刻舉牌。


  「學生上門。」

  傅烈小聲嘀咕。

  「還行,沒帶摺子。」

  宋予白聽到周慎行,目光落到陳岐那支藍筆上。

  「周大人本人呢?」

  陳岐抬頭,表情尷尬得藏不住。

  「周前輩說,太醫院今日忙,他走不開。」

  方掌柜從水盆邊甩手。

  「他昨日還說今日沒門診。」

  陳岐的耳朵更紅。

  「他還說,去看看那個丫頭有什麼新花樣,不合規矩。」

  沈知鶴拍牌。

  「這話像他。」

  陳岐忍了忍,還是把後半句交出來。

  「但出門前,他換了三套衣裳,最後又坐回去了。」

  院裡安靜半拍,傅烈先笑。

  「他是怕白姨看見他衣裳不對?」

  趙璟珹認真想了想。

  「他可能想畫得好看一點。」

  方掌柜笑得扶米袋。

  「周太醫那張臉,換十套也就那樣。」

  顧承安看過去。

  「不得嘲笑來訪相關人。」

  方掌柜立刻收聲。

  宋予白沒忍住,低頭翻了翻陳岐帶來的謄本。

  「讓他直接來就是了,換什麼衣裳。」

  陳岐鬆了口氣,手卻還貼在身側。

  「宋姑娘,那我能進嗎?」

  顧承安看向宋予白。

  宋予白側身。

  「按學堂規矩進,孩子區不許擅入,病案先登記,午睡時不高聲。」

  陳岐連連點頭。

  「聽。」

  沈知鶴小聲補。

  「這句也像周太醫。」

  陳岐進門後,腳踩過白線,先看水盆,又看滿院孩子。

  二十二個孩子的學堂,和太醫院候診廊完全不一樣。

  這裡沒有藥味壓人,只有米糊,皂角,曬過被子的味道混在一起。

  一個小女童坐在墊上拍木環,拍兩下就看阿秀。

  阿秀沒有替她拿,只把木環推近半寸。

  「自己拿,拿不到再講。」

  小女童伸手,拿到了,咧嘴笑。

  陳岐看了許久。

  宋予白坐回案前。

  「看什麼?」

  「她剛才沒哭。」

  「因為她要的不是人替她拿,是夠得著。」

  陳岐趕緊拿紙記。

  沈知鶴湊近。

  「你這就開始記了?」

  「怕忘。」

  江瑞珩滿意點頭。

  「習慣可。」

  傅烈抱著小滿的木扣盒過來。

  「你會看餓嗎?」

  陳岐愣了一下。

  「會看脈。」

  傅烈搖頭。

  「不行,白姨看碗。」

  宋予白把小滿的空碗遞過去。

  「先看這個。」

  陳岐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顧承安提醒。

  「碗碰過,稍後洗手。」

  陳岐把碗放到桌邊,認真看。

  「空了。」

  傅烈點頭。

  「那就是還能吃。」

  江瑞珩糾正。

  「需看飯量冊,不可只看空碗。」

  陳岐又把飯量冊接過來。

  「他今日吃了半碗米糊,比昨日多兩勺。」

  小滿抓著木扣,嘴裡咿呀兩聲。

  宋予白看向陳岐。

  「他若再伸手抓碗,可能還餓,也可能想玩碗。」

  陳岐低頭記。

  「如何分?」

  「給木扣,若安靜,多半想抓東西,若還看碗,再添一勺。」

  傅烈在旁邊拍胸口。

  「這個我會。」

  江瑞珩立刻記。

  「傅烈自稱會分餓與玩,待考。」

  傅烈不服。

  「我當然會,我自己就經常餓。」

  沈知鶴舉牌。

  「今日課堂,傅烈現身說法。」

  陳岐看著這一圈孩子,藍筆寫得停不下來。

  可寫到第三行,他忽然停了。

  「宋姑娘,周前輩教我時,總說先把孩子放到案子裡,我聽懂了,又沒全懂。」

  宋予白看他。

  「今日下午留下。」

  陳岐抬頭。

  「可以?」

  「你既然進了門線,就別只帶兩本冊子回去。」

  顧承安補。

  「先登記午後停留。」

  江瑞珩已經翻到新頁。

  「陳岐申請午後學習,未繳費。」

  陳岐趕緊摸袖子。

  「我帶了錢。」

  沈知鶴眼睛一亮。

  「多少?」

  陳岐摸出一枚銅錢,放到桌上。

  「一文。」

  沈知鶴把發言牌往桌上一扣。

  「太醫院是不是約好了專門氣我?」

  宋予白把銅錢推給江瑞珩。

  「記,陳岐求學工費一文。」

  門外老兵忽然出聲。

  「姑娘,宋家那位管事又來了,說族老已在路上。」

  方掌柜把米袋放下。

  「這個時候來?」

  沈知鶴立刻站起。

  「他們故意的吧,趁太醫院有人在,想看熱鬧?」

  陳岐握著藍筆,臉色發緊。

  「宋姑娘,我是否迴避?」

  宋予白把宋家帖子從帳冊下抽出來。

  「不必。」

  顧承安木牌已經立在門線內。

  「來多少人,都先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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