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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2章 白衣女人

2026-09-10 22:57:39 作者: 九千芳菲

  「不能估價,那就別讓方掌柜看見。」

  沈知鶴說得太快,話剛出口,就被江瑞珩用筆桿敲了敲桌邊。

  「方掌柜不在。」

  「我預防。」

  「預防也要有憑證。」

  趙璟珹沒聽他們吵。

  他把那張畫往身前拉了拉,手掌蓋在白衣女人的臉上,指腹蹭到了未乾的墨。

  宋予白走過去,沒伸手拿。

  「畫到哪兒了?」

  趙璟珹低頭。

  「還沒好。」

  「哪裡沒好?」

  

  「臉。」

  他把手挪開,紙上那張臉只有淡淡幾筆,眉眼沒有落定,衣袖倒畫得細,像是怕風把那個人吹散,邊緣一筆一筆補得密。

  宋予白坐到他旁邊。

  「你想畫誰?」

  趙璟珹搖頭。

  「不記得。」

  沈知鶴想湊近,被顧承安攔住。

  「別圍。」

  「我就看一眼。」

  「他沒給你看。」

  沈知鶴把脖子縮回去。

  「好吧,我不看臉,我看衣裳。」

  趙璟珹把畫紙又往裡收。

  「也不給。」

  沈知鶴閉嘴,拿發言牌擋住自己的半張臉。

  宋予白看著那張白衣女人,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鄭氏舊案還沒徹底收網,趙珩這些日子來接孩子時,身上總帶著案冊味。

  可趙璟珹不懂案冊,不懂對證,不懂大人們口中的封存和缺頁。

  他只會在夢醒後,把一截袖子,一段髮髻,一張看不清的臉,慢慢畫到紙上。

  「最近總畫她?」

  趙璟珹捏著筆。

  「嗯。」

  「夢裡見過?」

  「有時候。」

  「她跟你說話嗎?」

  趙璟珹想了想。

  「不說。」

  「那她做什麼?」

  「坐著。」

  「在哪裡坐著?」

  「窗邊。」

  「你怕嗎?」

  他搖頭。

  「不怕。」

  宋予白沒有再問。

  問得多了,孩子會為了回答大人,把原本零碎的東西拼錯。

  趙璟珹的記憶像一把碎米,能留下多少就留下多少,不能拿手去搓。

  顧承安把畫匣送過來。

  「王府馬車到門口了。」

  趙璟珹抬頭。

  「父王來了?」

  「老兵說,王爺親自送畫匣。」

  趙璟珹把畫紙蓋上。

  宋予白看見他的動作。

  「不給父王看?」

  「不好。」

  「為什麼不好?」

  「臉沒畫出來。」

  「沒畫出來也可以給。」

  「父王會難過。」

  這句話很輕。

  宋予白垂眼,看著他沾墨的手。

  兩歲的孩子,說不清難過是什麼,卻已經會把畫紙藏起來。

  她取了帕子,擦他指腹上的墨。

  「你怎麼知道父王會難過?」

  「他看舊畫,會坐久。」

  「哪張舊畫?」

  「柜子里那張。」

  「你見過?」

  趙璟珹點頭。

  「阿嬤拿出來曬,我看見了。」


  「畫上是誰?」

  他低著頭,帕子擦過指尖,他也沒躲。

  「白衣。」

  沈知鶴忍了半天,終於小聲插一句。

  「小世子,那你問過王爺嗎?」

  趙璟珹搖頭。

  「父王忙。」

  傅烈抱著信紙坐過來。

  「忙也能回信。」

  沈知鶴立刻拍牌。

  「傅烈發言,有爹證據。」

  傅烈瞪他。

  「我這是幫忙。」

  宋予白看了傅烈一眼。

  「這句可以。」

  傅烈馬上挺胸。

  趙璟珹看著他懷裡的信紙。

  「你問了,你爹就回了?」

  「回了三個字。」

  「哪三個?」

  傅烈把信紙護住,又猶豫了一下。

  「爹想你。」

  趙璟珹的筆尖在紙上點了點。

  「我不知道問什麼。」

  傅烈皺著小臉想了半天。

  「問他,畫上是誰。」

  沈知鶴點頭。

  「對啊,問王爺。」

  趙璟珹不說話。

  顧承安走到他身邊。

  「你若不想問,就先放著。」

  江瑞珩在旁邊補。

  「但畫要收好,未乾不可疊。」

  「你怎麼連這個也管?」

  沈知鶴忍不住問。

  「畫紙也會損耗。」

  趙璟珹把畫紙鋪平,壓上兩枚乾淨木扣。

  「這樣行嗎?」

  江瑞珩看了看。

  「可。」

  宋予白把畫匣打開,裡面前幾張都是學堂。

  水盆,木牌,傅烈端水,陳岐寫冊,沈知鶴舉牌,江瑞珩算帳。

  再往下,就是白衣女人。

  第一張只有背影。

  第二張多了窗。

  第三張添了手。

  第四張,衣襟處畫了一小朵蘭。

  宋予白的手停在蘭花上。

  「這花,你從哪兒記得?」

  趙璟珹湊過來看。

  「不知道。」

  「夢裡也有?」

  「嗯。」

  「她衣裳上有這個?」

  「可能有。」

  江瑞珩小聲提醒。

  「不能誘導。」

  宋予白收住話頭。

  「對,這句問多了。」

  沈知鶴看得稀奇。

  「小姨母也會被江瑞珩糾正。」

  江瑞珩立刻寫。

  「宋予白問畫修正一次。」

  宋予白伸手把他的筆抽走。

  「這個不用記。」

  「可你說過,錯題要記。」

  「我也說過,大人要臉。」

  沈知鶴立刻樂。

  「這個也記,白姨要臉。」

  宋予白抬眼。

  沈知鶴抱牌後退。

  「我少說一句,我馬上少。」

  門外傳來車輪停下的聲響。

  趙璟珹捏住畫紙邊,指腹又沾了一點墨。

  宋予白把帕子遞給他。

  「自己擦。」

  「嗯。」

  「等會兒你父王進來,想給就給,不想給就不急。」


  趙璟珹抬頭。

  「白姨。」

  「嗯?」

  「要是我給了,他哭怎麼辦?」

  這話讓幾個孩子都不說話了。

  傅烈抱緊信紙,顧承安低頭看了眼水盆,沈知鶴把發言牌翻了個面。

  宋予白看著趙璟珹。

  「他是大人,哭了也能自己擦。」

  「王爺也會哭嗎?」

  「會。」

  「那我給帕子?」

  「可以。」

  趙璟珹聽完,認真從自己的小袋裡摸出一塊帕子,疊了又疊,放到畫紙旁。

  腳步聲到了門外。

  老兵在外頭報。

  「姑娘,月王到。」

  顧承安把水盆推到門線前。

  「先洗手。」

  趙珩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

  「好。」

  水聲響起。




  「白姨,要是他問我記不記得,我能說不記得嗎?」

  宋予白點頭。

  「能。」

  門帘被掀開前,趙璟珹把帕子和畫一起抱進懷裡。

  「那我只說,我夢見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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