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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6章 紙帳

2026-09-16 18:20:42 作者: 九千芳菲

  沈知鶴抱著發言牌,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往前探了探。

  「程大人,傅烈這句能寫全吧,他平時可沒這麼會說。」

  顧承安伸手把他擋回去。

  「孩子區。」

  「我還沒越線。」

  「話越了。」

  江瑞珩低頭記,「沈知鶴越話一次,待核。」

  傅烈立刻回頭,「你別記我剛才耳朵紅。」

  「你現在自己說了,也要記。」

  「江瑞珩!」

  趙璟元站在水盆邊,小聲問,「耳朵紅也算記錄嗎?」

  江瑞珩想了想,「若影響練拳,算。」

  程文淵把舊冊合上,終於開口。

  「禮部記事,自會記全。」

  傅烈盯著他,「那你寫我練的是武教頭的拳,白姨只是看我練,不是教我拳。」

  禮部郎中看向程文淵,程文淵點了下頭。

  筆尖重新動了。

  宋予白沒說話,只把趙璟元的接送袋收進案內,又看了一眼傅烈。

  傅烈被她看得挺直腰。

  「白姨,我說全了。」

  「今日記良。」

  傅烈立刻看江瑞珩。

  「聽見沒,良。」

  江瑞珩提筆,「傅烈當眾補全證詞,記良一次。」

  沈知鶴馬上舉牌,「那我忍住沒插話,也良一次。」

  

  「你剛才插了。」

  「我只是幫他確認。」

  「扣半。」

  「江瑞珩,你這帳算得比禮部還狠。」

  程文淵聽見這句,臉色不太好看,隨從忙收起舊冊。

  街口長案撤走時,馬巡鋪還站在水盆旁甩手。

  「宋姑娘,今日可算完了吧?」

  顧承安看著他的手,「甩水越線。」

  馬巡鋪趕緊把手收回來,「得,我回巡鋪甩。」

  柳氏從門內拿出一塊布巾,「馬巡鋪今日作證,辛苦,擦乾再走。」

  馬巡鋪接過,咧嘴笑了下,「柳夫人給的布巾,比禮部舊冊暖和。」

  沈知鶴眼睛亮了,「這句好。」

  江瑞珩馬上記,「馬巡鋪評禮部舊冊,不入學堂記錄。」

  「為什麼不入?」

  「無用。」

  馬巡鋪笑著走了。

  程文淵的馬車轉過街口後,院裡才恢復平日的吵鬧。

  可吵歸吵,宋予白知道,禮部今日不會空手回去。

  她把門線重新補直,又把來客冊合上。

  江瑞珩卻沒走。

  他抱著帳冊坐在案邊,小臉比剛才聽禮部問話時還正經。

  「小姨母,今日可否另議一事?」

  宋予白抬頭,「什麼事?」

  「紙。」

  沈知鶴立刻湊過來,「紙怎麼了,我今日發言牌沒折。」

  顧承安看他,「你折過角。」

  「那是戰損。」

  「是損耗。」

  江瑞珩把帳冊翻到文具頁,攤到宋予白面前。

  「學堂現有孩子二十六人,每日識字,記錄,塗畫,醫案謄抄,來客留底,都耗紙。」

  柳氏聽見文具兩個字,先問,「是不是又要花錢?」

  江瑞珩點頭,「要花,但可少花。」

  宋予白來了點興趣,「說。」

  江瑞珩把一張折好的小紙推過去。

  「近三月買紙,月均五兩二錢。若幼科新論定稿後,空冊試印,耗紙會再增,保守估每月七兩。」

  沈知鶴張大眼,「七兩紙,我能寫到明年。」

  「你寫錯字多,耗得快。」


  「江瑞珩,你不要在人前傷我。」

  傅烈抱著木棍過來,「七兩能買多少戰餅?」

  「別把紙和餅混帳。」

  趙璟元坐在小凳上,認真問,「紙也能按年買嗎?」

  江瑞珩看向他,語氣難得耐心。

  「能,米麵能定供,柴炭能定供,紙也能定供。」

  宋予白撥了下算盤,「你想和紙鋪談?」

  「紙鋪吃差價,談不深。」

  江瑞珩把另一張紙打開,上面歪歪扭扭列著幾行數。

  「京城最大的造紙坊在西市外,叫青竹坊,供給書坊,私塾,官署抄房。若我們直接談年供,省中間一層。」

  方掌柜今日來取批註,剛進門就聽見青竹坊三個字,忙接話。

  「江小公子,那家掌柜鼻子翹到天上,我去談都費勁。」

  江瑞珩抬頭,「你談的是書坊臨采,我談的是學堂年供。」

  方掌柜被他說得一愣,「年供?你才多大,誰跟你談年供?」

  江瑞珩把筆放下。

  「所以我要小姨母寫授權。」

  沈知鶴憋不住笑,「你真要去談?」

  「嗯。」

  「青杏姐姐抱著你去?」

  江瑞珩看他,「我坐車去。」

  傅烈拍了拍木棍,「要不要我去壯聲勢?」



  趙璟珹抱著畫匣坐在旁邊,聽到這裡,小聲說,「我能畫紙坊嗎?」

  宋予白看向江瑞珩。

  「你打算怎麼談?」

  「先算年供量,按每月七兩紙估,一年八十四兩。若青竹坊給八折,實付六十七兩二錢,一年省十六兩八錢。若預付三成,可再壓半成。」

  方掌柜吸了口茶,差點嗆住。

  「半成你也要壓?」

  「半成也是錢。」

  柳氏把點心盤往後收了收,「江小公子,你這張嘴以後別去菜市,菜販子要哭。」

  沈知鶴拍牌,「柳奶奶這句能記良。」

  顧承安看著江瑞珩那幾張紙,「你去談,誰看著?」

  江瑞珩回,「青杏姐姐陪我,老劉隨車,宋予白授權。」

  宋予白看著他,「為什麼不讓我去?」

  江瑞珩答得乾脆。

  「小姨母現在被禮部盯著,去紙坊,明日就會變成白姨學堂囤紙印邪書。」

  沈知鶴立刻道,「邪書這詞不能亂說。」

  「所以我去。」

  江瑞珩把算盤往前推了半寸。

  「我只是孩子,談不成,外頭也只能笑我算盤打歪。談成,學堂省錢。」

  宋予白終於笑了下,「你還會擋風險。」

  「帳里本來就有風險。」

  方掌柜坐不住了,「宋姑娘,真讓他去?」

  宋予白問,「你覺得不行?」

  「倒也不是不行,就是青竹坊掌柜未必肯跟孩子說正事。」

  江瑞珩抬頭,「我不需要他一開始說正事,我先讓他笑,笑完再看數。」

  院裡安靜了半拍。

  沈知鶴喃喃,「這話聽著怎麼比禮部還難對付。」

  趙璟元眼睛亮亮地看著江瑞珩。

  「你談成了,能教我嗎?」

  「你先把今日記錄寫完。」

  「哦。」

  宋予白取出一張空白箋紙,提筆寫。

  白姨學堂因日常教學,醫案謄錄,空冊試印所需,委江瑞珩代問青竹坊年供紙價,青杏陪同,老劉護送,所議單價須回堂覆核後生效。

  江瑞珩看完,「還差一句。」

  「差什麼?」

  「若價低於市價八折,可當場定意向,防掌柜反悔。」

  宋予白又添了一行。


  江瑞珩伸手接紙,接到一半又停下,「小姨母,蓋印。」

  沈知鶴捂著肚子笑,「他還要印。」

  宋予白把學堂小印按下去。

  紅印落在紙上,江瑞珩看得認真,隨後小心吹乾。

  柳氏在旁邊問,「你明日真去?」

  「嗯。」

  「談不成也不許哭。」

  江瑞珩把授權書疊好,放進帳冊夾層。

  「哭浪費時間。」

  傅烈撓頭,「那你緊張嗎?」

  「不緊張。」

  顧承安盯著他,「你手指一直在摳帳冊邊。」

  江瑞珩把手收回去。

  「那是盤算。」

  宋予白把算盤推給他。

  「明日去,談價,問量,問送貨,問退換,不許逞強。」

  江瑞珩點頭。

  「知道。」

  宋予白又說,「若掌柜不聽你說話,就回來。」

  江瑞珩抬起臉。

  「不回來。」

  柳氏一愣,「啊?」

  小小的人把授權書抱穩,語氣硬得不像三歲孩子。

  「他不聽,我就讓他知道,不聽會虧多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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