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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9章 不敢教

2026-09-16 18:20:54 作者: 九千芳菲

  「你怕忘了什麼?」

  趙珩問這句話時,手已經放在了畫卷上,卻沒有急著展開。

  趙璟珹坐在月王府書房的小凳上,畫匣放在膝頭。

  「怕忘了白衣,蘭花,母妃。」

  趙珩看著兒子低頭扣畫匣搭扣,胸口那口氣沉了好久才落下。

  「白姨怎麼說?」

  「她說,能畫,但畫匣初五前不離身。」

  「那便聽她的。」

  趙璟珹點頭,又把學堂全景圖遞過去。

  「方掌柜說,找師父。」

  趙珩接過畫,展開一半,動作便停了。

  王府長史站在旁邊,也忍不住看過去。

  畫中學堂熱熱鬧鬧,門線,水盆,孩子,帳冊,點心,紙頁,全擠在一張紙里,卻不亂。

  趙珩看見畫中的自己兒子。

  角落裡小小一個,抱著畫匣,坐在窗邊。

  離人群不遠,也沒有被人群淹掉。

  

  「這是你畫的自己?」

  「嗯。」

  「為何坐那裡?」

  「那裡能看見白姨,也能看見門。」

  趙珩把畫卷壓住,半晌才說,「明日帶你去見鄭先生。」

  趙璟珹抬頭,「要拜師嗎?」

  「不急,先讓他看畫。」

  「他會讓我改嗎?」

  「會說哪裡能改。」

  小孩垂下眼。

  趙珩把畫卷收起,「若你不願拜,本王不強迫。」

  趙璟珹想了想。

  「那我去。」

  第二日,翰林院舊畫師鄭先生在家中見客。

  老人頭髮白了,衣袖洗得舊,屋裡掛滿山水人物,卻沒有一幅拿出來待客。

  趙珩進門便說明來意。

  「先生,本王不求虛名,只請您看孩子的畫。」

  鄭先生看見趙璟珹,先問,「幾歲?」

  趙璟珹答,「兩歲多。」

  鄭先生看向趙珩,「王爺拿老朽尋開心?」

  趙珩沒惱,只把畫卷放到案上。

  「先生先看。」

  畫紙展開。

  鄭先生原本還坐著,看了幾眼,手便扶上案沿。

  再往後,他站了起來。

  趙璟珹抱著畫匣,往趙珩身邊靠了靠。

  趙珩沒有動,只讓他自己站穩。

  鄭先生看完學堂全景,又看翻襪子小圖,拍嗝小圖,最後停在宋予白撥算盤那一處。

  屋裡安靜得能聽見紙邊被風掀起的輕聲。

  趙珩問,「先生以為如何?」

  鄭先生沒有答,反問趙璟珹。

  「你畫她時,她在做什麼?」

  「算紙錢。」

  「算紙錢,為何頭偏了半分?」

  趙璟珹認真說,「沈知鶴在旁邊問能不能多吃點心,白姨聽見了,但沒看他。」



  「這隻手為何按得緊?」

  「江瑞珩把契書寫歪了,白姨想笑,又要先看條款。」

  趙珩看向畫中那隻手。

  他看不出想笑。

  鄭先生卻看了許久。

  「那這裡,衣帶為何畫寬?」

  趙璟珹答得更認真。

  「白姨最近胖了。」

  長史差點把咳聲漏出來,趕緊低頭。

  趙珩抬手抵住唇。

  鄭先生沒有笑。

  他又看那張畫,看了好半天,才坐回椅中。

  「王爺,這孩子不需要老朽教。」


  趙珩皺眉,「先生不肯收?」

  「不是不肯,是不敢。」

  趙璟珹抬頭,「為什麼?」

  鄭先生看著他。

  「老朽能教你皴法,布局,設色,起稿。可你畫裡已有一樣東西,師父教不出來。」

  趙珩問,「什麼?」

  鄭先生指向宋予白那處。

  「他知道畫中人在聽誰說話,知道她手上用力是笑還是忍,知道她身邊每個孩子該站在哪裡。畫這種人,靠的不是眼,靠的是日日看,時時記。」

  趙璟珹聽得懂一半。

  「那不好嗎?」

  「好。」

  鄭先生把畫紙往他面前推了推。

  「所以怕教壞你。老朽一教,你先想規矩,先想派別,先想這筆該不該這樣落。到那時,你畫得會更像畫,卻未必還有現在這樣真。」

  趙珩的手按在扶手上。

  「先生的意思,是不收他?」

  「若王爺准,老朽願每月去月王府兩次,只看畫,不改心意。筆法能補,心意不能削。」

  趙珩看向兒子。

  「你願意嗎?」

  趙璟珹想了一會兒,「他不讓我改白姨的腰,就願意。」

  鄭先生愣住。

  長史這回沒忍住,低低咳了一聲。

  趙珩看著自家兒子,問得艱難。

  「腰怎麼了?」

  趙璟珹把畫抱回懷裡。

  「白姨不愛聽。」

  鄭先生搖頭失笑,又指了指畫中宋予白。

  「這位宋姑娘,便是白姨學堂那位?」

  「是。」

  「幼科新論也出自她處?」

  趙珩點頭。

  「太醫院准列參考讀物,禮部近來又盯著她。」

  鄭先生明白了幾分,「王爺今日帶畫來,也想問,這畫能不能用在案上?」

  趙珩沒有否認。

  「初五驗封,孩子畫過舊事。我不願逼他,可他自己說怕忘。」

  鄭先生看向趙璟珹,「你畫舊事時,會難受嗎?」

  趙璟珹抱緊畫匣。

  「會。」

  「那為何還畫?」

  「母妃看見,會知道我記得。」

  鄭先生沉默了好久。

  趙珩也沒有催。

  半晌,老人起身,從書架上取出一隻舊畫筒。

  「這是護畫的硬筒,給他。初五之前,畫紙別折,別潮,別讓旁人隨手摸。」

  趙璟珹接過,低頭行了個不太標準的禮。

  「謝謝先生。」

  鄭先生又道,「若要呈堂,別用大幅,孩子撐不住。用三幅小圖,白衣,蘭花,門檻。讓問案的人自己接。」

  趙珩眼底沉了沉,「先生願意作旁證?」

  「老朽不涉王府舊案。」

  趙珩沒說話。

  鄭先生看著畫上學堂。

  「但若有人問,這孩子會不會畫假,老朽可以說一句,他畫不了假。」

  趙璟珹把這句話記住了。

  回到學堂時,孩子們正圍著新到的一批紙看。

  江瑞珩蹲在紙邊驗水印,沈知鶴不停問能不能先寫,傅烈想拿一沓試重量,被顧承安攔住。

  趙璟珹抱著新畫筒進門。

  宋予白問,「見過鄭先生了?」

  「見過。」

  「他說什麼?」

  趙璟珹把畫筒抱高。

  「他說每月看畫,不改心意。」

  宋予白點頭,「好先生。」

  趙璟珹又補。

  「他說,初五用三幅小圖。」

  宋予白的目光停在畫筒上。

  「哪三幅?」

  趙璟珹低頭,手指摸過畫筒邊緣。

  「白衣,蘭花,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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