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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4章 一文錢與五件怪禮

2026-09-16 18:21:15 作者: 九千芳菲

  「除夕紅封,見者有份,規矩照舊!」

  宋予白站在廊檐下,手裡托著一個朱紅描金的大托盤。

  托盤正中央碼著厚厚一疊大紅紙封,每個紙封都折得四四方方,整齊得像剛切出來的豆腐塊。

  沈知鶴第一個躥到台階下,兩隻眼睛死死盯著托盤,嘴角快咧到耳朵根。

  「今年學堂賺了大錢,白姨肯定給咱們包了碎銀子對不對?」

  江瑞珩抱著他的寶貝算盤,板著臉在旁邊潑冷水。

  「學堂財務章程第一條,非勞務報酬不得超出定額,依往年慣例,紅封統一定額為一文。」

  沈知鶴整個人僵在原地,像是被兜頭潑了一盆雪水。



  顧承安邁著沉穩的步子走過來,把手伸進水盆洗淨擦乾。

  「一文是禮數,重在心意,不在多少。」

  傅烈扛著他的小木棍跳下台階,滿不在乎地抹了把鼻子。

  「一文也是錢!去年那一文我還攢在泥罐子裡呢,加上這一文,我就有兩文了!」

  沈知鶴鄙視地斜睨著他。

  「兩文錢你驕傲個什麼勁?連個陶哨都買不下來!」

  趙璟珹扯了扯宋予白的衣角,小聲問。

  「白姨,今年還是只有銅板嗎?」

  宋予白掀開托盤邊緣蓋著的紅綢布,眼底浮起一絲促狹的笑意。

  「急什麼,今年除了這一文錢,每個人還有一樣附加禮。」

  幾個原本垂頭喪氣的孩子瞬間抬起頭,連江瑞珩的算盤珠子都停了轉動。

  「附加禮是什麼?好吃的嗎?」

  趙璟元咬著手指頭,眼巴巴地看著托盤底下露出的幾個古怪包裹。

  

  宋予白從底下抽出第一個物件,遞給顧承安。

  那是一柄木劍,大約一尺長,用的是後院廢棄的棗木料子。

  劍柄削得勉強算圓,但劍身明顯朝左邊歪了三分,劍尖鈍得像個燒火棍,上面甚至還能看到幾道深淺不一的刻痕。

  顧承安捧著木劍,平日裡波瀾不驚的小臉微微繃緊。

  沈知鶴湊上去看了一眼,噗嗤一聲笑噴了出來。

  「哈哈哈哈!顧承安,你這柄劍怎麼長得跟個曬蔫的黃瓜似的!」

  顧承安兩道小黑眉豎了起來,小心翼翼把木劍往懷裡收了收。

  「這是重劍無鋒,辟邪用的,你懂什麼。」

  宋予白輕咳了一聲,掩飾住自己的尷尬。

  「棗木堅硬,防蟲蛀,雖說削得有些……有些不勻稱,但守門巡查時拿在手裡正好。」

  顧承安挺起胸膛,兩隻小手把木劍抱得死緊。

  「謝白姨,開春我就帶它守門線。」

  沈知鶴笑得前仰後合,還沒等他直起腰,宋予白就把第二個物件塞進了他懷裡。

  「笑夠了?這是你的。」

  沈知鶴低頭一看,手裡的東西是個竹筒。

  通體青翠,打磨得還算光滑,但一頭大一頭小,像個喇叭,又像個沒做好的菸斗,底下還用麻繩纏了個粗笨的把手。

  沈知鶴把竹筒翻來覆去看了三遍,一臉迷茫。

  「白姨,這是個啥?喝水嫌淺,裝蛐蛐又沒蓋兒。」

  宋予白煞有介事地指了指竹筒的小頭。

  「這叫傳音話筒,你平日裡不是最愛抱著發言牌大喊大叫嗎?以後對著小頭喊,聲音能傳到街口,省得你把嗓子喊劈了。」

  沈知鶴試著把嘴湊上去,嗷嗚喊了一嗓子。

  聲音在筒子裡嗡嗡迴蕩,確實比平時悶響了許多。

  傅烈立刻捂住耳朵大叫。

  「難聽死了!像後院的老母雞打鳴!」

  沈知鶴卻立刻眉飛色舞起來,把竹筒當成了寶貝,舉在嘴邊到處轉悠。

  「全體注意!全體注意!現在由相府沈知鶴髮布新規矩!」

  江瑞珩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噪聲違規,扣紅封。」

  沈知鶴立刻把竹筒藏到了身後。

  宋予白從托盤裡拿出第三件東西,是一塊深灰色的粗布護腕。

  兩邊各用麻繩穿了孔用來綁系,走線歪歪斜斜,針腳一會兒密得擠成一團,一會兒稀疏得能塞進一根火柴棍,左右兩片護腕明顯一隻大一隻小。

  「傅烈,你的。」

  傅烈兩眼放光,一把搶過去,套在自己的右手腕上。

  因為大小不合適,小的那隻勒得他手腕肉鼓出來一圈,大的那隻卻松松垮垮地往下滑。

  傅烈卻興奮得直甩手腕,仿佛戴上了絕世神兵。

  「太威風了!白姨,這是大將軍戴的護甲吧?」

  沈知鶴在旁邊涼涼地拆台。

  「什麼大將軍,我看倒像是灶間捆柴火的爛麻布。」

  傅烈猛地舉起拳頭。

  「沈知鶴!你敢侮辱我的戰甲,吃我一記崩山拳!」

  沈知鶴一溜煙躲到了宋予白身後。

  宋予白拿出第四件禮物,遞向一直強裝鎮定的江瑞珩。

  那是一個用牛皮紙和舊絹布縫成的小書皮,角上用燒熱的細鐵絲烙了幾個歪歪扭扭的小字。

  白姨學堂財務總監。

  那財字多了一撇,監字少了一橫,字跡歪斜得像是小雞在泥地里踩出來的爪印。

  江瑞珩接過書皮,指尖在凹凸不平的烙印上反覆摩挲。

  「白姨,監字少了一筆。」

  宋予白面不改色心不跳。

  「那叫通假字,古意盎然。」

  江瑞珩抬起頭,那張向來嚴肅古板的小臉上,耳朵尖悄悄泛起了一層粉紅。

  他迅速從懷裡掏出自己的隨身小帳冊,仔仔細細地把那個歪斜的封皮套了上去。

  「雖有錯字,但尺寸尚合,可御水漬磨損,記入資產增值。」

  沈知鶴探頭探腦地看。

  「財務總監是什麼官?比丞相還大嗎?」

  江瑞珩一把將帳冊按在胸口。

  「管錢的,丞相領俸祿也歸我管。」

  最後一樣禮物落在趙璟珹手裡。

  那是一個用幾根細竹條綁起來的小架子,用來放畫板的托架左右高度差了半寸,擱在地上有些搖搖晃晃。

  趙璟珹卻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畫匣架了上去。

  雖然畫板斜著,但他把炭筆在上面劃拉了一下,筆跡順滑無比。

  「白姨,它不會倒。」

  宋予白蹲下身,幫他把底下的一根繩結重新繫緊。

  「改日讓你父王找個木匠修一修平整。」

  趙璟珹死死按住竹架子,用力搖頭。

  「不修!這樣正好,斜著畫母妃看得更清楚!」

  五個歪歪扭扭、粗劣不堪的手工物件,在五個平日裡錦衣玉食的世家貴公子手裡,成了千金不換的至寶。

  趙璟元站在一旁,眼巴巴地看著哥哥們,兩隻小手攪在一起。

  「白姨……我沒有嗎?」

  宋予白變戲法似的從袖子裡摸出一個小小的布老虎,針腳同樣拙劣,連兩隻耳朵都縫得一前一後。

  趙璟元歡呼一聲,一把撲進宋予白懷裡,把小臉貼在布老虎上蹭了又蹭。

  柳氏端著熱氣騰騰的餃子掀簾出來,看見滿地的怪模怪樣,忍不住笑得直打跌。

  「哎喲我的親閨女,你這針線木工活,跟街口李木匠學了三天就敢拿出來現眼,也不怕世家大族的大人們笑掉大牙!」

  沈知鶴舉著竹筒高聲抗議。

  「柳奶奶不許笑!這是白姨給我們的傳家寶,我以後娶媳婦都要傳下去!」

  院子裡的笑聲伴著餃子的白汽,直直衝破了冬日陰沉的天際。

  宋予白看著這群爭先恐後顯擺破爛禮物的崽子們,心底深處最柔軟的角落仿佛被溫水漫過。

  不管前路有多少風刀霜劍,至少在這一刻,這間小小的學堂里,盛滿了這世間最純粹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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