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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6章 專屬封皮

2026-09-16 18:21:22 作者: 九千芳菲

  「誰准你碰我帳本封皮的!」

  江瑞珩整個人撲在長案上,雙臂死死壓住那本剛套上牛皮紙封皮的帳冊。

  沈知鶴手裡捏著吃剩的半塊芝麻糖,被嚇得手一抖,糖渣稀里嘩啦落了一地。

  「不就是個破紙皮嘛,瞧你急得那張小臉發青,我剛才不過是想看看那上面烙的錯別字。」

  「那是通假字,古意盎然,你懂什麼字文風骨。」

  「得了吧,監字少了一橫,財字多了一撇,也就白姨能隨口編個由頭哄你高興。」

  顧承安端著木盆自廊下走過,腳步極沉。

  「案前喧譁,糖渣落地不掃,沈知鶴扣一分。」

  「顧承安你到底是哪邊的,怎麼天天跟在這個鐵算盤屁股後面扣我的分!」

  「門規只看對錯,不偏私任何人,桌案灑了殘渣就要立刻清理。」

  江瑞珩沒理會沈知鶴的跳腳,小心翼翼地把案上的帳冊移到最乾燥的內側。

  他從懷裡掏出一方疊得極平整的軟布,一點點把牛皮紙表面的浮灰擦拭乾淨。

  封皮用的是最結實的黃牛皮紙,邊角拿舊絹布密密縫了一圈,針腳雖然粗糙,卻緊實得很。

  宋予白烙在正面的八個字,凹凸不平,帶著炭火烘烤後的焦香。

  「拿細毛筆來,要後院那支沒開叉的兔毫。」

  青杏正端著溫水進門,聞聲笑著從筆架上取下一管小楷筆。

  「江小公子還要在上頭寫什麼,這封皮做得已是頂精緻了。」

  「自然要記名,無名之物進了公房,容易被某些手腳不乾淨的賊偷去。」

  沈知鶴把手裡的發言牌狠狠往案上一豎。

  

  「你罵誰是賊呢,學堂里就數我零花錢最多,誰稀罕偷你這記滿扣錢的鬼畫符!」

  「誰心虛就說誰。」

  江瑞珩蘸飽了濃墨,又在粗瓷硯台邊緣輕輕刮去多餘的墨汁。

  他翻開封皮內側,將那層潔白的生絹襯底撫得沒有半點褶皺。

  筆尖落下去極穩,完全不像個三歲幼童的手腕。



  每一個字都只有蠅頭大小,筆鋒卻端端正正,收尾處還特意用硃砂印泥按了個極小的指甲印。

  沈知鶴探頭看了一眼,酸溜溜地哼了一聲。

  「好大的官威,還第一任財務總監,改天我也讓白姨給我封個學堂第一任護衛大將軍。」

  傅烈扛著小木棍從後院衝進來,嗓門洪亮得像打雷。

  「護衛大將軍是我的,你連我都打不過,憑什麼搶我的大將軍!」

  「粗鄙,大將軍靠的是謀略,是指揮千軍萬馬的腦子,你那是莽夫!」

  「沈知鶴你有種別躲,看我不把你的發言牌打成柴火棍!」

  兩個人在長案邊追逐起來,帶起一陣冷風。

  江瑞珩趕緊伏下身子,用自己的棉袍後背擋住硯台和剛寫完的封皮,嘴裡不停吹著未乾的墨跡。

  宋予白掀開門帘走進來,手裡的銅戒尺在門框上敲了三記脆響。

  「後院的雪掃乾淨了沒有,都在前頭鬧什麼?」

  喧鬧聲驟然止住。

  傅烈立正站好,木棍規規矩矩貼在褲縫邊。

  沈知鶴連忙把發言牌藏在背後,臉上的皮笑肉不笑。

  「白姨,江瑞珩在封皮裡頭給自己封官呢,您快管管他,他尾巴都要翹到房樑上了。」

  宋予白走到長案前,目光落在那個歪扭卻被護得極好的帳本上。

  江瑞珩有些侷促地縮了縮手,卻還是梗著脖子站在原地,半步不退。

  「白姨,規矩上沒寫不准在封皮內側題字。」

  「字寫得不錯,比前個月長進多了。」

  江瑞珩耳尖微微一顫,眼底的那抹防備慢慢化開。

  「不過既然當了這個財務總監,往後學堂所有的開支,一文錢的差錯我都找你算帳。」

  「我記的帳,神仙來查也挑不出半個錯。」


  宋予白拿起那本帳冊,指尖摩挲過粗糙的牛皮紙紋路。

  這孩子心性太重,凡事總想抓住實處,只有這些冰冷的數目和規矩能給他安穩。

  「青竹坊送來的第二批紙張,水印查過了嗎?」

  「查過了,三千張竹漿中紙,兩百張厚韌檔案紙,紙角全壓了雙竹紋,沒摻外頭的雜貨。」

  江瑞珩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疊成小方塊的草紙,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硃筆勾畫。

  「我抽查了五刀,有三張邊緣裁切微斜,已按契約扣除紙坊三十文餘款。」

  沈知鶴在旁邊倒吸了一口涼氣。

  「扣三十文?青竹坊掌柜沒拿大掃帚把你打出來?」

  「白紙黑字寫在意向契里,損污瑕疵按成扣減,他理虧在先,憑什麼打人。」

  宋予白把帳本還給他,語氣里聽不出半點責備。

  「扣得好,做生意就要寸步不讓,但扣下的錢要單立一頁,防著年終對帳時扯皮。」

  「已經單立了,歸在雜項損耗賠償項下。」

  江瑞珩把帳本抱在懷裡,那神情莊重得像抱著傳國玉璽。

  窗外的風雪漸漸歇了,一抹微弱的日頭從雲層後頭探出來。

  誰也不會料到,這個破舊粗陋的牛皮紙封皮,會在往後的漫長歲月里被翻閱無數次。

  即便二十年過去,江家的商船遍布大江南北,商號開滿了十三行省。

  在那間堆滿天下帳冊、連朝廷戶部尚書都要低頭問策的值房裡。

  案頭上擺著天下罕見的整塊羊脂白玉鎮紙,壓著的卻依然是這個線頭崩裂、焦黑泛黃的帳本封皮。

  新來的執事曾以為那是廢紙,伸手想要換個紫檀金絲匣子盛放,險些被當場杖責逐出家門。

  商界巨擘江瑞珩只是轉動著拇指上的翡翠扳指,目光落在泛黃內頁那一小行字上。

  那一筆一畫的稚嫩字跡,是他這輩子所有底氣和野心的起點。

  沈知鶴看著江瑞珩那副寶貝模樣,忍不住又湊上去酸了一句。

  「行了行了,收起來吧,沒人搶你這破本子,趕緊把後院買年貨的紅泥錢結給我!」

  江瑞珩頭也不抬,手腕利落地翻開一頁。

  「沈知鶴違規跑動兩次,踩裂青磚半塊,經核算,扣除工本費,本次結餘為零!」

  沈知鶴的嚎叫聲穿透了學堂的厚木門板。

  「江瑞珩你公報私仇,白姨你快看看這個帳房有多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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