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五兩,你只肯拿七十五兩齣來,剩下十兩準備供起來嗎!」
青杏把四本帳冊攤在案上,江瑞珩站在凳子旁,算盤珠已經撥完一遍。
宋予白拿起自有存銀的那冊。
「四十兩。」
江瑞珩跟著撥出四顆上珠。
「《幼學須知》版稅二十兩。」
又添兩顆。
「《幼科新論》預付版稅十五兩。」
算盤上多出一顆珠,又添五顆下珠。
「培訓班積存十兩。」
最後一檔推滿。
「合計八十五兩。」
青杏點著另一頁。
「買院子四十五兩,改造二十兩,教具十兩,加起來七十五兩,還能剩十兩,這筆帳奴婢會算。」
「那你爭什麼?」
「改造二十兩未必夠,屋頂一掀,誰知道底下還有什麼毛病,教具也可能漲價。」
「所以十兩留下應急。」
「修屋頂臨時多出三兩,算不算應急?」
「不算。」
「為什麼?」
「修繕預算應當留出損耗,二十兩里已經含了三兩餘量。」
「木料漲價呢?」
「先比三家。」
「都漲呢?」
「減少不急用的改造。」
「窗欄不做?」
「不能減。」
「防滑磚呢?」
「不能減。」
「隔牆呢?」
「也不能減。」
青杏攤開雙手。
「哪一項能減?」
「正廳粉刷可以延後,舊書架可以修,西廂先開兩間,不必一次全用。」
江瑞珩抬起臉。
「教具十兩也能少。」
「你準備少哪一項?」
「桌椅先用舊的,壞的修,新增十二套便夠,剩餘孩子分課使用。」
「算過價了嗎?」
「方木匠一套要三錢六分,邱木匠要三錢二分,若一次做十二套,邱木匠肯減到三錢。」
「你何時去問的?」
「昨日。」
「我昨日還沒簽定契。」
「您午飯後沒有回來退食盒,承安講價談成了。」
顧承安坐在另一邊整理房契抄件。
「我只講四十五兩。」
「所以我去問十二套桌椅。」
「你一個人去的?」
「曹叔帶我去。」
宋予白看向門外。
曹叔正在院裡修木牌,聽見屋中安靜下來,探頭往裡瞧了瞧。
「我全程跟著,沒讓他摸刀鋸。」
「為何不先告訴我?」
「他講先問價,又不付錢,問完再記給您看。」
江瑞珩把一張小紙遞過來。
「三家價錢都在這裡,木料不同,交工日期也不同。」
宋予白看完,把紙夾進擴建帳冊。
「這次記一次功,下次問價前要講。」
「若講了,別人便知道我們急著買。」
「可以先講給我。」
「您昨日在砍院子。」
「那就等一日。」
「木價可能變。」
「江瑞珩。」
「我下次先講。」
青杏重新把話拉回帳上。
「十兩應急金到底什麼情況能用?」
「學堂突發停課,孩子受傷需要墊付醫藥,主要收入斷掉,房屋出現危及使用的損壞。」
「擴建超支不能動?」
「不能。」
「缺一兩也不能?」
「先從項目里調。」
「若全部不能調?」
「暫停工程。」
江瑞珩撥回算盤,重新從第一檔開始。
「我再算一遍。」
「已經算過兩遍。」
「白姨算一遍,我算一遍,還差第三遍。」
青杏扶住額頭。
「八十五減四十五,剩四十,減二十,剩二十,減十,剩十,哪裡還能算錯?」
江瑞珩沒有抬頭。
「帳目算對,還要看來源能不能用。」
「自有存銀能用。」
「版稅何時到帳?」
「《幼學須知》的二十兩已經在錢莊,《幼科新論》的十五兩昨日送來。」
「培訓班積存十兩里,有沒有包含下一期預收?」
「基礎班不收費,實訓材料結餘七兩,另有三兩是幾位結業嬤嬤捐作後續材料。」
「捐款能用來買院子嗎?」
「不能。」
江瑞珩停下撥珠。
青杏也看向宋予白。
「方才不是算十兩?」
「那三兩有指定用途,要從可用資金里剔除。」
「那就只有八十二兩。」
「對。」
「預算七十五兩,最後只剩七兩。」
屋裡沒人再接話。
江瑞珩把算盤清空。
「第三遍查出問題了。」
青杏把培訓班帳冊拉過來。
「姑娘,您把捐款算進去了?」
「我只看了總額,沒有核那三兩的附註。」
「您也會算錯?」
「會。」
「那契約已經簽了。」
「七兩應急金不夠。」
江瑞珩重新撥珠。
「可以少買三兩教具。」
「教具預算十兩,本就沒有全部花完的打算。」
「那也不能把沒花的錢當應急金。」
「對。」
青杏翻到《幼科新論》的預付契書。
「這裡寫著,正式刊印後再補五兩。」
「那筆還沒到帳,不能算。」
「顧夫人前日送來的節禮呢?」
「退回去。」
「周太醫講要給學堂添一套藥櫃。」
「藥櫃歸健康項目,也不能挪。」
江瑞珩趴在算盤旁想了半天。
「版稅能不能再談?」
宋予白拿起《幼科新論》的契書。
「預付十五兩是按初印三千冊算,書坊若願意加印,預付可以增加。」
「他們會加嗎?」
「周太醫的報告傳出去後,書坊已經來問過兩次。」
青杏把信件匣子抱來。
「方掌柜昨日留了一封,奴婢還沒給您。」
信上只有幾行,願將首印從三千冊加到五千冊,再補五兩預付,條件是太醫院審閱意見可以印在序頁。
宋予白看完,沒有立即落筆。
江瑞珩把最後三顆珠推回去。
「補五兩以後,總額八十七兩,扣掉指定用途三兩,可用八十四兩,支出七十五兩,剩九兩。」
「還差一兩。」
青杏看著她。
「從哪來?」
宋予白翻開自己的日常開支冊。
「這個月不買新衣,省六錢,點心減半,省二錢,車錢減少兩次,省二錢。」
「又省自己的?」
「只差一兩。」
「周太醫才寫過您錯過正餐。」
「不減飯錢。」
「安神茶呢?」
「那是周太醫送的。」
江瑞珩把珠子推滿。
「十兩夠了。」
宋予白核對契書條款,又將四本帳從頭翻過一遍。
第三遍結束,她在買院契約上落下名字,把應急金單獨記入新冊。
「這十兩不進擴建帳,誰來借都不能動。」
青杏收起銀票。
「您為何非要留足十兩?」
宋予白把帳冊鎖進匣中。
「窮過的人知道,手裡最後幾兩銀子常能換來繼續開門的時間。」
江瑞珩抱起算盤。
「那我記在封面。」
「不許寫我的話。」
「寫擴建應急金十兩,未經山長與帳房共同簽字,不得支取。」
「再添一條。」
「什麼?」
宋予白把鑰匙分出一把,放到他面前。
「連我想動這十兩,你也要攔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