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就在柳家三人望著那輛被大鬍子老外開走的大G,如墜冰窟的同一時間。
江州市中心,半島酒店頂層,行政套房內。
林凡正靠在寬大的真皮沙發上,雙腿交疊搭在大理石茶几上。他手裡端著一杯加了冰塊的蘇打水,目光平靜地看著落地窗外江州市璀璨的霓虹夜景。
手機在此時突然震動起來,打破了套房內的安靜。
來電顯示:【房產中介-李胖子】。
林凡按下接聽鍵,順手開了免提,將手機扔在沙發墊上。
「喂,林先生!是我,小李啊!」電話那頭傳來李胖子激動得有些變調的聲音,背景音里甚至還能聽到鍵盤敲擊和印表機運作的嘈雜聲,「搞定了!全搞定了!」
「說重點。」林凡抿了一口蘇打水,聲音里聽不出一絲波瀾。
「您的那套水雲間的大平層,還有那輛黑武士大G,手續全部走完了!買家那邊剛才已經把尾款打到了中介公司的公戶上,財務這邊秒批秒轉,不出意外的話,錢現在應該已經趴在您的帳戶里了!」
仿佛是為了印證李胖子的話,林凡的手機屏幕上方同時彈出了一條銀行到帳的簡訊通知。
林凡瞥了一眼屏幕。
【工商銀行:您尾號8888的帳戶於XX日XX時收入人民幣6,000,000.00元,當前餘額:6,000,215.50元。】
「六百萬,一分不少,看到了。」林凡語氣平淡,就像是剛看到了外賣騎手距您還有兩百米的提示一樣。
電話那頭的李胖子明顯被林凡這種冷淡的反應噎了一下,但這並不妨礙他繼續邀功:「林先生,這活兒我可是給您辦得漂漂亮亮的!您是不知道,為了在一天之內把房子和車都變現,我還搭進去兩頓大酒。特別是買您那輛大G的那個老外,毛子哥,脾氣那叫一個暴躁,非說您的內飾太素,當場就要拿噴漆桶改顏色。我可是生拉硬拽才讓他先簽了字再動手的。」
「那套水雲間的房子呢?」林凡隨口問道。
「哎喲,那新房東也是個狠人!」李胖子樂不可支地匯報導,「他嫌原來的門鎖不夠安全,連夜花錢找了開鎖公司,把那套原本的高級指紋鎖給撬了,換了個防爆級別的C級大鐵門!他還特意在門上貼了張告示,寫著『私人領地,亂闖報警』。林先生,您之前留在裡面的那些什麼破爛衣服、雜物,我都按照您的吩咐,讓保潔當垃圾全給扔樓下垃圾桶了。」
林凡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意。
破爛衣服?雜物?
那可是柳如煙留在那裡的幾個過季的名牌包,還有柳母張桂蘭硬塞進去的幾件廣場舞戰袍,以及柳小輝那一堆淘汰下來的破爛手辦。
昨天林凡走的時候,只帶走了自己的證件和幾套換洗西裝,其餘柳家人的東西,他連碰都嫌髒。
他現在甚至能想像出,如果張桂蘭和柳小輝帶著一副「捉姦」或者「興師問罪」的嘴臉,跑去水雲間的大平層找他,結果被一扇防爆大鐵門擋在外面,甚至被新房東當作小偷報警抓起來時的滑稽場面。
那畫面,絕對比春晚的壓軸小品還要精彩。
101看書 101 看書網伴你讀,101𝓀𝒌𝒔.𝒄ℴ𝓂超順暢 全手打無錯站
「你做得很好,小李。」林凡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擊著,「中介費該多少扣多少,我不差你那點辛苦錢。」
「謝謝林哥!林哥大氣!」李胖子立刻順杆往上爬,連稱呼都變了,「不過林哥,我多嘴問一句啊。您這水雲間的房子可是江州最好的地段,大G也是剛買沒幾年的巔峰車況,您這一手急拋,至少折損了小一百萬。是不是……碰上什麼難處了?要是有需要資金周轉的地方,兄弟我認識幾個做過橋貸款的……」
「李胖子。」林凡冷冷地打斷了他,聲音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干你們這行的,最忌諱的就是打聽客戶的私事。錢我已經收到了,這單交易結束。再有廢話,我不介意給你們老闆打個電話,聊聊你私下扣留客戶信息的事。」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如雞。李胖子嚇得渾身一哆嗦,連連道歉:「對不起林哥!是我多嘴,是我該死!您早點休息,以後有買賣隨時吩咐!」
電話掛斷。
套房裡重新恢復了死寂。
林凡坐直身體,將那杯蘇打水一飲而盡。冰塊滑入喉嚨,帶來一陣極致的清醒。
六百萬。
如果放在以前,這六百萬在他眼裡根本算不上什麼大錢。他一手創立的公司,巔峰時期的流水每個月都是八位數起步。但自從為了柳如煙那個無底洞,他一步步退讓,將公司的股份割讓,將現金流抽調去填補柳家的窟窿,甚至連蘇晨那個小白臉的所謂「創業基金」,都是他咬著牙籤下的擔保合同。
他就像一個被剝奪了意志的提線木偶,所有的才華和商業嗅覺,全都被困在了「柳如煙未婚夫」這個可笑的頭銜里。
但現在不一樣了。
這六百萬,是割肉換來的,但更是他重新在江州商界撕開一條血路的啟動資金。是彈藥,是籌碼。
林凡站起身,走到套房那張巨大的胡桃木書桌前。
他沒有去享受五星級酒店的定製大床,也沒有去叫什麼昂貴的客房服務。他毫不猶豫地掀開筆記本電腦的屏幕。
屏幕亮起,幽藍的光映照著他那張冷硬且沒有絲毫倦意的臉。
滑鼠快速點擊,十幾個網頁窗口和複雜的金融軟體界面瞬間鋪滿了整個屏幕。
江州財經網、內部招標公告匯總、股市實時K線圖、海外離岸基金的資金流向監控……無數的數據和紅綠相間的線條在屏幕上瘋狂跳動。
林凡的眼神從剛才的冷淡,漸漸轉變。
瞳孔微縮,眼底深處開始燃燒起一種極其危險、極其亢奮的火焰。就像是一頭餓了三年的頭狼,終於在這個暴雨停歇的夜晚,聞到了空氣中那股令他瘋狂的血腥味。
「江州西區,『凡星』地塊。」
林凡的手指在觸控板上輕輕一划,將一份半公開的招標意向書拖到了屏幕正中央。
三天後,江州商界將有一場小規模但極其核心的內部招標會。目標正是西區這塊被稱為「凡星」的商業混合用地。
外界的傳言中,這塊地是江州未來五年市政規劃的絕對核心,誰拿下,誰就能在接下來的商戰中躺著數錢。甚至連柳如煙都在兩天前無意中跟他提過一嘴,說蘇晨正在四處托關係,想跟著幾個富二代湊幾百萬進去「玩玩」,希望能分一杯羹。
一想到蘇晨那個靠裝殘疾、扮抑鬱來騙女人錢的綠茶男,林凡嘴角的嘲諷就再也壓不住了。
「玩玩?你連死字怎麼寫都不知道。」
林凡緊盯著那張地塊的勘測圖。別人看的是商機,而他看到的,卻是一個驚天巨雷。
別人不知道,但他憑藉著多年深耕江州地產和建築行業的毒辣眼光,一眼就看出了那份地質勘測報告上的貓膩。「凡星」地塊的地下,是一片極為複雜的岩溶地貌,且伴生著一根極難處理的廢棄國防光纜。
一旦動工,光是地基加固和管線遷移的費用,就能讓一個中型企業直接破產清算。這根本不是什麼聚寶盆,而是一個用來套牢那些貪得無厭的資本的絕命毒坑!
這場招標,大概率是江州某個頂級大佬為了轉移不良資產而設下的一個殺豬局。
「好大一個局。」林凡的指尖在桌面上快速敲擊,節奏越來越快,發出輕微的「噠噠」聲。
如果只是冷眼旁觀,那也太便宜那些人了。
他不僅要眼睜睜地看著蘇晨那幫蠢貨跳進坑裡,他還要站在坑邊,用這六百萬的啟動資金作為槓桿,狠狠地往下砸幾塊石頭,把水徹底攪渾,順便從中抽一管子最肥的血!
林凡摸出手機,熟練地撥通了一個沒有備註的號碼。
電話響了五聲才被接起。
「誰啊大半夜的?趕著投胎啊!」一個粗啞的嗓音從聽筒里傳出,伴隨著打麻將的稀里嘩啦聲。
「老趙。一缺三輸了多少了?需不需要我給你算一卦?」林凡靠在皮椅上,語氣慵懶,卻帶著一種絕對的掌控感。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緊接著是椅子倒地的聲音,那人連滾帶爬地換了個安靜的地方。
「林……林哥?!」老趙的聲音都變了調,透著一股見鬼般的震驚,「您……您這消失大半年了,怎麼突然用這個號找我?我還以為您現在天天圍著柳家大小姐轉,早就金盆洗手,不碰我們這行了呢。」
老趙,江州地下最大的金融掮客。黑白通吃,手裡握著大量的過橋資金和高倍槓桿渠道。兩年前,林凡曾用一波極其漂亮的操作,幫老趙從一場即將爆倉的期貨戰里死裡逃生。老趙欠他一個天大的人情。
「廢話少說。我需要配資。」林凡沒有敘舊的閒情逸緻,直奔主題。
「配資?」老趙一愣,隨即語氣變得警惕起來,「林哥,您現在手裡還能有多少活錢?柳家那個窟窿誰不知道啊,您要是想借個百八十萬周轉,我老趙二話不說直接打您卡上,不用利息。但要是做盤……最近風聲緊,上面查得嚴……」
「六百萬現金,全在我帳上。」林凡直接報盤,「我要十倍槓桿。」
「嘶——」
電話那頭傳來老趙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
「六……六千萬的盤子?!林哥,您瘋了吧!」老趙的聲音壓得極低,甚至帶上了幾分恐慌,「十倍槓桿!這要是爆倉了,你我都得去跳江!江州現在哪有這麼大的場子能容得下這麼狂的吃法?」
「三天後,江州西區『凡星』地塊招標。」林凡的目光死死盯著屏幕上那些紅綠相間的曲線,語氣亢奮卻又帶著一種變態般的理智,「那是一個死局,也是個巨大的資金池。關聯的幾支建築股和材料股絕對會在招標前一天被瘋狂拉高。」
「我要你把這六千萬,全部砸進去,做空『海盛建材』和『東宇城建』。期限只有三天。」
老趙在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半分鐘,呼吸聲越來越沉重。
「林哥,這可是刀尖上舔血啊。」老趙咬著牙說道,「海盛建材可是這次招標的大熱門,內部消息說他們已經打通了關係,拿標是鐵板釘釘的事。你現在做空他們?萬一這標真被他們拿下了,六千萬連個水花都翻不起來,直接就得灰飛煙滅!」
「他們拿不下。」林凡的聲音冷得像一塊冰,「因為那塊地的地下勘測報告造了假。一旦真實的勘測數據在開標當天被『不小心』泄露出去,海盛建材的股價會在開盤十分鐘內直接跌停,死死封在跌停板上。我要在這個時間差里,把他們的骨髓都抽乾。」
「可是……這消息您是怎麼……」老趙的聲音都在發抖。
「閉嘴,辦事。」林凡直接斬斷了他的疑問,「六百萬保證金十分鐘後打入你的指定帳戶。明早開市前,我要看到那六千萬在我要的席位上。做成了,利潤抽你一成;不敢做,我就找別人。你自己選。」
「做!干他娘的!」老趙骨子裡的賭徒血液被瞬間點燃,「林哥,您的眼光我信!我這就去安排席位和帳戶!」
電話掛斷。
林凡將手機扔在桌面上,隨後雙手在鍵盤上化作一片殘影,迅速將六百萬的資金分割、洗白,最後化作幾股暗流,悄無聲息地匯入了老趙提供的幾個地下配資帳戶中。
看著屏幕上帳戶餘額變成了一個鴨蛋。
林凡沒有感到任何的失落或恐慌,反而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他的身體慢慢向後靠,深深地陷入真皮辦公椅中。
剛才那種獵殺前極度亢奮的情緒,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窒息的沉穩。這種沉穩,就像是深淵裡的巨獸在完成狩獵布局後,靜靜蟄伏在黑暗中,冷眼看著獵物一步步踏入陷阱。
蘇晨不是想湊錢去「凡星」地塊里玩玩嗎?
柳家人不是還指望著他這個「舔狗」去付那些網貸和車貸嗎?
那就讓他們玩個夠。三天後,當海盛建材的股價雪崩,當那個殺豬局徹底引爆的時候,蘇晨投進去的錢將會被瞬間吞噬得連渣都不剩。而那些曾經在背後嘲笑他、利用他、把他當做提款機的柳家人,也終將因為失去供血,體會到什麼叫做真正的絕望。
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啪。」
林凡點燃了一支煙,深吸了一口,青灰色的煙霧在屏幕前緩緩升騰,模糊了他那雙沒有溫度的眼睛。
就在他準備閉上眼睛,享受片刻的寧靜時。
「叩、叩、叩。」
三聲極有規律,且不輕不重的敲門聲,突然從套房的防盜門外傳來。
林凡夾著煙的手指微微一頓。
現在是凌晨一點半。酒店的客房服務早就停止了,而他入住的這間行政套房是VIP專屬樓層,沒有特定的門禁卡根本上不來。更何況,他剛剛才用一個並不常聯繫的號碼打給老趙,除了中介和老趙,沒有任何人知道他今晚住在這裡。
「叩、叩、叩。」
依然是那種不急不緩、卻帶著某種不容忽視的強硬節奏。
林凡掐滅了手中的香菸,眼神瞬間變得如刀鋒般銳利。他站起身,沒有穿西裝外套,只穿著那件黑色的襯衫,放輕腳步,如同貓一般無聲無息地走到門後。
他沒有直接開口詢問,而是貼近貓眼,向外看去。
貓眼的視野雖然有些變形,但走廊的燈光很亮。
門外沒有客房服務生推著的餐車,也沒有任何走錯房間的醉漢。
視野中,站著四個身穿純黑色西裝的男人。他們體型彪悍,站姿筆挺,即使隔著一道厚重的門板,林凡也能敏銳地嗅到他們身上那種常年受過嚴格訓練、甚至帶著幾分血腥味的職業保鏢氣息。
為首的一個男人正收回敲門的手,他的另一隻手裡,赫然拎著一個已經完全被泥水泡得變形的愛馬仕鉑金包。
那個幾個小時前,被林凡一把從大G引擎蓋上掃進副駕駛,最後又被那個絕色女人帶進雲頂山莊的包。
林凡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
「果然是個大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