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奔馳邁巴赫在江城的柏油馬路上平穩地行駛著。
「老王,空調開大點,沒看到楚明額頭上都出汗了嗎?這車是林凡昨天剛去做的保養,怎麼製冷效果還是這麼差?」柳如煙坐在寬敞的后座上,一邊用手扇著風,一邊極度不滿地抱怨著。
坐在副駕駛的司機老王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乾笑了兩聲:「大小姐,現在的溫度已經是最低的十八度了。可能是今天外面太陽太毒了吧。」
「別找藉口,就是林凡不上心!他那個人幹什麼事都摳摳搜搜的,連給車做個保養估計都要去那種路邊攤。」柳如煙冷哼了一聲,轉頭看向坐在身邊、正拿著濕巾擦汗的楚明,聲音瞬間放柔了一百倍,「楚明,你忍一下啊,馬上就到水雲間了。等到了家裡,我讓你好好洗個熱水澡,那套大平層的浴缸可是帶衝浪按摩功能的,對你的腿恢復有好處。」
楚明手裡捏著濕巾,眼底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貪婪。
水雲間的大平層,江城核心富人區的頂級豪宅,隨便一套都要大幾千萬。他那個陰暗潮濕、連個獨衛都沒有的出租屋跟那裡比起來,簡直就是下水道。
但他臉上依然維持著那種虛弱且善解人意的笑容:「如煙,其實我還是隨便找個快捷酒店住就行了。我們這樣直接去婚房……林凡哥要是看到了,肯定又要生你的氣。他本來就對我有誤會,萬一他一衝動……」
「他敢!」柳如煙柳眉一豎,聲音猛地拔高,仿佛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他有什麼資格衝動?這房子雖然是他全款買的,但房產證上寫的是他準備娶我的誠意!大門的密碼就是我的生日!我帶個朋友回家怎麼了?他不僅不能生氣,還得乖乖地給你端茶倒水,為他這兩天的冷戰向我賠禮道歉!」
柳如煙越說越覺得理直氣壯,腦海里已經自動生成了一套完美的劇本。
「等會兒進了門,他肯定正坐在沙發上一個人抽悶氣呢。咱們誰也別理他,你就直接去主臥休息。我要讓他親眼看著,他不把我當回事,有的是人把我當回事!」柳如煙傲慢地揚起下巴,伸手撥弄了一下新做的頭髮,「這男人啊,就是不能慣著,你給他點好臉,他就蹬鼻子上臉。晾了他三天,他現在肯定滿腦子都在反省自己哪裡做錯了。」
「可是,如煙……」楚明故作遲疑地提醒了一句,「林凡哥畢竟把你微信拉黑了,萬一他是真的想跟你分手呢?」
「分手?就他?」柳如煙像是聽到了一個絕世冷笑話,發出一陣輕蔑的笑聲,「楚明,你太不了解林凡了。他那個窩囊廢,愛我愛得連尊嚴都不要了,怎麼可能捨得跟我分手?他把我拉黑,不過就是一種極端地博取我關注的手段罷了。這就好比幼兒園的小男孩,為了吸引自己喜歡的女生的注意,故意去揪人家的辮子。幼稚得可笑!」
楚明聽著這番理論,心裡雖然覺得有些離譜,但結合林凡過去三年那毫無底線的舔狗做派,竟然覺得柳如煙說得也有幾分道理。
既然如此,那他今天就大搖大擺地住進那套大平層,好好享受一下林凡用真金白銀砸出來的奢華生活。
「嗤——」
邁巴赫在水雲間小區地下車庫的專屬車位上停穩。
「到了。」柳如煙推開車門,踩著高跟鞋下了車。司機老王趕緊跑到後備箱,吃力地將那兩推車從馬爾地夫掃蕩回來的大牌奢侈品袋子拎了出來。
「老王,你把東西全搬上去,放到玄關就行了。動靜搞大一點,讓裡面那個人知道我回來了。」柳如煙指揮著司機,然後轉身十分自然地挽住楚明的胳膊,「走吧,咱們回家。」
兩人走進奢華的入戶大堂,坐上了直達頂層的VIP電梯。
「叮——」
電梯門在頂層打開,映入眼帘的是專屬的一梯一戶走廊。走廊上鋪著厚厚的手工羊毛地毯,牆壁上掛著昂貴的裝飾畫,空氣中瀰漫著高級香氛的味道。
柳如煙鬆開楚明的胳膊,踩著驕傲的步伐走到那扇極其厚重、充滿科技感的防爆大門前。
她停下腳步,刻意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名牌衣服,清了清嗓子,準備迎接林凡開門後那副震驚、討好、又驚慌失措的表情。
「滴!」
柳如煙伸出食指,極其熟練地按在了指紋識別區的感應面板上。
「滴滴滴!指紋驗證失敗,請重試。」
電子門鎖發出冰冷的女聲提示音。
柳如煙愣了一下,眉頭微皺:「怎麼回事?感應不靈敏了?」
她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指,再次用力按了上去。
「滴滴滴!指紋驗證失敗,請重試。」
這一下,柳如煙的臉色沉了下來。她心裡那股無名火瞬間就冒了上來。
「好啊,林凡,你長本事了是吧?居然敢把我的指紋刪了!」柳如煙咬牙切齒地盯著密碼鎖,手指飛快地在數字鍵盤上按下了自己的生日「0908」。
「滴滴滴!密碼錯誤。」
「090822!」這是她的生日加上年份。
「滴滴滴!密碼錯誤。連續錯誤三次,系統將鎖定一分鐘。」
刺耳的紅色警報燈在門鎖上瘋狂閃爍,走廊里的氣氛瞬間變得極其尷尬。
楚明站在一旁,看著狂躁的柳如煙,忍不住往後退了半步,小心翼翼地問道:「如煙,是不是記錯密碼了?」
「不可能!這密碼從設置好那天起就沒變過!」柳如煙氣急敗壞地吼道,「這絕對是林凡那個王八蛋搞的鬼!他不僅拉黑我,居然還敢改大門密碼?他這是要造反嗎!」
極度的憤怒讓柳如煙徹底失去了豪門千金的儀態。她抬起那雙尖銳的銀色細高跟,對著那扇價值十幾萬的防爆門「砰砰」就是兩腳,震得走廊都有些回聲。
「林凡!你個縮頭烏龜!給我滾出來!」
柳如煙雙手用力拍打著門板,扯著嗓子大罵,「你以為改個密碼就能把我拒之門外嗎?這房子有我的一半!你趕緊把門給我打開,不然我今天就砸了這破門!」
「你搞什麼欲擒故縱的把戲?還來脾氣了是吧?我告訴你,你要是現在開門給我認錯,我還能讓你有個台階下!你再不開門,咱倆這婚就別結了!」
柳如煙越罵越難聽,司機老王拎著大包小包站在電梯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楚明眼珠子一轉,覺得這是個表現自己的好機會。他一瘸一拐地走上前,裝模作樣地拉住柳如煙的手臂:「如煙,算了吧,林凡哥可能真的在氣頭上。他既然不想見我們,我們還是走吧,別強求了。大不了,我帶你去住快捷酒店……」
「走什麼走!今天必須讓他給我個說法!」柳如煙一把甩開楚明,雙手叉腰,對著大門繼續輸出,「林凡!我知道你在裡面聽得見!你算個什麼東西,拿著我家的資源賺了點小錢,真把自己當盤菜了?開門!」
就在柳如煙準備上腳踹第三下的時候。
「咔噠。」
門鎖內部突然傳來一聲清脆的金屬咬合聲。緊接著,那扇厚重的防爆門被人從裡面極其粗暴地一把拉開。
「看吧,我就知道他扛不住。」柳如菸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立刻雙手抱胸,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女王姿態,下巴揚得比天花板還高,「林凡,你終於肯滾出來了?我還以為你要在裡面躲一輩……」
然而,那個「子」字還沒說出口,柳如煙就像是被瞬間掐住了脖子的公雞,聲音戛然而止。
她的瞳孔驟然放大,滿臉的傲慢僵硬在了臉上,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錯愕。
站在門裡的,根本不是那個總是穿著得體西裝、面容冷峻卻對她百依百順的林凡。
而是一個身高接近一米九、渾身橫肉、光著膀子的大漢!
這大漢剃著個鋥光瓦亮的青皮大光頭,脖子上掛著一根比狗鏈子還粗的金項鍊。兩條粗壯的手臂上紋滿了左青龍右白虎,下半身只穿著一條花色大褲衩,腳上踩著一雙沾著泥的人字拖。
此刻,這名壯漢正叼著一根華子,手裡還拿著半拉啃了一半的冰鎮西瓜,滿臉凶神惡煞地盯著門外這群不速之客。
「敲敲敲!敲你媽個頭啊!大白天的擱這兒號喪呢!」
壯漢一張嘴,一股濃烈的煙味混雜著西瓜的甜腥味直接噴在了柳如煙的臉上,粗獷的嗓門震得整個走廊嗡嗡作響。
柳如煙被這聲如洪鐘的怒吼嚇得渾身一哆嗦,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一步。但很快,豪門千金的優越感戰勝了恐懼,她立刻認定,這肯定是林凡找來氣她的閒雜人等。
「你算什麼東西?誰讓你進來的!」柳如煙指著壯漢的鼻子,聲音尖銳得有些刺耳,「林凡呢?讓他給我滾出來!他現在是不是心虛得連見我都不敢了,居然雇個小混混來擋門?簡直是下作!」
「林凡?什麼狗屁林凡?」壯漢皺起兩條毛毛蟲一樣濃密的眉毛,吐了一口西瓜籽在門檻上,看智障一樣看著柳如煙,「老子不認識什麼林凡!倒是你,穿得人模狗樣的,大白天的跑來撬老子家的門,還敢指著老子的鼻子罵?你特麼有病吧!」
「你家?」柳如煙氣極反笑,仿佛聽到了天下最大的笑話。她指著那奢華的門廳,「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的德性,這水雲間的大平層,五千萬一套!你這輩子見過這麼多錢嗎?趕緊給我滾開,我要進去找林凡!」
說著,柳如煙不僅沒有退縮,反而仗著人多,一把推向壯漢那猶如鐵塔般的胸膛,企圖強行擠進門去。
「哎喲臥槽,給你臉了是吧!」
壯漢脾氣顯然也不是吃素的。他連西瓜都沒放下,空出的那隻蒲扇般的大手隨意地一扒拉。
「啊!」
柳如煙只覺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襲來,腳下的銀色細高跟瞬間崴了一下,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後仰倒。
「砰」的一聲悶響。
剛才還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柳家大小姐,直接摔了個四腳朝天,狼狽地跌坐在走廊厚厚的地毯上。身上的高定連衣裙掀到了大腿根,精緻的髮型徹底亂成了一團雞窩。
「如煙!」
楚明在旁邊發出一聲驚呼,本能地想要上去攙扶。但他看了一眼壯漢那恐怖的體型和兇狠的眼神,原本伸出去的手又觸電般地縮了回來。
他咽了口唾沫,色厲內荏地指著壯漢喊道:「你……你怎麼能動手打女人!你這是私闖民宅,我們……我們要報警了!」
「報!現在就報!老子不報你們就是孫子!」壯漢一把將手裡的西瓜皮砸在楚明的腳邊,紅色的汁水濺了楚明一褲腿,「老子在自己家裡吃西瓜,你們跑來砸門,還特麼要強闖?警察來了正好,老子還要告你們入室搶劫呢!」
「你放屁!這房子是林凡的!我是林凡的未婚妻,這裡就是我家!」柳如煙從地上爬起來,頭髮散亂,像個瘋婆子一樣歇斯底里地尖叫,「你個臭要飯的,信不信我現在就叫保安把你亂棍打出去!」
「你家?你未婚夫?」
壯漢聽到這話,愣了一下。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柳如煙,突然像是明白了什麼似的,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狂笑。
「哈哈哈哈!哎喲我去,鬧了半天,你就是前房東那個被甩了的破鞋啊?」
這句話猶如一道晴天霹靂,直接劈在了柳如煙的天靈蓋上。
「你……你說什麼?誰被甩了?誰是前房東!」柳如煙瞪大了眼睛,聲音顫抖得連不成句。
「耳朵聾了是不是?非得讓老子把證據糊你臉上?」
壯漢冷笑一聲,轉身走進屋內。不到十秒鐘,他再次走了出來,手裡多了一個紅色的硬質本本和幾張蓋著鮮紅公章的A4紙。
「啪!」
壯漢毫不客氣地將那一堆文件直接甩在了柳如煙的臉上。
紙張散落一地。
「睜大你的狗眼給老子看清楚!」壯漢雙手叉腰,極其囂張地指著地上的文件,「這房子,老子前天剛全款買下來的!房產證、過戶合同、物業交割單,全在這兒!原來那個叫林凡的,連夜就把裡面的東西搬了個精光,連個馬桶刷都沒給你們留下!」
柳如煙如遭雷擊,整個人僵死在原地。
她的目光機械地順著壯漢的手指,緩緩下移,落在了那份距離她腳尖只有幾厘米的《房屋買賣合同》上。
白底黑字,清清楚楚。
出賣方:林凡。
買受方:趙鐵柱。
交易金額:三千萬(急售)。
簽署日期:正是她和楚明飛往馬爾地夫的第二天上午!
而在那份紅色的不動產權屬證書複印件上,赫然印著「趙鐵柱」三個大字,林凡的名字早已經被蓋上了註銷的紅章。
「不……不可能……」
柳如煙的雙腿瞬間失去了所有的力量,整個人無力地癱軟在地上。她發瘋似的將地上的文件一張張撿起來,死死地盯著上面林凡的簽名和那鮮紅的手印。
每一個字,每一個印章,都在無情地嘲笑著她的自作多情。
「這不可能!他怎麼敢賣房子?這是他買給我的婚房啊!他怎麼可能背著我把它賣了!」柳如煙的聲音徹底崩潰了,眼淚沖刷著臉上的精緻妝容,變成了黑白相間的泥石流。
她引以為傲的底氣,她信誓旦旦的「欲擒故縱」,她覺得林凡永遠離不開她的盲目自信,在這一刻,被這幾張薄薄的紙片碾得粉碎。
這不是鬧脾氣。
這不是冷戰。
這是徹底的抽身,是不留一絲餘地的決裂!
林凡,那個被她當成提款機、可以隨意踐踏尊嚴的男人,不僅沒在家裡跪著等她,反而把他們愛情最後的堡壘,以一種堪稱甩賣的價格,直接折現跑路了!
「現在看清楚了吧?」壯漢趙鐵柱居高臨下地看著崩潰的柳如煙,眼神里滿是不屑和嘲弄,「看清楚了就趕緊帶著你這小白臉滾蛋!再敢在老子門口哭喪,老子直接放狗咬人!」
「砰!」
防爆門再次被重重地關上,巨大的關門聲在走廊里迴蕩,仿佛是對柳如煙最後的宣判。
走廊里死一般寂靜。
只有柳如煙跪坐在地毯上,手裡死死攥著那張複印件,身體像篩糠一樣劇烈地顫抖著。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完全無法處理這天塌地陷般的現實。
站在一旁的楚明,此刻的臉色比柳如煙還要難看。
他的目光在緊閉的大門和癱坐在地上的柳如煙之間來回掃視,心跳得像擂鼓一樣快。
原本以為自己今天能順理成章地住進這套價值五千萬的豪宅,從此開啟蹭吃蹭喝的軟飯人生。可現在,別說豪宅了,林凡連根毛都沒留下!
連房子都賣了,那林凡之前給柳家兜底的那些錢,給柳如煙花的那些錢,是不是也徹底斷了?如果柳如煙沒了林凡這個提款機,那她對自己來說,還有什麼利用價值?
一股強烈的危機感湧上楚明的心頭。
他看著像個瘋子一樣坐在地上的柳如煙,不僅沒有上前去安慰,反而嫌棄地往後退了半步,刻意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如煙……」
楚明咽了口唾沫,聲音極低,卻如同最鋒利的淬毒匕首,精準地扎進了柳如煙本就千瘡百孔的心臟。
他小聲嘀咕道:「林凡……不會是把你甩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