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柳家別墅那扇雕花實木大門被人從外面粗暴地撞開。
柳如煙光著腳,一隻手裡拎著斷了跟的銀色高跟鞋,另一隻手死死捏著幾張皺巴巴的A4紙複印件,跌跌撞撞地衝進客廳。她身上那件價值六位數的高定連衣裙沾著地毯上的灰塵,精心打理的頭髮散亂地貼在臉頰上,眼妝全花,兩道黑色的淚痕順著下巴滴落在名貴的波斯地毯上。
客廳里,冷氣開得很足。
柳母正四仰八叉地躺在義大利真皮沙發上,臉上敷著一張金燦燦的進口黃金面膜,旁邊站著兩名私人美容師正在給她做著手臂按摩。不遠處的電競區,柳小輝戴著降噪耳機,對著電腦屏幕瘋狂敲擊鍵盤,嘴裡不斷爆出粗口:「打野你是不是瞎!上啊!越塔強殺會不會!」
「媽……」
柳如煙的聲音沙啞嘶透,帶著壓抑不住的哭腔。
柳母眼皮都沒抬一下,從鼻腔里哼出半個音節:「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不是說楚明那小子腿疼,要在水雲間的大平層里多養幾天嗎?林凡那死鬼給你甩臉子了?」
「沒了……」柳如煙手一松,高跟鞋砸在地板上,整個人脫力般癱坐在茶几旁的羊毛墊上,「全沒了……」
柳母這才察覺出不對勁,猛地睜開眼,一把扯下臉上的黃金面膜,推開兩旁的美容師。
「什麼沒了?你說明白點!是不是林凡連門都沒給你開?」柳母坐直身子,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房子!水雲間的婚房!」柳如煙尖叫一聲,將手裡那幾張皺成一團的紙狠狠拍在玻璃茶几上,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發白,「林凡那個畜生!他把房子賣了!賣給了一個滿身紋身的死光頭!我今天帶著楚明過去,連大門都沒進去,還被那光頭推倒在走廊里!」
電競區那邊的柳小輝剛好被人拿了首殺,一把扯下耳機砸在桌面上,轉頭吼道:「姐,你吼什麼吼!什麼房子賣了?我那間帶頂級設備的電競房沒了?我可是跟群里的哥們都發過誓了,下個月就帶他們去江城最壕的社區開派對,林凡他憑什麼賣我的房!」
「那是他的房!」柳如煙捂著臉,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可他明明說過,那是給我的保障,是我們的家!大門的密碼還是我的生日!」
柳母沒有理會兩姐弟的爭吵,她的目光已經死死鎖定了茶几上的複印件。
她一把抓起那幾張紙,眼睛瞪到最大,乾癟的手指順著上面的黑白字跡一行一行地往下摳。
「出賣方,林凡……買受方,趙鐵柱……」柳母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胸口劇烈起伏,當她的視線掃到交易金額那一欄時,整個人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三千萬!急售!他全款折現了?!」
「三千萬?」柳小輝從電競椅上彈了起來,幾步衝到茶几前,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合同,「臥槽!這孫子直接套現了三千萬跑路了?」
「放他媽的屁!」柳母拍案而起,一巴掌狠狠扇在真皮沙發的扶手上,「他林凡算個什麼東西?吃咱家的,用咱家的,要不是借著咱柳家在江城商圈的名頭,他能在外面混得開?這水雲間的房子,少說也得有咱家一半的股份!」
柳母越說越氣,反手一巴掌直接拍在柳小輝的後腦勺上,打得他一個踉蹌。
「你個沒出息的東西!我一個月前怎麼囑咐你的?我讓你每天去催他,讓他在房產證上把咱娘倆的名字加上,你加哪去了!」
柳小輝捂著腦袋,滿臉委屈地向後縮:「媽,你打我幹嘛啊!我提過啊,我提過無數次了!可林凡那個老狐狸每次都笑呵呵地說,房本現在拿去辦抵押貸款了,等結婚當天,當著所有親戚的面,直接把加了名字的新房本作為最大驚喜送給姐!我哪知道他這驚喜是直接把房子賣了啊!」
「這個殺千刀的!心眼子比蜂窩煤還多!」柳母在客廳里來回暴走,高跟拖鞋踩得地板啪啪作響,「四千八百萬的現金啊!這錢要是拿回來,你爸公司那個快爆雷的窟窿不僅能堵上,還能直接換兩輛帕拉梅拉!如煙,別哭了!趕緊給那個白眼狼打電話,讓他半小時內滾回來說清楚,不然這事沒完!」
柳如煙抬起紅腫的眼睛,揚了揚手裡的手機,屏幕上顯示著微信發送失敗的紅色感嘆號,還有一排電話無法接通的通話記錄。
「沒用。拉黑了。」柳如煙咬著嘴唇,嘗到了血腥味,「電話關機,微信拉黑。我連楚明借給我的小號都試過了,只要打過去就是空號。他以前那幾個狐朋狗友,全都說不知道他去哪了。」
「報警!直接告他詐騙!」柳小輝在旁邊大聲嚷嚷,「他這屬於婚前非法轉移共同財產!咱找律師,把他抓起來,讓他把錢全吐出來,還要讓他蹲大牢!」
「你個蠢貨懂個屁的法律!」柳母指著柳小輝的鼻子罵道,「那房子是他全款買的,寫的他的名!你姐連個結婚證都沒跟他領,法律上咱連個毛都撈不著!報警?警察來了只會把咱當笑話看!」
柳母雖然極度貪婪,但在這些涉及到自身利益的算計上,她比誰都清醒。
她停下腳步,眼神中閃過一絲陰狠,咬牙切齒地說道:「去他公司!」
「公司?」柳如煙愣了一下。
「對!江城金融中心的那家外資投行!」柳母冷笑一聲,眼底滿是算計,「他在那家公司幹了五年,熬死熬活才爬上副總的位置,年薪大幾百萬。他那種從底層爬起來的窮酸小子,把前途看得比命還重!我就不信他連這份工作都不要了!」
柳母一把扯掉身上的披肩,換上一件名貴的真絲外套。
「走!現在就去!他既然敢躲,那咱就把事情鬧大!我要讓全江城金融圈的人都知道,他林凡是個玩弄感情、始亂終棄、捲款潛逃的人渣!只要輿論一施壓,為了保住工作,他就是爬也得爬回來給咱們把錢雙手奉上!」
半小時後。
江城金融中心大廈,頂層。
電梯門叮的一聲打開。柳母一馬當先,帶著柳如煙和柳小輝殺氣騰騰地衝進了外資投行的豪華辦公區。
正是下午的工作時間,整層樓幾百號人都在格子間和會議室里忙碌。
柳母徑直衝到前台,雙手狠狠拍在大理石桌面上,發出一聲巨大的悶響。
「林凡呢!叫林凡那個陳世美給我滾出來!」
柳母的嗓門極大,穿透力極強,瞬間壓過了整個辦公區的鍵盤敲擊聲。
前台小姑娘被這突如其來的陣勢嚇了一跳,手裡的水杯差點打翻,但還是強撐著職業素養站起身:「這位女士,請問您找林總有預約嗎?」
「預什麼約!我是他丈母娘!」柳母根本不吃這一套,直接指著辦公區深處大喊,「別躲在裡面不出聲!我知道他在!他賣了婚房,卷著四千八百萬的現金跑路,你們公司今天必須給我個說法!見不到林凡,我今天就睡在你們這大廳里!」
辦公區里瞬間安靜了三秒,隨後爆發出一陣不可抑制的竊竊私語。
無數雙眼睛從電腦屏幕後探了出來。
「那是林總的未婚妻吧?以前經常送下午茶來查崗那個。」
「聽見沒?卷了四千八百萬跑路?林總平時那麼低調一個人,這麼野的嗎?」
「不是說下個月結婚嗎?這戲碼夠刺激的。」
聽著周圍的議論聲,柳如煙非但沒有覺得丟人,反而挺直了腰板。她自認為死死拿捏著林凡的軟肋——面子。林凡最怕在同事面前丟人,只要在這裡鬧,林凡絕對撐不過十分鐘就會乖乖出來妥協。
就在這時,一陣沉穩的高跟鞋聲傳來。
一名穿著剪裁得體的黑色職業套裝、戴著金絲眼鏡的女人走了出來。她是公司的人事總監兼高級合伙人秘書,姓陳。
陳總監走到前台,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目光平靜地掃過柳家三人。
「這位女士,請您控制一下情緒,這裡是辦公區域,您已經嚴重影響了我們的正常工作。如果您再大聲喧譁,我只能叫保安了。」陳總監的語氣公事公辦,不帶一絲感情。
「你叫!你今天就是把警察叫來我也不怕!」柳如煙衝上前,紅著眼睛盯著陳總監,「把林凡交出來!他一天到晚把公司當家,除了這兒他還能去哪?讓他出來見我!」
陳總監微微偏過頭,看著眼前這個曾經趾高氣揚、如今卻像個潑婦一樣的豪門千金,眼底划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
「柳小姐,如果你是來找林凡先生的,那你確實來錯地方了。」陳總監翻開手裡的平板電腦,調出一份文件,「林凡先生在半個月前,就已經向董事會遞交了正式的辭呈。」
「辭呈?」柳如煙愣住了,大腦出現了一瞬間的短路。
「是的。上周五下午,林先生已經走完了所有的離職交接手續。」陳總監看著平板上的數據,語氣平淡地拋出了一顆重磅炸彈,「同時,因為他提前放棄了合伙人晉升名額,按照公司章程,他一次性結算並領走了這五年來積累的所有績效獎金、項目分紅以及未解禁的期權折現。」
聽到這裡,柳母和柳小輝的耳朵瞬間豎了起來。
「多少錢?」柳小輝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死死盯著陳總監。
陳總監抬起頭,清晰地吐出一個數字。
「扣除稅款後,實際到帳金額,兩千七百萬整。」
兩千七百萬!
這個數字在柳母和柳小輝的腦子裡炸開。
加上賣房的四千八百萬,林凡現在手裡捏著整整七千五百萬的現金!在這個普通人連一百萬現金都很難湊齊的年代,林凡直接變現了常人幾輩子都賺不到的財富!
「他……他辭職了?」柳如煙的臉色瞬間慘白,身體劇烈地晃了晃,如果不是靠在服務台上,她幾乎要摔倒在地。
在她的潛意識裡,林凡是個穩重、守舊甚至有些怯懦的男人。這份高薪工作是他在這座城市立足的根基,那個水雲間的房子是他渴望建立家庭的全部心血。
可現在,他不僅賣了房子,連工作都不要了。他把扎在江城的所有根須,毫不留情地一刀斬斷,帶著巨額現金,像一滴水匯入大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不可能……」柳如煙喃喃自語,「他走的時候,就沒留下什麼話?他沒說要把錢打到哪個帳戶?沒說要去哪裡?」
陳總監合上平板電腦,看著柳如煙,眼神變得徹底冷漠。
「林先生確實留了一句話,是特意交代給前台的。」
「什麼話?」柳如煙猛地抬起頭,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林先生說,他要把過去三年積累的所有霉運和垃圾全部清空,去過正常人的生活。」陳總監一字一句地複述著,「他還囑咐,如果有姓柳的人來公司鬧事,就轉告你們一句——『東西既然已經扔進垃圾桶了,就沒有再翻出來的必要,嫌臭』。」
「垃圾桶……」
柳如煙只覺得心口被一柄大錘狠狠砸中,連呼吸都停滯了。
那個曾經為了她的一句胃痛,半夜跨越半個城市去買粥的男人;那個為了給她買一個限量版包包,連續熬夜寫半個月方案的男人,現在竟然把她,把他們這三年的感情,形容成發臭的垃圾?!
「七千五百萬啊!」柳母在一旁爆發出悽厲的哀嚎,她捂著胸口,痛心疾首地捶打著前台的桌面,「這個沒有良心的狗東西!七千五百萬,他一個鋼鏰都沒給咱家留下!如煙,你個沒用的東西,當初他求著你要上交工資卡的時候,你裝什麼清高不收!現在好了,一分錢都見不著了!」
「媽!現在是算錢的時候嗎!」柳如煙歇斯底里地吼了回去,理智徹底崩盤。
她轉身衝出公司大門,走到電梯間,瘋了似的掏出手機,點開微信朋友圈,手指在鍵盤上瘋狂敲擊。
她不信。她絕不相信林凡能走得這麼決絕。這一切絕對是林凡的陰謀,是他為了逼迫自己和楚明劃清界限,故意搞出來的極限施壓!
一段充滿控訴和委屈的文字迅速成型:
【林凡,我承認這次陪楚明去散心沒有提前跟你商量,讓你有了情緒。但我們這三年的感情難道全是假的嗎?你背著我偷偷賣掉婚房,甚至辭去工作,帶著大筆現金人間蒸發,你考慮過我的感受嗎?考慮過我父母的身體嗎?你連對質的勇氣都沒有,像個懦夫一樣躲在陰暗的角落裡算計我!只要你現在站出來,把事情解釋清楚,我依然可以原諒你!】
配圖,是她剛才在投行前台哭得雙眼通紅、楚楚可憐的自拍。
點擊,發送。
短短三分鐘,朋友圈的評論區直接爆炸。
「臥槽?林總賣房跑路了?真假?」
「這反轉絕了,平時看著那麼舔的一個人,背地裡這麼狠?」
「柳大小姐這是急了吧?人財兩空啊,趕緊報警找人啊!」
柳如煙死死盯著屏幕上不斷增加的紅點,淚水再次模糊了視線。她咬著牙在心裡發誓:「林凡,只要你點個讚,只要你回一條消息,我就算你贏了。」
……
同一時間。
江城另一端,頂級寫字樓的落地窗前。
凡星資本的獨立辦公室內。
林凡穿著一身剪裁極簡的高級定製西裝,手裡端著一杯剛泡好的黑咖啡,目光平靜地注視著腳下車水馬龍的城市。
辦公桌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走過去,點開屏幕。是以前投行的一個下屬截圖發來的柳如煙那條朋友圈。
看著屏幕上那段顛倒黑白、滿是茶言茶語的控訴,以及那張刻意做作的流淚自拍,林凡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諷。
「原諒我?」
林凡輕笑一聲,眼神中沒有絲毫波瀾,只有看戲般的冷酷。
他手指在屏幕上輕輕一滑,選中那個發來截圖的下屬頭像,點擊右上角。
【刪除聯繫人】
乾淨利落,沒有一絲猶豫。隨即,他將手機倒扣在桌面上,轉身走向了掛滿江城商業版圖的大屏幕。
獵殺,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