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大酒店一層宴會大堂。
水晶吊燈將地面上的大理石烤得泛起一層冷光。穿梭在人群中的服務生端著托盤，高腳杯碰撞的清脆響聲被低沉的交響樂蓋過。空氣里混雜著雪茄、香檳和各色昂貴香水的味道。
林凡停下腳步，側頭看向身旁的蘇傾城。她正從服務生的托盤裡端起兩杯香檳，遞了一杯過來。
「林大哥，今晚江城有頭有臉的人都在這。左邊那個禿頂的是建材市場的王總，右邊那個戴金絲眼鏡的是做跨國物流的李董。待會兒我爸要在二樓包廂見你。」蘇傾城壓低聲音，目光掃過場內。
林凡接過酒杯，指腹貼著冰涼的玻璃杯壁。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大堂入口處的旋轉玻璃門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摩擦聲。
「放開我！我有請柬！別碰我！」
尖銳的女聲如同指甲刮過黑板，瞬間撕裂了大堂里刻意維持的低頻交談。
數十道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門口。
柳如煙提著那件尺寸偏小、後背拉鏈已經崩開一條縫的香檳色禮服，像一頭狂躁的鬥牛般撞開兩名試圖阻攔的安保。她腳下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雜亂無章的「噠噠」聲。
楚明拄著碳纖維拐杖跟在後面，手裡死死捏著那張邊緣起毛的「外圍觀禮券」，額頭上全是冷汗。他本來想在側門混個臉熟，誰知道柳如煙剛才被門口主管那句「林總」刺激得徹底失去了理智，發了瘋一樣非要闖正門。
「林凡！你給我站住！」
柳如煙一眼就鎖定了站在大堂中央的林凡。她大口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過緊的禮服勒得她肋骨生疼，但嫉妒和貪婪已經蓋過了肉體上的不適。
大堂內的交響樂不知什麼時候停了。
所有的名流巨賈、千金闊少紛紛停下手裡的動作，端著酒杯，眼神在柳如煙和林凡之間來回掃視。在這個圈子裡，人人都戴著面具，最缺的就是這種毫不掩飾的下位者撕扯。
「大家快來看啊！」柳如煙猛地轉過身，張開雙臂，衝著周圍西裝革履的賓客大吼，「都認清楚這張臉！他叫林凡！什麼凡星資本的CEO，全是假的！他就是個在投行打工的窮屌絲！」
人群中發出一陣嗡嗡的低語聲。
站在最前面的一位富態女人皺起眉頭，用扇子遮住半張臉，和旁邊的同伴咬耳朵：「這女的誰啊？怎麼混進來的？」
「不知道，不過她指的那個男的，看著眼生。難道真是個騙子？」
人的偏見總是在信息不對等時瘋狂滋長。林凡那身沒有任何logo的定製西裝，落在某些不懂行的人眼裡，確實不如楚明那身渾身上下貼滿奢侈品標籤的行頭來得直接。
聽到周圍人的議論，柳如煙的底氣更足了。她以為自己成功喚醒了群眾的理智。
她踩著高跟鞋，幾步逼近林凡，手指幾乎要戳到林凡的鼻尖上，嗓門拔到了最高：「這個男人，為了滿足自己的虛榮心，把我全家東拼西湊買的婚房偷偷賣了！四千八百萬現金！他一分錢都沒給我留，直接卷錢跑路！就為了去租一身行頭，跑來給這白富美當狗！」
最後兩個字，她咬得極重。
目光狠狠地刮向站在林凡身側的蘇傾城。
蘇傾城的眼神瞬間降至冰點。她握著香檳杯的手指微微收緊，骨節泛白。在江城，還沒有人敢當著她的面，用這種詞彙來挑釁蘇家的底線。
四名身材魁梧的黑衣安保立刻從兩側圍了上來，伸手就要去抓柳如煙的胳膊。
「別碰我！我未婚夫有請柬！」柳如煙瘋狂扭動肩膀，一把將楚明扯到身前。
楚明心裡暗罵了一句蠢貨。他恨不得現在找個地縫鑽進去，但事已至此，他只能硬著頭皮把那張「外圍觀禮券」舉在胸前，試圖給自己找點體面：「看清楚！這是花了十幾萬買……弄來的頂級請柬！我們是正規渠道進來的！你們無權趕我們走！」
安保隊長看了一眼那張券，冷著臉沒有後退，轉頭看向蘇傾城請示。
蘇傾城剛要開口讓人把他們丟出去，手腕突然被一隻溫熱的手掌按住。
林凡上前一步，將蘇傾城擋在身後。
他看著柳如煙，深邃的眸子裡沒有憤怒，沒有慌亂，只有一種近乎極寒的平靜。那眼神，就像是站在高樓之上，俯視著下水道里翻滾的一隻老鼠。
「如煙。」林凡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他甚至連語調都沒有任何起伏，「房子，房產證上只寫了我的名字。買房的錢，從首付到貸款，每一分每一毛都從我的帳戶劃出。法律上，那是我的個人財產。」
柳如煙愣了一下，隨即扯著嗓子反駁：「那是你答應給我加名字的！那是我作為女人的青春損失費！這三年，我把最好的年紀都給了你，你天天吃我家的，住我家的，那房子理所當然有我一半！」
「吃你家的？」林凡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極冷。
「你家那棟別墅的物業費、你媽每個月八萬的美容帳單、你弟一年三十萬的電競設備、還有你身上那些名牌包，哪一筆不是從我的卡里出的？」林凡的目光掃過柳如煙那件繃得緊緊的禮服，在開裂的後背拉鏈處停頓了一秒，「我只是停止了對你們家無底線的精準扶貧，你就覺得我搶了你的錢？」
大堂里的風向瞬間變了。
那些原本看戲的賓客，眼神從看熱鬧變成了赤裸裸的鄙夷。在這個圈子裡，撈女見得多，但像這種吃干抹淨還要倒打一耙的，實屬罕見。
「就是個吸血鬼啊。」
「連買房一分錢都沒出，還敢來要四千八百萬？這臉皮比城牆還厚。」
「她旁邊那個男的，手裡拿的不過是二樓自助餐的站票，裝什麼大尾巴狼。」
竊竊私語聲如同無數根細密的針，扎在柳如煙和楚明的身上。
楚明的腿肚子開始發抖，他強撐著拐杖，大腦飛速運轉，試圖給自己解套：「林凡！你別在這偷換概念！感情的事能全用錢衡量嗎？如煙跟了你三年，你一聲不吭把房子賣了跑路，這就是詐騙！你現在拿著贓款來這兒裝大款，你以為大家會信你的鬼話？」
「對！你就是個騙子！」柳如煙重新找回了支點，眼眶泛紅，開始擠眼淚，試圖博取同情，「你就是看上了蘇小姐的背景，為了抱大腿，才把我們這三年的感情當垃圾一樣丟掉！你就是個趨炎附勢的小人！」
林凡沒有打斷她的表演。
他甚至端起手裡的香檳，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氣泡在口腔里炸裂，帶著一絲葡萄的微酸。
等柳如煙哭得差不多了，林凡放下酒杯，動作極其隨意地從西裝內袋裡掏出手機。
「三年感情。」林凡咀嚼著這四個字，眼底閃過一絲譏諷，「說得真好。倒是你，馬爾地夫玩得爽嗎？」
這句話一出，柳如煙的哭聲戛然而止。
楚明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褪去了血色，抓著拐杖的手背暴起青筋。
「你……你胡說什麼？」柳如煙的眼神開始閃躲，聲音明顯虛了下去，「楚明腿斷了，我只是作為朋友陪他去散散心。你別想轉移話題！」
「散心？」林凡手指在屏幕上點了幾下，「真巧，我也覺得你們散心散得挺有意思的。」
他沒有理會柳如煙的狡辯，直接轉身，看向大堂側面用於展示企業宣傳片的巨大LED屏幕，對著旁邊的酒店設備操作員抬了抬下巴：「連上去。」
操作員本來不敢動，但接觸到林凡那種極具壓迫感的眼神，又看了一眼沒出聲阻攔的蘇傾城，立刻手忙腳亂地接過了林凡遞來的手機數據線。
大屏幕閃爍了一下，畫面切入。
那是一段極其清晰的監控視角視頻。看背景，是江城國際機場的VIP候機室。屏幕右下角的時間戳，正是柳如煙口口聲聲說要去「照顧病號」、丟下林凡不管的那天下午。
視頻里，沒有聲音，但畫面足以讓全場鴉雀無聲。
楚明沒有拄拐杖，他的右腿好端端地站在地上，甚至還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柳如煙整個人貼在他身上，雙手環著他的脖子，兩人的臉湊得極近，正在熱吻。
畫面一轉，是兩人過安檢時的背影。楚明的手極不老實地在柳如煙的腰臀處遊走，柳如煙不僅沒有反抗，反而笑得花枝亂顫，回頭主動在楚明的側臉上親了一口。
這段長達一分鐘的監控，像一記重錘，砸在大堂的每一個角落。
「不可能……這怎麼可能……」柳如煙死死盯著屏幕，雙腿一軟，要不是旁邊有個裝飾用的花瓶架子，她已經癱坐在地上了。
楚明更是渾身僵硬。他裝斷腿的事情，只有柳如煙和幾個人知道。這段機場監控怎麼會落到林凡手裡？！
大堂里死一般的寂靜後，爆發出了壓抑不住的鬨笑聲。
「嘖嘖，朋友？去馬爾地夫散心？」一個穿著花襯衫的富二代吹了個口哨，「這朋友當得挺深入交流的啊。」
「自己背著未婚夫和別人去馬爾地夫開房，還有臉跑來質問男方為什麼賣房？」
「那個拄拐的，視頻里腿不是好好的嗎？這是在哪兒又摔斷了，還是騙殘疾人補貼呢？」
那些毫不掩飾的嘲諷和鄙夷，像是一記記耳光，左右開弓地抽在柳如煙和楚明的臉上。
林凡收回手機，切斷了畫面連接。
他向前邁出半步，居高臨下地看著渾身發抖的柳如煙，語氣冷酷得沒有任何溫度。
「你看，你所謂的三年感情，在你眼裡還不如一張去馬爾地夫的機票。你那個連站票都要靠黃牛買的『朋友』，剛才腿抖得都快站不住了。你憑什麼覺得，我會留著一棟貼滿綠帽標籤的房子，繼續給你們當提款機？」
「不……不是這樣的……」柳如煙拼命搖頭，腦子裡亂成一團漿糊。她試圖去抓林凡的褲腿，「林凡，你聽我解釋，那是誤會，是楚明強迫我的！對，是他！」
到了這個地步，柳如煙本能地選擇了推卸責任。
楚明一聽，眼睛都瞪圓了。他連裝瘸都顧不上了，猛地丟掉拐杖，跳著腳指著柳如煙大罵：「你放屁！明明是你自己撲上來的！你在機場跟我說，林凡就是個不懂情趣的木頭，只配給你買包買化妝品！現在事情敗露了你想把屎盆子往我頭上扣？」
兩人當著滿堂江城權貴的面，直接開啟了互咬模式。
毫無體面，只剩醜陋。
林凡甚至懶得多看他們一眼，後退了半步，避開了柳如煙伸過來的手，仿佛那是某種會傳染的病毒。
就在這時，一直站在旁邊冷眼旁觀的蘇傾城動了。
她極其自然地上前，挽住林凡的胳膊，身體微微貼近他，用一種只有女主人才能展現出的絕對占有姿態，宣告了林凡在這個場子裡的地位。
她微微揚起下巴，美眸中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視線越過還在地上撕扯的兩人，直接落在旁邊的安保隊長身上。
「這位小姐沒請柬吧？」蘇傾城的聲音清脆、冰冷，帶著不容抗拒的上位者氣場，「請她出去。順便告訴門口，以後蘇家主辦的任何活動，把這兩張臉加入黑名單。」
安保隊長如夢初醒，立刻揮手。
四名安保如狼似虎地撲上去。兩個架住楚明，兩個直接拖起還在哭喊的柳如煙。
「放開我！林凡你不能這麼對我！四千八百萬啊！你分我一半，哪怕一千萬也行啊！」柳如煙的尖叫聲在走廊里迴蕩，越來越遠，直到被厚重的隔音門徹底切斷。
大堂內重新恢復了安靜。
交響樂適時地再次奏響。賓客們極其自然地收回目光，舉起酒杯，仿佛剛才只是一場不值一提的鬧劇。幾名老總已經迫不及待地端著酒杯，臉上堆滿笑容，朝著林凡和蘇傾城走來。
「凡星資本的林總真是年輕有為啊，手段果決，佩服佩服。」
林凡微微頷首，與迎上來的老總碰了碰杯，玻璃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遊戲，現在才剛剛進入正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