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楚明躲在租來的二手奧迪車裡，咬牙切齒地動用他那點可笑的人脈，試圖扒下林凡底褲的時候，凡星資本頂層的總裁辦公室內，一場針對柳家的大網已經悄然收緊。
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林凡靠在老闆椅上，手裡把玩著一隻啞光黑的鋼筆。筆尖在指間靈活地翻轉，偶爾在實木桌面上輕輕敲擊一下，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辦公桌對面，凡星資本的財務總監老周正襟危坐。這位在華爾街殺伐了十幾年的財務老手，此刻看著眼前這位年輕的老闆，眼底滿是掩飾不住的敬畏。
「林總，按照您的指示，這兩天我已經讓底下的團隊把江城所有跟柳氏建材有業務往來的小公司都梳理了一遍。」老周將一份厚厚的文件推到林凡面前，語氣裡帶著一絲專業人士的冷酷，「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柳家那個破廠子，外表看著光鮮，實際上地基早就被白蟻蛀空了。」
林凡沒有翻開文件，只是抬了抬眼皮：「說結果。」
「他們欠供應商的尾款加起來大概有一千五百萬，銀行那邊還有三千萬的短期過橋貸款，下周三到期。除此之外，連工人的工資都拖欠了三個月。」老周扶了扶金絲眼鏡，「柳家那個老頭子最近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四處求爺爺告奶奶地拉投資，試圖拆東牆補西牆。」
「債權收購的進度怎麼樣了？」林凡停下手裡轉動的鋼筆，深邃的目光鎖在老周臉上。
「非常順利。那些供應商早就被柳家拖得怨聲載道，我們溢價百分之五，一提出收購債權，他們簡直像送瘟神一樣把欠條和合同全簽給了我們。」老周翻開手裡的小本子，報出一個精準的數字，「目前，柳家那個廠子的債權，我們已經悄無聲息地買下來百分之八十了。」
老周合上本子，身體微微前傾，語氣里透著一股殺氣：「林總，毫不誇張地說，現在只要我們拿著這些債權合同去法院申請財產保全，要求強制清償債務，他們家明天一早就得被貼封條。連柳家現在住的那套別墅，因為做了抵押，也會被直接查封。您看，我們是不是立刻動手？」
在老周看來，商場如戰場，既然刀已經架在了敵人的脖子上，那就該一刀兩斷，乾淨利落。
然而，林凡卻笑了。
他將那支鋼筆隨意地扔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老周啊，你還是太心急了。」林凡端起桌上的黑咖啡，抿了一口，苦澀的液體在口腔里蔓延，讓他的眼神越發清明且冷酷，「現在收網，太便宜他們了。直接查封，柳家頂多就是個破產清算。對於一群習慣了吸血的寄生蟲來說，破產並不是最絕望的，最絕望的是給了他們希望，再親手把希望捏碎。」
老周愣了一下，常年跟數字打交道的腦袋一時間沒轉過彎來：「您的意思是？」
林凡敲著桌面，一下，兩下，節奏緩慢卻如同催命的鼓點：「三千萬的銀行缺口，加上一千五百萬的供應商欠款，就憑柳如煙那個廢物未婚夫，他填不上。楚明那個所謂的京城大少身份，糊弄糊弄柳家那幫蠢貨還行，在真正的資本面前，他連個屁都不是。柳家借不到正規資金，那他們接下來會走哪一步？」
老周眼神猛地一亮，脫口而出：「民間借貸！」
「沒錯。」林凡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人被逼急了，什麼事都幹得出來。你去給江城那幾家做短期高息拆借的『朋友』透個風。只要柳家人去借錢，一路綠燈。不過嘛，利息和違約條款，怎麼狠怎麼定。」
「林總，您這是……」老周倒吸了一口涼氣。
「不急，再等等。」林凡靠回椅背，雙手交叉疊在腹部，眼神里透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等柳如煙去借高利貸。等他們以為拿到救命錢，可以翻盤的時候，我們再把債權砸到他們臉上。我要讓他們家不僅破產，還要背上這輩子都還不清的高利貸，連在江城要飯的資格都沒有。」
老周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男人，後背沒來由地滲出一層冷汗。這已經不是普通的商業競爭了，這是徹頭徹尾的凌遲。不用一兵一卒，單靠資金流的運作，就要把一家人逼入萬劫不復的地獄。
「明白了，林總。我會把口子給他們留好，就等他們自己往裡鑽。」老周擦了擦額頭的汗，恭敬地點頭。
「另外，派人盯著點楚明。」林凡補充了一句，「那孫子這兩天估計在瘋狂查我的底。讓他查，適當地給他透露點『內部消息』，就說凡星資本其實是個空殼子，我的錢全拿去賄賂蘇家了。他不是喜歡腦補嗎？我就給他一個他最願意相信的劇本。」
「您是想借力打力？」
「我要讓他覺得，他隨時能拆穿我。只有這樣，他才會在柳家人面前繼續裝下去，繼續給柳家畫大餅。只要楚明這個大餅在，柳家就敢去借那筆要命的高利貸。」林凡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視著腳下車水馬龍的江城，「去辦吧，好戲才剛剛開始。」
與此同時，城東的柳家別墅內，氣氛已經降到了冰點。
「砰！」
一隻名貴的骨瓷茶杯被狠狠砸在地板上，碎瓷片濺得到處都是。
柳建國紅著眼睛，像一頭髮怒的獅子，指著剛從外面回來的柳如煙和楚明破口大罵：「你們兩個還有臉回來！你們知不知道，剛才銀行的張行長親自打來電話，說我們的貸款資質被重新評估了，下周三必須把三千萬的過橋貸款還上，否則就凍結公司所有帳戶！」
柳如煙嚇得一哆嗦，下意識地往楚明身後縮了縮。她那件租來的禮服還沒換下來，因為後背裂開，只能披著楚明的外套，看起來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爸……你先別發火……」柳如煙小聲辯解，「這事兒也不能全怪我們啊。本來今晚在酒會上能搭上頂峰商會的人脈的，都怪林凡那個掃把星！」
「林凡？」柳建國一聽到這個名字，火氣更大了，幾步衝上前，手指差點戳到柳如煙的鼻尖上，「你還有臉提林凡！要不是你瞎了眼，背著他跟這個瘸子去馬爾地夫開房，他會一氣之下把房子賣了捲款跑路嗎！那可是四千多萬的現金啊！要是那筆錢在，我們家至於被三千萬逼得要跳樓嗎！」
「柳伯父，您這話就不對了。」楚明硬著頭皮站了出來。他雖然心裡慌得一批，但在這個節骨眼上，他必須穩住自己「京城大少」的人設。他拄著拐杖，強行裝出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那四千多萬就算在，也是林凡的個人財產，他那種窮酸性格，能拿出來給您救急嗎？再說了，今晚的事兒，就是個誤會。」
「誤會？」柳建國氣極反笑，指著楚明的鼻子，「你不是說你能弄來頂級的請柬嗎？你不是說你能幫我簽下幾個億的大合同嗎！結果呢？我聽說你們兩個被江城大酒店的保安像扔垃圾一樣給扔出來了！連累得我柳建國的臉都在圈子裡丟盡了！」
「那是林凡在搞鬼！」楚明咬死不認帳，開始瘋狂潑髒水，「伯父，您被林凡騙了。他根本不是什麼凡星資本的總裁。我剛才已經托我京城的朋友查過了，林凡把賣房子的錢，全拿去給蘇家那個大小姐送禮了，就為了買個虛名！他現在就是個外強中乾的空殼子！」
「真的？」柳建國愣了一下，半信半疑。
「千真萬確！」柳如煙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趕緊附和，「爸，你不知道今天林凡有多囂張。他明明就是個屌絲，穿了身租來的西裝就在那兒耀武揚威。蘇家肯定是被他矇騙了。只要我們找機會拆穿他，蘇家肯定饒不了他！」
柳建國煩躁地揉了揉太陽穴，一屁股跌坐在沙發上：「我現在沒閒工夫管林凡那個小兔崽子是真總裁還是假騙子！我現在只要錢！三千萬！還有供應商那一千五百萬的尾款！你們要是拿不出錢，下個禮拜我們全家就去睡天橋！」
他抬起頭，死死盯著楚明：「楚少，你之前可是信誓旦旦地說，三千萬對你來說就是九牛一毛。現在到了你表現的時候了，這筆錢，你什麼時候能打過來？」
楚明的嘴角猛地抽搐了兩下。他兜里連三千塊都要刷信用卡，哪來的三千萬？
「伯父，您放心。我楚明說出的話，一口唾沫一個釘。」楚明大腦飛速運轉，開始施展他的拖延戰術，「不過您也知道，我最近為了跟家裡那老頭子抗議這門親事，把京城的卡都給停了。這樣，您給我兩周時間，我回一趟京城，親自搞定家裡的老頭子，別說三千萬，三個億我都給您拿過來！」
「兩周？銀行下周三就要來封門了，你讓我等你兩周？！」柳建國徹底爆發了，「楚明，你是不是在耍我！」
眼看柳建國要掀桌子，柳如煙趕緊撲上去抱住她爸的胳膊：「爸！楚明說的是真的，他家裡在京城可是有頭有臉的大人物。越是大家族，資金審批越麻煩。咱們就信他一次好不好？」
「信他？我信他個鬼！他連個酒店大門都進不去！」柳建國一把推開柳如煙，氣得渾身發抖，「滾！都給我滾回房間去！我看不到明天的錢，誰也別想好過！」
楚明臉色鐵青，冷哼了一聲，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地往客房走。柳如煙抹著眼淚，趕緊跟了上去。
客廳里只剩下柳建國粗重的喘息聲。
就在這時，二樓的樓梯口傳來一聲不耐煩的叫罵。
「吵吵吵，天天吵！還讓不讓人打遊戲了！」
柳如煙的弟弟，柳小輝，頂著一頭五顏六色的雞窩頭，穿著松垮的睡衣，趿拉著拖鞋走了下來。他手裡還拿著個剛摔出裂紋的手機，滿臉的暴躁。
「爸，你喊什麼啊，我在樓上正打團戰呢，嚇得我手一抖，被人爆了頭，段位都掉沒了！」柳小輝不滿地抱怨著，一屁股坐在沙發上，「對了，給我轉五十萬。我那個極品帳號被人坑了，我得買幾個神裝砸回去。」
柳建國看著這個爛泥扶不上牆的兒子，血壓直衝天靈蓋：「五十萬？你老子現在連五萬塊的現金都拿不出來！公司都要倒閉了，你還在打你那個破遊戲！」
「倒閉就倒閉唄，反正姐夫不是有錢嗎。」柳小輝撇撇嘴，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林凡那個提款機跑了，不是還有個什麼京城來的楚大少嗎？讓他掏錢啊。我不管，今晚沒有五十萬，我這裝備就被人搶了。那可是我花了幾百萬砸出來的號！」
「你給我閉嘴！我打死你個不爭氣的東西！」柳建國隨手抄起茶几上的菸灰缸就要砸過去。
「哎喲老柳，你這是幹什麼呀！」
一直躲在房間裡裝聾作啞的柳母王桂花，這時候聽到寶貝兒子要挨打，立刻像個母雞一樣沖了出來，一把抱住柳建國的手臂，扯著嗓子嚎了起來。
「子軒還是個孩子，你拿他撒什麼氣啊！公司的事那是你在外面沒本事，你沖兒子吼什麼！」王桂花死命把柳建國往臥室里推，「行了行了，你血壓高，趕緊回屋躺著去。錢的事，如煙和楚明會想辦法的。」
好不容易把氣急敗壞的柳建國推進臥室，王桂花轉過頭，心疼地摸了摸柳小輝的雞窩頭。
「媽，還是你對我好。」柳小輝熟練地挽住王桂花的胳膊，「媽，你趕緊給我轉錢啊，急用呢。而且我前兩天打牌還欠了虎哥三十萬，明天要是還不拿錢，虎哥說要卸我一條腿。」
王桂花一聽，嚇得臉色發白：「三十萬？你又去賭了？你爸不是剛給你還了一百多萬的窟窿嗎！」
「哎呀，那就是玩玩。誰知道手氣那麼背。」柳小輝不耐煩地甩開王桂花的手，「你就說給不給吧！不給我今晚就離家出走，讓他們砍死我算了！」
「別別別，媽給，媽想辦法！」王桂花急得團團轉。
家裡現在是什麼情況她再清楚不過。林凡跑了，每個月的「生活費」斷了。丈夫每天為了貸款急得掉頭髮，家裡的首飾和名表能當的都當了。現在上哪去弄這八十萬？
至於那個楚明，王桂花雖然嘴上捧著，但心裡也犯嘀咕。天天說自己有幾百個億，可住進家裡這幾天，連頓外賣都沒請過。
「媽，你快點啊，遊戲裡兄弟們還等著我呢！」柳小輝催促道。
「行行行，你先上去玩，媽這就打電話。」
王桂花咬了咬牙，走到陽台，做賊一樣關上玻璃門。她翻開手機通訊錄，在幾個經常打麻將的闊太太群里翻找著。
前幾天打牌的時候，李太太多了一嘴，說現在有個什麼「急用金」的口子，專門做短期的資金周轉。利息雖然高了點，但放款極快，而且不需要什麼繁瑣的抵押手續，只要拿公司的股份或者房產做個隱性擔保就行。
「喂，李太太啊，是我，桂花啊。」王桂花壓低聲音，臉上堆起討好的笑容，「那個……你前兩天說的那個借急用金的王老闆，你還有他電話嗎？我這兒有點小急事，想短期周轉個一百來萬。對對對，利息好說，絕對好說，畢竟過兩天我們家那個京城來的女婿就把資金打過來了……」
電話那頭，李太太熱情地報出了一串號碼，末了還意味深長地加了一句：「桂花啊，王老闆的錢可是很好借的，就是違約金比較重。不過憑你們家現在的實力，肯定沒問題。」
「那是那是！」王桂花完全沒聽出裡面的弦外之音，喜滋滋地掛了電話，立刻撥通了那個所謂的「王老闆」的號碼。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凡星資本的財務辦公室里，老周看著手機屏幕上亮起的一個陌生號碼，嘴角露出一抹不出所料的冷笑。
他沒有接，而是直接掛斷，然後慢條斯理地給對方發了一條簡訊：【急用金業務，今晚十點，城南茶樓見。規矩你懂。】
老周站起身，看著窗外的夜色，搖了搖頭：「林總這釣魚的技術，真是絕了。魚不僅自己咬鉤，還搶著把網往自己身上套。」
柳家的催命符，已經寫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