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枚黑子穩穩落在紫檀木棋盤的星位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脆響。
蘇家大宅頂層的全景書房內,只亮著一盞昏黃的落地燈。落地窗外是江城璀璨的跨江大橋,而在窗內,一場沒有硝煙的絞殺正接近尾聲。
蘇天鶴盯著棋盤上被徹底封死退路的白子,夾著棋子的食指和中指停頓在半空中,遲遲沒有落下。這位在江城商界呼風喚雨了幾十年的大鱷,此刻眉頭緊鎖,眼底卻透著毫不掩飾的讚賞。
「毫無破綻,步步死手。」蘇天鶴將手裡的白子扔回棋簍,靠向椅背,銳利的目光審視著對面的年輕人,「林凡,你下棋的風格,和你今天在酒會上做事的方法一模一樣。把人逼到懸崖邊上,連一根救命的稻草都不留。」
林凡神色平靜地端起手邊的茶杯,吹散水面上的浮葉,語氣毫無波瀾:「蘇老,留稻草給別人,就是給自己挖墳墓。商場上,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更何況,有些人連人都算不上,頂多算是吸附在宿主身上的寄生蟲。」
「說得好。」蘇天鶴大笑兩聲,眼中精光四射,「我聽說,你手底下的凡星資本,這兩天悄無聲息地把柳氏建材外面那一千五百萬的供應商欠款全吃下來了?溢價百分之五,一出手就是雷霆萬鈞。加上銀行下周到期的三千萬,柳家現在就是個隨時會炸的火藥桶。」
林凡抿了一口茶,將茶杯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百分之八十的債權,足夠讓柳建國體驗一下什麼叫真正的絕望。不過,現在還不是點火的時候。」
「哦?」蘇天鶴來了興致,「刀都已經架在脖子上了,還不砍?」
「直接砍下去,柳家頂多破產清算,柳建國去當個老賴,柳如煙大不了換個男人繼續吸血。」林凡看著棋盤上那片被絞殺的白子,眼神中透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冷酷,「我要的,不是他們破產,我要的是他們全家背上這輩子、下輩子都還不清的高利貸。我要讓他們親手把自己的退路一條條堵死,在充滿希望的幻覺中,一腳踩進絞肉機。」
蘇天鶴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心裡莫名升起一股寒意。這種對人性的精準算計和貓戲老鼠般的耐心,根本不像是一個在投行里被壓榨了五年的打工仔能擁有的。
「爸,你就別拿你那套老掉牙的商戰理論來套林凡了。」
一陣極淡的檀香伴隨著高跟鞋的聲音傳來。蘇傾城端著一盤剛切好的水果走過來,將果盤放在棋盤旁邊。她已經換下了一身華麗的晚禮服,穿著一件真絲的居家睡袍,烏黑的長髮隨意挽在腦後,舉手投足間少了幾分酒會上的凌厲,多了幾分慵懶的風情。
蘇傾城順勢拉開林凡旁邊的椅子坐下,毫不避諱地拿牙籤戳了一塊蘋果遞到林凡面前,轉頭對蘇天鶴說:「林凡這叫精準打擊。柳家那群人,骨子裡透著貪婪和傲慢。你給他們一巴掌,他們只會覺得你今天手勁太大;你只有把他們賴以生存的優越感連根拔起,踩在泥地里碾碎,他們才會知道什麼叫疼。」
林凡自然地接過蘋果,咬了一口,咽下後才說道:「傾城說得對。楚明那個跳樑小丑現在就是柳家唯一的救命稻草。只要楚明還在給他們畫大餅,柳家就敢去借利息高得嚇人的黑錢來補缺口。我等的就是他們簽下高利貸合同的那一刻。」
蘇天鶴看著兩人極其自然的互動,尤其是自己這個向來對男人不假辭色的女兒,竟然主動給林凡遞水果,嘴角忍不住浮現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行,你們年輕人的局,我就不插手了。不過林凡,你今天在酒店大門外可是把柳家那個丫頭的臉皮徹底撕下來了,按照那種女人的邏輯,她現在的心理防禦機制恐怕已經扭曲到一個極其離譜的程度了。」蘇天鶴站起身,拍了拍長袍的下擺,「時間不早了,我這把老骨頭得去睡了,你們慢慢聊。」
目送蘇天鶴離開書房,蘇傾城單手托腮,偏過頭看著林凡的側臉。
「我爸說得沒錯。柳如煙那種被你慣了三年的女人,字典里絕對沒有『反省』兩個字。她現在指不定在被窩裡怎麼腦補你今天的行為呢。」蘇傾城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戲謔。
林凡冷笑一聲:「她腦補什麼,與我無關。一個連破產邊緣都看不清的蠢貨,她的腦容量只夠思考明天穿什麼顏色的裙子。」
與此同時,城東柳家別墅。
二樓柳如煙的臥室里,氣氛壓抑得仿佛能擰出水來。
柳如煙穿著一套昂貴的真絲睡衣,盤腿坐在寬大的公主床上。她的頭髮亂蓬蓬的,臉上的妝雖然卸了,但眼角的紅腫依然清晰可見。床尾的地毯上,扔著那件後背撕裂的香檳色晚禮服,還有那隻斷了跟的高跟鞋,像是在無聲地嘲笑她今晚的狼狽。
一牆之隔的客房裡,楚明自從回來後就重重地摔上了門,到現在一點動靜都沒有。
柳如煙咬著大拇指的指甲,心裡像是有千萬隻螞蟻在爬。今天發生的一切太魔幻了,魔幻到她的大腦根本無法處理這些信息。
林凡,那個在她面前永遠低眉順眼、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提款機,今天竟然穿著一身她見都沒見過的高級定製西裝,和江城第一名媛蘇傾城並肩走在紅毯上。甚至,一句話就讓保安把她像扔垃圾一樣扔到了大街上。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柳如煙喃喃自語,眼神在空洞和癲狂之間來回切換,「他一個臭打工的,哪裡來的錢?就算賣了婚房有四千多萬,那也不夠在江城大酒店包場啊!」
她的腦子開始瘋狂運轉,試圖用她那套可笑的邏輯來解釋眼前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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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一定是假的!凡星資本根本就是蘇家的產業,林凡肯定是走了什麼狗屎運,或者用那四千萬去賄賂了蘇家的高層,買了個掛名的總裁職位。他就是在裝腔作勢!」
柳如煙越想越覺得這個邏輯無懈可擊。人心的成見一旦形成,哪怕事實擺在眼前,也會被自動過濾掉。在她的潛意識裡,林凡永遠是那個離了她就活不下去的卑微舔狗,絕對不可能翻身變成真正的資本大鱷。
「那他為什麼要這麼做?」柳如煙的目光落在一旁的手機上,一個荒謬卻讓她極度受用的念頭在腦海中炸開,「他是為了氣我!他是為了引起我的注意!」
這個念頭一出來,就像野草一樣在她心裡瘋長。
「沒錯,一定是這樣!他在機場看到我和楚明在一起,自尊心受挫,徹底失去理智了。所以他才會賣掉婚房,拿著所有的錢去租豪車、租遊艇,甚至不惜給蘇傾城當狗,就是為了在我面前演這齣戲,讓我後悔,讓我嫉妒!」
柳如煙猛地坐直了身體,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極其扭曲的得意笑容。她感覺自己瞬間看穿了林凡所有的偽裝。
既然是在演戲,那林凡心裡肯定還是愛她的。只要她稍微給個台階下,林凡一定會像以前一樣,搖著尾巴乖乖回到她身邊。
想到這裡,柳如煙看了一眼客房的方向。楚明現在連三萬塊都拿不出來,還要回京城去要錢,遠水解不了近渴。明天銀行就要來查帳了,如果林凡手裡還有賣房剩下的幾千萬……
欲望一旦占據上風,尊嚴就成了最廉價的商品。
柳如煙一把抓起手機,點開微信,找到了那個已經被她設置成消息免打擾,但卻沒有刪除的頭像。
兩人的聊天記錄還停留在半個月前。滿屏幕都是她發出的指令:「林凡,我要買那個限量版包包,轉五萬過來。」「林凡,我弟弟闖禍了,去交十萬保釋金。」而林凡的回覆永遠只有簡短的「好」、「轉了」。
看著這些記錄,柳如煙更加堅定了自己的判斷。一個被她奴役了三年的人,怎麼可能幾天之內就徹底變心?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擊,開始撰寫一篇自以為能夠拿捏林凡的「長篇大論」。
【林凡,你鬧夠了嗎?】
她打出第一句話,覺得有點生硬,於是刪掉,重新開始。
【林凡,今天在酒店的事,我確實很生氣。但回來冷靜想了想,我知道你做這一切都是為了我。你故意找蘇傾城演戲,故意讓我難堪,不就是想用這種幼稚的方式引起我的注意,讓我吃醋嗎?】
打到這裡,柳如煙對自己的洞察力感到十分滿意,手指敲擊得更快了。
【關於機場的事,我早就跟你解釋過了,我只是太累了,楚明扶我一下而已。你非要小題大做,甚至做出賣掉婚房這種衝動的事。但我現在可以明確告訴你,我不跟你計較了。畢竟你是因為太在乎我才會失去理智。】
【只要你現在停手,別再跟著蘇傾城那種心機深重的女人混了,她只是在利用你手裡的錢。你現在給我打個電話,道個歉。然後把你賣房剩下的錢拿回來,幫我爸把公司那個三千萬的窟窿補上。之前的事我們就一筆勾銷,我們重新開始,婚禮還可以照常舉行。】
【我知道你現在滿肚子委屈,但我已經給你台階下了,你別不識好歹。你心裡清楚,除了我,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其他女人能受得了你那種沉悶的性格。我只給你這一次機會,看到消息馬上回復我。】
洋洋灑灑幾百字,字裡行間全是從骨子裡滲出來的傲慢、理所當然以及毫無底線的道德綁架。在柳如煙看來,自己能在這個時候提出「複合」,簡直是對林凡天大的恩賜,林凡看到這條消息,肯定會激動得痛哭流涕,連夜把錢打進柳家的帳戶。
「發送。」
柳如煙點擊了綠色的發送鍵,看著消息成功發出去,並沒有出現紅色的感嘆號,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她把手機扔在枕頭邊,靠在床頭上,甚至開始幻想明天林凡拿著銀行卡跪在別墅門口求她原諒的畫面。
蘇家大宅,書房。
「嗡——嗡——」
放在紫檀木桌面上的手機突然發出連續的震動聲。屏幕亮起,在昏暗的書房裡顯得格外刺眼。
林凡沒有動,依然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靜地看著棋盤。
蘇傾城坐在旁邊,視線自然地落在了屏幕上。鎖屏界面上,被備註為「柳如煙」的名字下方,顯示著一條長到屏幕都快裝不下的消息預覽。
由於字數太多,鎖屏上只顯示了前兩句:【林凡,今天在酒店的事,我確實很生氣。但回來冷靜想了想,我知道你做這一切都是為了我……】
蘇傾城看完這兩句,動作猛地一頓,隨後忍不住發出一聲極其清脆的輕笑。她笑得肩膀都在微微顫抖,眼裡的嘲諷濃得化不開。
「林凡,我收回剛才的話。」蘇傾城轉過頭,看著依然面無表情的林凡,「我還是低估了人類物種的多樣性。這位柳大小姐的自我修養,已經突破了碳基生物的極限。她居然覺得你今天搞垮她全家,是為了引起她的注意?」
林凡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聲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我早說過,不要用正常人的邏輯去揣測一個習慣了當吸血鬼的廢物。在她的世界裡,地球都是圍著她轉的,我呼吸一口空氣,她都覺得我是在貪圖她呼出的二氧化碳。」
「絕了。」蘇傾城端起林凡的茶杯,自己喝了一口,隨後饒有興致地指了指手機,「這絕對是一篇曠世奇文。作為一個專業的投資人,你不看看這篇『商業計劃書』的全文嗎?說不定對方給你開出了什麼誘人的條件,比如恩賜你繼續給她當牛做馬的機會?」
林凡終於把目光從棋盤移到了手機上。
但他沒有伸手去拿。在他的視網膜里,那個閃爍的名字就像是一堆散發著惡臭的生化垃圾,多看一眼都會污染視神經。
他看著蘇傾城,語氣隨意得像是在吩咐秘書處理一份廢報紙:「我的眼睛今天看了一天的財報,很累,不想被這種垃圾文字辣到瞎掉。幫我個忙。」
蘇傾城挑了挑精緻的眉毛:「林總這是要把爛攤子甩給我?我出場費可是很貴的。」
「隨便開。」林凡伸出一根手指,將手機順著光滑的桌面,直接滑到了蘇傾城面前,「解開鎖,點開對話框。幫我回一個字。」
手機在蘇傾城手邊停下。屏幕剛好熄滅。
蘇傾城看著林凡那雙深不見底、沒有任何情緒波動的眼睛,心裡的某個角落微微一動。這個男人在面對曾經付出過三年的前任時,展現出的那種絕對的物理和心理層面的免疫,簡直迷人到了極點。
「密碼。」蘇傾城沒有推辭,拿起了手機。
「六個零。」林凡淡淡地說。他早就把所有關於柳如煙的生日、紀念日密碼全部清理乾淨了。
蘇傾城輸入密碼,屏幕解鎖。點開微信,那篇長達數百字、充滿恩賜口吻的小作文完整地展現在她眼前。
蘇傾城一目十行地掃完,尤其是看到最後那句「除了我沒人受得了你,拿錢回來補窟窿」,她眼底閃過一絲危險的冷光。
這種女人,也配在這兒指手畫腳?
「看完之後,我突然覺得我爸剛才說得不對。你們今天在酒店對她還是太溫柔了。」蘇傾城修長的手指懸停在手機鍵盤上方,抬眼看著林凡,「你確定只回一個字?我覺得我有必要用蘇氏集團法務部的名義,給她發一篇五千字的律師函,從精神病學和經濟犯罪兩個角度,好好給她普普法。」
「對付一條隔著屏幕狂吠的狗,扔骨頭或者講道理,都是對她的一種肯定。」林凡靠在椅子上,眼神銳利如鷹,「她發這麼長,是想證明她掌控著局面。如果你回得超過一個字,她就會覺得她的試探起作用了。擊潰這種病態自戀狂最好的方法,就是最極致的敷衍。」
「明白了。」蘇傾城嘴角勾起一抹完美的弧度。她明白林凡的意思了,在這場心理戰中,欲望和底牌都藏在字數里。柳如煙暴露了全部的底牌和急迫,而林凡,只需要一根針,就能把她那個巨大的幻覺氣球徹底扎爆。
蘇傾城指尖輕點,在輸入框裡打下了一個乾淨利落的字,沒有加任何標點符號。
她將屏幕翻轉,向林凡展示了一下。
聊天界面上,一大段密密麻麻的綠色長文下方,緊跟著一個孤零零的白色方框。
裡面只有一個字:【滾】。
林凡看著那個字,嘴角終於扯出了一抹極其輕微的弧度。
「發送吧。」林凡下達了指令。
蘇傾城沒有任何猶豫,拇指按下了發送鍵。
「咻——」
微弱的發送提示音在安靜的書房裡響起。
「需要拉黑嗎?」蘇傾城晃了晃手機,準備進行下一步操作。
「不用。」林凡制止了她,「拉黑意味著我在逃避,意味著她的存在還能影響我的情緒。把她留在列表里,不管她發什麼都當成空氣。我要讓她親眼看著,我是怎麼一步一步,踩著她們全家的骨頭,走到她連仰望都沒有資格的高度的。」
蘇傾城看著林凡,眼底的笑意越來越濃。她將手機放回桌面,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
「林凡,你這個人,真是壞得讓人沒法拒絕。」
城東別墅,二樓臥室。
柳如煙一直盯著手機屏幕,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時間才過去了兩分鐘,對她來說卻像過了幾個世紀。
突然,屏幕上方彈出了微信的提示音。
林凡回復了!
柳如煙的心臟猛地一跳,臉上瞬間綻放出狂喜的笑容。她甚至在心裡演練好了接下來該怎麼拿捏語氣的台詞:「既然你認錯了,那明天早上八點準時把錢轉到我爸的帳戶里。」
她一把抓起手機,迫不及待地解鎖,點開微信。
滿懷期待的目光落在屏幕的最下方。那裡沒有長篇大論的懺悔,沒有痛哭流涕的道歉,更沒有銀行的轉帳截圖。
只有一個孤零零的字,像一把生鏽的鐵錘,狠狠地砸在她的視神經上。
【滾】。
柳如煙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瞳孔劇烈收縮。
大腦在這一刻徹底宕機。她死死盯著那個字,試圖從那個簡單的漢字里找出什麼隱藏的含義,或者是林凡手機被盜的證據。
但沒有,什麼都沒有。那個字透著一種穿透屏幕的極致厭惡和冰冷,像是在看一坨散發著惡臭的狗屎。
三年的百依百順,換來的一句「複合」,只得到了這一個字。
柳如煙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胸口劇烈地起伏。原本在酒店受的屈辱,加上楚明的無能狂怒,再加上此刻這個字帶來的降維打擊,瞬間衝垮了她所有的心理防線。
「啊——!!!」
一聲極其尖銳、刺耳的慘叫聲撕裂了別墅安靜的深夜。
柳如煙像瘋了一樣從床上彈起來,雙手死死抓著那隻價值上千塊的真絲枕頭,猛地舉過頭頂,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地砸向對面的牆壁。
「砰!」
枕頭砸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掉在地上。
「林凡!你個混蛋!你算什麼東西!你憑什麼這麼對我!」
柳如煙歇斯底里地尖叫著,抓起手邊的被子、靠枕、甚至是床頭柜上的檯燈,瘋狂地往地上砸。
「啪啦!」檯燈碎裂,玻璃碴子濺了一地。
「你給我等著!你以為你傍上蘇傾城就了不起了嗎!楚明馬上就能拿到幾百個億!到時候我要讓你跪在我腳底下求我!」
她在滿地狼藉中又蹦又跳,眼淚混合著殘餘的眼線在臉上糊成一團,活脫脫像個精神病院裡跑出來的瘋子。她不甘心,她絕對不接受自己被一個曾經踩在腳底下的廢物徹底拋棄的事實。
巨大的動靜吵醒了整個別墅。隔壁客房的門突然被拉開,楚明拄著拐杖,黑著臉站在門口,衝著柳如煙的房間發出一聲暴躁的咆哮:
「大半夜的你發什麼瘋!還讓不讓人睡覺了!再吵信不信老子抽你!」
柳如煙的尖叫聲戛然而止。她僵在原地,看著一地碎片,剛才那種虛假的優越感瞬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面對即將破產的家族和未知的明天,那股如附骨之疽般、深深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