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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地下室里的蒼蠅們

2026-09-22 00:46:15 作者: 消滅人類暴政

  江城城中村的地下室,終年見不到一絲陽光。

  頭頂那根生了鏽的鐵水管正以一種令人抓狂的頻率往下滴著渾水,「吧嗒,吧嗒」,砸在坑窪不平的水泥地上。空氣里混雜著發霉的破布、隔夜的泔水以及廉價菸草的味道,濃郁得仿佛能把人的肺葉塞滿。

  柳母盤腿坐在那張缺了一條腿、用幾塊破磚頭墊著的木板床上,手裡死死攥著一疊皺巴巴的催款單。她那張原本保養得還算不錯的臉,此刻像是一隻被抽乾了水分的橘子,眼角和嘴角的皮肉耷拉著,透著一股歇斯底里的神經質。

  「作孽啊……作孽!老娘到底是倒了哪輩子的血霉,養出這麼個白眼狼!」柳母一邊乾嚎,一邊用力拍打著大腿,聲音在狹窄的空間裡來回衝撞。

  坐在角落塑料凳上的柳父佝僂著腰,嘴裡叼著一根只剩下煙屁股的劣質捲菸,菸灰燒到了手指頭,他才猛地抖了一下,煩躁地吼道:「你能不能閉嘴!嚎喪有屁用?有本事你把錢嚎出來!楚明那個王八羔子跑了,廠子也抵出去了,現在外面還欠著四百多萬的爛帳!你再嚎,明天高利貸的就能把咱們一家老小剁了餵狗!」

  「你沖我吼什麼!」柳母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老母雞,猛地竄了起來,指著柳父的鼻子破口大罵,「當初是誰說楚明是個金龜婿的?是誰說把廠子抵押出去給他做跨國生意的?現在出事了,你把屎盆子全扣我頭上?要不是你生的那個掃把星女兒沒本事,連個開車的窮光蛋都看不住,咱們家能落到今天這步田地嗎!」

  「砰——!」

  一聲巨響,本就不怎麼結實的木門被人從外面暴力踹開,門板重重地撞在牆上,震落了一地白灰。

  柳小輝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

  他身上的衣服被撕成了條狀,左眼眶腫得像個紫黑色的發麵饅頭,嘴角還在往外滲著血絲。他一進門,直接一腳踹翻了門口的塑料垃圾桶,帶著一股絕望的暴戾。

  「錢呢!拿錢出來!」柳小輝捂著青腫的臉,像一條瘋狗一樣衝到木板床前,一把揪住柳母的衣領,雙眼赤紅地咆哮,「媽的!光頭哥手底下的人剛才在巷子口把我堵了!他們說了,今天要是再拿不出十萬塊的利息,明天就切我兩根手指頭!後天就剁我的手!拿錢啊!」

  柳母被兒子這副慘狀嚇得臉都白了,趕緊伸手去摸柳小輝的臉,心疼得直掉眼淚:「哎喲我的心肝啊,他們怎麼能下這麼重的手啊!還有沒有王法了!」

  「少特麼廢話!」柳小輝一把揮開柳母的手,根本不領情,「王法?你去跟高利貸講王法?我告訴你們,今天要是沒錢,我活不成,你們也別想活!家裡還有什麼值錢的?把你耳朵上那個金環子給我摘下來!還有老頭子那個破勞力士,雖然是假的,當個幾百塊也是錢!」

  「你瘋了!那能值幾個錢!」柳父猛地站起來,氣得渾身發抖。

  「那你們說怎麼辦!就看著我去死嗎!」柳小輝一屁股癱坐在地上,開始撒潑打滾,「我不管!你們是我爸媽,你們必須得管我!柳如煙呢?那個賤女人死哪去了?她不是長得漂亮嗎?不是江城有名的名媛嗎?讓她去賣啊!去那些夜總會,憑她的姿色,一晚上也能弄個幾萬塊錢回來!」

  「對!你姐!」柳母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眼睛猛地亮了起來,咬牙切齒地說道,「都是她惹出來的禍!要是她當初死死扒住林凡那個搖錢樹,哪怕是不跟林凡結婚,先從他手裡摳個千八百萬出來,咱們家能這樣?這個賠錢貨!」

  正說著,半掩的木門被人推開了。

  柳如煙拖著沉重的腳步走了進來。她身上還穿著那件散發著洗潔精和剩菜餿味的廉價工服,長發凌亂地披散在肩上。她的手背上纏著幾圈劣質的醫用紗布,那是昨晚在酒店打碎盤子時,被碎瓷片劃出的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

  看到柳如煙進門,地上的柳小輝就像裝了彈簧一樣彈了起來,幾步衝過去,一把揪住柳如煙的頭髮,用力往下一扯。

  「啊——!」柳如煙發出一聲痛呼,被迫仰起頭。

  「你還有臉回來!你知不知道我快被人砍死了!」柳小輝惡狠狠地盯著自己的親姐姐,口水噴在柳如煙慘白的臉上,「錢呢?你今天發工資了吧?拿出來!」

  柳如煙只覺得頭皮像是要被撕裂了一樣。她看著眼前這個面目猙獰的弟弟,又看了一眼坐在床邊冷眼旁觀、甚至帶著幾分期盼的父母,心裡最後一絲溫度也徹底結了冰。

  「沒有錢。」柳如煙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眼神空洞得沒有一絲活氣,「昨晚打碎了一整套法國進口的瓷器,經理把我開了,這個月的工資全扣了,還倒欠酒店三千塊。」

  


  「你說什麼?!」柳母尖叫一聲,直接衝上來,一巴掌狠狠甩在柳如煙的臉上。

  「啪!」

  這一巴掌勢大力沉,柳如煙本就虛弱,直接被打得踉蹌了幾步,重重地撞在掉灰的牆壁上。

  「你個沒用的廢物!連個盤子都端不好,你還能幹什麼!」柳母指著柳如煙的鼻子,唾沫星子橫飛,「老娘生你養你這麼大,供你吃供你穿,把你當千金大小姐一樣供著,就是為了讓你去刷盤子的?啊!你看看你弟弟都被打成什麼樣了!你就算去大街上賣血,今天也得給我把錢弄回來!」

  柳如煙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半邊臉瞬間腫了起來,火辣辣地疼。

  她突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那笑聲在壓抑的地下室里顯得格外詭異,聽得柳小輝頭皮一陣發麻。

  「笑?你還敢笑?」柳小輝氣急敗壞地走過去,一把扯過柳如煙那個洗得發白的帆布包,「我看看你到底藏沒藏錢!」

  他粗暴地拉開拉鏈,將包里的東西一股腦兒地倒在了地上。

  一包開封的衛生巾、半支用得快見底的口紅、一串鑰匙、幾個一角五角的硬幣丁零噹啷地滾落一地,最後,掉出來一本被揉搓得有些發皺的精裝商業雜誌。

  「窮鬼!連特麼一百塊錢現金都沒有!」柳小輝狠狠地踹了一腳地上的硬幣。

  柳如煙沒有理會他們,只是慢慢蹲下身,抖著那雙布滿紅疹和勒痕的手,撿起了那本商業雜誌。

  雜誌的封面上,沒有任何花哨的背景,只有一張極具壓迫感的人像特寫。

  那是一個穿著高定西裝的男人,眉眼如刀,目光深邃而冷厲,仿佛能穿透紙面直接看進人的靈魂里。而在男人的照片下方,印著一行燙金的大字:

  《江城商界新貴:凡星資本CEO——林凡的屠龍之路》。

  地下室里昏暗的燈光打在封面上,那三個字刺得柳如煙眼睛生疼。她原本不該拿這本雜誌的,這是昨晚在酒店後巷的垃圾桶旁,一個醉酒的投行高管吐完後隨手扔下的。她本想拿來墊腳,可當看到那張臉的時候,她就像中了邪一樣,把它塞進了包里。

  「看什麼看!飯都吃不上了,還在這看書!」柳母一把奪過柳如煙手裡的雜誌,本想直接撕了,可當她的目光掃過封面時,整個人瞬間僵住了。

  「這……這……這是……」柳母那雙渾濁的眼睛猛地瞪大,雙手開始劇烈地顫抖,仿佛捧著的不是一本雜誌,而是一塊燒紅的烙鐵。

  「怎麼了媽?」柳小輝湊過腦袋,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

  下一秒,柳小輝的呼吸也停滯了。

  「林凡?!這特麼是林凡?!」柳小輝像見了鬼一樣大叫起來,一把將雜誌搶過去,死死盯著那張臉,又看了看下面的那行大字,「凡星資本……CEO?這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那個窮光蛋,那個每天在咱們家廚房裡繫著圍裙做飯的廢物,怎麼可能是什麼CEO!」

  柳父也趕緊走過來,奪過雜誌戴上老花鏡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

  「凡星資本……我聽過這家公司!」柳父的臉色一瞬間漲得通紅,不知道是因為激動還是因為某種巨大的懊悔,「前幾天咱們廠子被查封的時候,銀行的人就說過,最近江城冒出來一頭吃人不吐骨頭的餓狼,叫凡星資本,不僅搞垮了楚明,還拿下了市政的大項目!這公司現在的估值,起碼好幾十個億!」

  幾十個億。

  這個天文數字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地下室每一個人的天靈蓋上。

  空氣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水管滴水的聲音依然在繼續。

  柳如煙靠在牆上,看著父母和弟弟臉上那種如同見到了金山銀山般扭曲的表情,眼淚終於無聲地滑落下來。

  她早就知道了。昨晚在大屏幕上看到林凡的時候,她就知道,那個曾經滿眼都是她、願意把全世界捧到她面前的男人,已經站在了雲端。而她,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跨國財閥夢,親手打碎了這個可能成為江城首富夫人的機會。

  「媽!催債的說再不還錢就剁我手!姐,你去找姐夫啊!」柳小輝突然像發了瘋一樣,一把抓住柳如煙的胳膊,力氣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眼神里爆發出貪婪到極點的狂熱。

  「姐夫?你叫誰姐夫?」柳如煙慘笑著反問,聲音里透著無盡的嘲諷,「當初是誰一口一個窮逼、一口一個廚子的叫他?是誰把他買來給你們補身體的燕窩倒進下水道的?他早就不是你姐夫了!」


  「我不管!他睡了你三年!白睡的嗎!」柳小輝口沫橫飛,「他現在那麼有錢,幾十個億啊!隨便拔根腿毛都比咱們的腰還粗!那四百萬的債算什麼?只要他動動手指頭,咱們家立馬就能搬回大別墅!」

  「他不會給的。」柳如煙閉上眼睛,腦海里浮現出林凡昨晚看都沒看她一眼的冷漠,「他恨我們。他恨楚明,也恨我。他沒有對我們趕盡殺絕,已經是最大的仁慈了。」

  「放屁!」

  柳母一巴掌拍在腿上,嚎啕大哭突然變成了極度興奮的尖叫。她猛地站起來,在狹窄的地下室里來回踱步,一雙眼睛因為貪婪而顯得異常明亮,甚至有些可怖。

  「去哪找啊!那個天殺的換了號就跟死了一樣!原來是躲起來當大老闆了!」柳母咬著牙,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著,「如煙,你是不是傻!男人嘛,發了財最怕的是什麼?是怕別人說他忘本!是怕名聲臭了!」

  她一把抓住柳如煙的肩膀,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柳如煙的肉里:「你們可是訂過婚的!全小區的街坊鄰居誰不知道他是我們柳家的准女婿?這三年,他在咱們家吃、在咱們家住,就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不對,是咱們家養了他三年!」

  柳母的邏輯已經徹底扭曲到了極點,她理所當然地將林凡過去的無私付出,變成了柳家對林凡的恩賜。

  「媽,你想幹什麼……」柳如煙看著眼前瘋狂的母親,心裡突然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就在這時,「叮咚」一聲清脆的提示音響起。

  柳小輝那部屏幕碎成蜘蛛網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拿起來看了一眼,是一條本地同城八卦的推送彈窗。

  「臥槽!」柳小輝猛地爆了一句粗口,激動得渾身發抖,「媽!姐!你們看!老天爺都在幫咱們!」

  他將手機屏幕懟到兩人面前。

  屏幕上,碩大的紅色加粗標題極其刺眼:

  《震驚!某新晉金融總裁成名後拋棄糟糠之妻,致其淪為酒店洗碗工,人性何在?》

  下面配了一張模糊的照片,正是昨晚柳如煙在凱悅酒店後勤處打碎盤子被領班痛罵的背影。雖然打了馬賽克,但熟悉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來。

  「好!好!好!」柳母連說了三個好字,激動得直拍大腿,「連媒體都看不過去了!這說明什麼?說明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林凡那個小畜生,發了財就想把我們一腳踹開,門都沒有!」

  柳父也湊了過來,眼神里閃爍著算計的精光:「這新聞一出,凡星資本的影響力肯定受損。那些有錢人最講究一個臉面,尤其是馬上要跟政府合作搞項目,要是爆出這種醜聞,林凡這CEO的位置都不一定坐得穩。」

  「爸,你的意思是……」柳小輝搓著手,眼睛都在發光。

  「這叫軟肋!」柳父冷哼一聲,將手裡的煙屁股狠狠碾碎在地板上,「他林凡現在穿上了龍袍,就是個瓷器。咱們現在一無所有,就是個破瓦罐。瓷器敢跟瓦罐碰嗎?只要咱們去鬧,把事情鬧得滿城風雨,他為了平息輿論,為了保住他的公司,別說四百萬,就是四千萬,他也得乖乖掏出來!」

  「四千萬……」柳小輝咽了一口唾沫,覺得呼吸都急促了,「對!不能便宜了他!楚明那個王八蛋跑了,這筆帳就該林凡來背!不僅要還債,還得給我買輛跑車!我要保時捷!」

  柳如煙看著眼前陷入癲狂的家人,覺得他們像是一群聞到了血腥味的蒼蠅,正在瘋狂地摩擦著骯髒的觸角。

  「你們瘋了……」柳如煙搖著頭,往後退縮著,「林凡現在不是以前那個好欺負的窮小子了。你們不知道他的手段,楚明那麼狡猾的人都被他弄得人間蒸發了,你們去惹他,會死的!」

  「呸!你個沒用的東西,淨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柳母狠狠啐了一口,「他敢殺人嗎?現在是法治社會!他越有錢,越不敢動咱們一根汗毛!咱們就去他公司樓下,當著江城所有人的面,問問他還有沒有良心!」

  柳母越說越興奮,已經完全沉浸在即將暴富的幻想中。她猛地轉身,從床底下拉出一個積滿了灰塵的破編織袋,從裡面翻出一塊原本用來做被面的大紅布。

  「凡星資本……他在那兒。」柳母咬著牙,面目猙獰得猶如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她一把將紅布鋪在破木桌上,又找來一支黑色的記號筆。

  「走!帶上橫幅,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柳母猛地站起來,渾身發抖,眼中滿是孤注一擲的貪婪與瘋狂,「明天一早,咱們全家就去凡星資本!我要讓整個江城的人都看看,這個負心漢是怎麼把我們柳家逼上絕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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