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金融街的早高峰,向來是屬於那些西裝革履、步履匆匆的社會精英的。然而今天,凡星資本大廈那扇造價不菲的感應旋轉門,卻被一種極具衝擊力的「底層藝術」給硬生生卡住了。
「林凡!你個沒良心的陳世美!你給老娘出來!」
柳母往那兒一坐,簡直像是在自家炕頭上一樣自然。她屁股底下墊著個破蛇皮袋,乾枯的手掌拍打著大理石地面,那節奏感,不去敲架子鼓真是屈才了。
一旁的柳小輝更是賣力,他雖然頂著個發麵饅頭似的腫眼泡,但干起仗來卻毫不含糊。他兩手一揚,一條紅底白字的橫幅「嘩啦」一聲抖開,上面用歪歪扭扭的黑色記號筆寫著:【凡星總裁林凡,發財之後拋棄糟糠之妻,致其全家餓死街頭,人性何在!還我公道!】
「看一看了啊!都來看看!」柳小輝扯著嗓子,像是在菜市場賣反季大白菜,「這就是你們江城的新貴,凡星的大老闆!還沒當上首富呢,先把自己共患難三年的老婆扔到酒店洗碗去了!這種人的公司,你們也敢投資?小心他哪天把你們的錢全卷跑了去養小妖精!」
正是上班時間,大廳里那幫拿著星巴克的白領們全都駐足了。一個個掏出手機,鏡頭對準了這滑稽的一幕,甚至有人當場開啟了直播。
「嘿,這瓜真大,凡星資本的CEO?那不是林凡嗎?」
「糟糠之妻?嘖嘖,我看照片裡那個女的,長得倒是不錯,怎麼淪落到這步田地了?」
「這家人也真豁得出去,橫幅都拉到人家門口了,這下凡星的股價怕是要變心電圖嘍。」
在一片嗡嗡的議論聲中,柳如煙低垂著頭,站在橫幅旁邊。她今天特意沒換那身洗潔精味兒的工服,而是翻出了一件已經洗得有些發白卻依舊合身的素色長裙。
她長發遮面,眼眶微紅,一隻手死死絞著裙擺,另一隻手時不時抹一下眼角。那種在風中搖曳的破碎感,配合著柳母和柳小輝的賣力表演,活脫脫就是一個被財閥拋棄、無路可走的受難女神。
「如煙,哭!大聲點哭!」柳母壓低聲音,在拍地的間隙惡狠狠地叮囑了一句,「你不表現得慘一點,那些記者怎麼寫?這都是錢!」
柳如煙嬌軀微顫,聲音顫抖得帶了哭腔:「媽……別鬧了,太丟人了……」
「丟人?命都要沒了還怕丟人!」柳母眼睛一瞪,隨即轉頭又是一嗓子,「大家評評理啊!我女兒陪了他三年,給他洗衣做飯,連套像樣的衣服都捨不得買,全省下來供他創業!結果呢?他一轉身抱上了蘇家的大腿,要把我們一家老小往死里逼啊!」
大廳里的保安隊長王大猛,此刻正帶著幾個小伙子急得滿頭大汗。他想上去拉人,可柳母那是深諳「撒潑學」精髓的高手,只要保安的手一伸過去,她就往地上一躺,大喊「非禮啦」、「保安打死人啦」。
「隊長,這怎麼辦?這老太太專業級別的啊!」一個小保安縮著脖子問道,「要不咱們報警吧?」
王大猛抹了一把臉上的唾沫星子,咬著牙掏出對講機,頻道直接撥到了頂層辦公室。
「林總……那個,咱們樓下出了點『狀況』。有個自稱是您丈母娘的老太太,帶著兒子女兒在旋轉門這兒拉橫幅呢,說您是……說您是陳世美。現在外面圍了幾百號人,記者都快把門擠破了,要不要報警把他們清走?」
對講機那頭沉默了幾秒。
此時,頂層辦公室內。
蘇傾城正靠在沙發上,修長的手指劃拉著平板電腦,屏幕上全是樓下直播的畫面。她斜眼瞅了瞅辦公桌後穩如泰山的林凡,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林大CEO,恭喜啊,你的粉絲團已經占領高地了。那橫幅字體挺別致,看來你這位『小舅子』書法造詣不淺。」
林凡放下手裡的簽字筆,緩緩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那群如螻蟻般鬧事的殘餘勢力。他的眼神很冷,冷得不帶一絲溫度,仿佛在那兒鬧事的不是曾經相處三年的親人,而是一群跳樑小丑。
「報警?」林凡對著對講機開口了,聲音平穩得讓人心慌。
王大猛聽著對講機里的聲音,心裡打了個冷戰,趕緊回道:「對,林總,只要您一句話,我馬上聯繫轄區派出所,這屬於尋釁滋事,肯定能帶走。」
「不,不用報警。」林凡淡淡地說道,「現在報警,正好落了他們的口實。他們不是想演戲嗎?如果不給點道具,這齣戲怎麼唱得下去。」
「啊?」王大猛愣住了,「那您的意思是……」
「去,搬幾箱礦泉水,再弄幾把遮陽傘給他們送過去。」林凡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告訴他們,既然想鬧,就鬧得久一點,別一會兒中暑暈過去,媒體還以為是我們凡星資本剋扣了他們的『片酬』。」
「礦……礦泉水?」王大猛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林總,您這招是?」
「按我說的做。」林凡關掉對講機,轉過身看向蘇傾城,「既然有人想看子彈飛,那就得讓子彈飛得更有節奏感。蘇小姐,幫我聯繫幾家江城口碑最『剛』的法制媒體,就說凡星資本願意公開接受採訪,當眾解決這份『家務事』。」
蘇傾城眼睛一亮,順手抓起車鑰匙,起身拍了拍林凡的肩膀:「行,你這心肝兒果然是黑的。我去安排,保證讓這場戲,在江城晚報頭條上掛三天三夜。」
樓下,王大猛帶著幾個保安,搬著幾箱印著凡星Logo的高端礦泉水,誠惶誠恐地走到了柳母面前。
「老太太,別喊了,嗓子啞了吧?」王大猛把水拆開,遞了一瓶過去,「這是我們林總特意交代送來的。他說,江城今天三十五度,怕幾位渴著。傘一會兒就到,你們慢點兒罵,不急。」
柳母剛想接水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
原本喧鬧的圍觀群眾也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這劇本不對啊!
不應該是保安動粗,然後家屬哭天搶地,最後博取同情嗎?
這凡星資本,怎麼還送上物資支持了?
柳小輝看著那一箱礦泉水,又看了看樓上那扇反射著陽光的單向玻璃,只覺得背後一陣陣冒涼氣,原本囂張的咒罵聲,硬生生地卡在嗓子眼兒里,化作了一個尷尬的飽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