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哐!哐!」
破舊防盜門被砸得連框帶牆一起掉白灰,門外傳來房東大媽那穿透力極強的公鴨嗓。
「楚明!你個癟犢子少在裡面裝死!老娘知道你在!這都欠了幾個月房租了?今天要是再交不上錢,老娘就帶著人把你那些破銅爛鐵全扔大街上去!開門!」
昏暗逼仄的出租屋裡,楚明縮在缺了一塊海綿的破沙發上,手裡端著一盒泡得發脹的紅燒牛肉麵。他死死屏住呼吸,連咀嚼的動作都停了,生怕嘴裡發出一點聲響引起門外那頭母老虎的注意。
門外的人罵罵咧咧地踹了幾腳,終於踩著重重的腳步聲下樓了。
直到樓道里徹底安靜,楚明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他把泡麵盒重重地摔在面前那張油膩膩的茶几上,麵湯濺到了他那件好幾天沒洗的白襯衫上。
「死老太婆,等老子東山再起,第一件事就是把你這破樓買下來,讓你天天去掃公共廁所!」楚明咬著牙,惡狠狠地罵了一句。
罵歸罵,肚子還是餓的。他煩躁地抹了一把臉,伸手去摸扔在沙發縫裡的手機。屏幕剛一亮,一條接一條的同城熱搜彈窗就跟催命符似的蹦了出來。
他本想直接劃掉,可當餘光掃到「凡星資本」和「林凡」這幾個字眼時,手指猛地僵住了。
「凡星資本CEO?拋棄糟糠之妻?」
楚明瞪大了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幾乎要把臉貼到屏幕上。他點開那條已經處於「爆」字狀態的八卦新聞,看著上面那張雖然模糊但依舊能認出是林凡的照片,心臟像是被一柄重錘狠狠砸了一下。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楚明猛地從沙發上彈了起來,大腿撞翻了茶几上的泡麵盒,麵湯撒了一地,但他根本顧不上。
那個在他面前連大聲說話都不敢、心甘情願圍著柳如煙轉了三年、被他一口一個「窮逼廚子」叫著的林凡,搖身一變成了江城商界新貴?成了那個搞垮了他廠子、讓他在江城猶如喪家之犬的凡星資本的大老闆?!
一股難以名狀的狂躁和嫉妒,像毒蛇一樣從他的腳底板直竄天靈蓋。後槽牙被他咬得咯咯作響,連牙齦都滲出了血絲。
他不信邪地切出新聞,翻出通訊錄,撥通了以前一個狐朋狗友的電話。
「餵?耗子!我問你個事兒!」電話剛一接通,楚明就迫不及待地吼道。
「喲,這不是楚大少嗎?怎麼著,高利貸沒把您沉江啊?」電話那頭的聲音透著毫不掩飾的戲謔。
「少廢話!網上那個凡星資本的林凡,是不是柳如煙以前那個未婚夫?」
耗子在電話里嗤笑了一聲:「你網剛通啊?江城圈子裡都傳遍了!人家林凡現在是蘇家的座上賓,手裡握著市政的大項目,身價按億算。倒是你,聽說連跑路的路費都是借的?行了不說了,我這兒還打著牌呢,別拿你的窮氣熏著我。」
「嘟嘟嘟……」
電話被掛斷了。
楚明捏著手機的手指骨節發白,呼吸粗重得像個風箱。他死死盯著牆上那塊剝落的牆皮,腦子裡瘋狂閃過林凡那張總是波瀾不驚的臉,還有柳如煙為了他拋棄林凡時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臉。
「憑什麼?憑什麼他林凡能坐在頂層辦公室里當大老闆,老子卻要在這個連光都見不到的老鼠洞裡吃泡麵躲債?」
楚明氣得在狹窄的屋子裡來回打轉,一腳踢飛了地上的空礦泉水瓶。
突然,他的腳步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手機屏幕上那條關於「林凡拋棄糟糠之妻」的熱搜上,熱度還在節節攀升,評論區里全是在痛罵林凡忘恩負義的網民。
一個陰毒的計劃在他腦海中迅速成型。
「林凡,你以為你贏定了?穿上西裝你也是個靠吃軟飯上位的垃圾!」楚明的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冷笑,「你想當清高的大老闆,老子偏要把你拉進這趟渾水裡,讓你惹一身腥!」
楚明立刻行動起來。他跑到那面布滿水漬的鏡子前,打量著自己。
連日的躲債讓他整個人瘦了一圈,眼窩深陷,鬍子拉碴,配上那件沾了麵湯的皺巴巴白襯衫,活脫脫一個飽受摧殘的落魄青年。
「完美。」楚明對自己現在的形象非常滿意。
他回到茶几旁,把那堆雜物掃到一邊,架起那個便宜的手機支架。調整好角度,確保背後的破牆皮和漏水的管子都能清清楚楚地入鏡。
一切準備就緒,他深吸了一口氣,開始醞釀情緒。
這可是他的強項。當年他就是靠著這手爐火純青的「苦肉計」,把柳如煙迷得神魂顛倒,心甘情願地從林凡那裡吸血來供養他。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直到眼眶發紅,然後點開了視頻錄製鍵。
「大家好,我是楚明。就是今天熱搜里,那個被稱為『第三者』的男人。」
楚明的聲音沙啞、低沉,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顫抖。他對著鏡頭深深地鞠了一躬,久久沒有抬起頭。
當他再抬起頭時,眼角已經掛上了兩滴晶瑩的淚珠。這絕對是影帝級別的控制力。
「看到網上的那些新聞,我真的覺得很難過,也很自責。我本不想占用公共資源,但我實在無法眼睜睜地看著如煙這樣一個善良、單純的女孩,因為我而遭受這麼大的委屈和非議。」
楚明對著鏡頭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包含了三分無奈、三分深情和四分破碎感。
「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是我太沒用,是我生意失敗,連累了如煙。其實,如煙和林總之間,根本不是大家想的那樣。」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強忍著某種極大的痛苦。
「林總……林凡他是個好人。真的,我不怪他。我知道他一直很愛如煙,愛得太深,所以才會在看到如煙為了幫我而四處奔波時,產生了那麼大的誤解和嫉妒。」
這話一出,楚明自己都在心裡為自己鼓掌。這叫什麼?這就叫高端局的捧殺!表面上在夸林凡,實際上是在給林凡扣上一頂「心胸狹隘、因愛生恨、報復前任」的帽子。
「大家不要怪林總了。他現在是凡星資本的大老闆,高高在上,他有權利去追求更好的生活,也有權利……懲罰我們。」楚明微微側過頭,假裝不經意地抬起手臂擦眼淚。
隨著他抬手的動作,本就寬大的襯衫袖子順勢滑落,露出了小臂上一大塊紫黑色的傷疤。那是他前幾天被高利貸追債時,不小心在巷子裡摔在廢鐵片上劃傷的。
但他此刻的眼神,卻極其巧妙地閃躲了一下,像是極力想要掩飾,卻又偏偏讓鏡頭捕捉得清清楚楚。
「我只求林總,您有什麼怨氣,有什麼不滿,統統衝著我楚明一個人來!您打我、罵我,我都受著!甚至……甚至您讓那些人來逼我,我也絕不還手!」楚明突然激動起來,聲音哽咽,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可是求求您,放過如煙吧!她為了您,這三年受了多少苦,您心裡比誰都清楚。她現在只能去酒店後廚洗盤子,手都被水泡爛了……林總,您的氣也該消了吧?」
說到最後,楚明甚至對著鏡頭做了一個雙手合十的哀求動作。
「請大家不要再去罵林總了,是我對不起他,也是我無能,保護不了我愛的女人。對不起……」
視頻在楚明捂著臉痛苦的抽泣聲中結束。
楚明放下手,臉上的眼淚還沒幹,嘴角卻已經咧到了耳根。他迫不及待地把視頻點了發送,順便還花光了微信錢包里最後幾百塊錢,買了一個小小的流量推廣。
「林凡,接招吧。」楚明冷笑著往破沙發上一癱,緊緊盯著屏幕。
網際網路的傳播速度是恐怖的。尤其是在「凡星資本CEO拋棄糟糠之妻」這個話題本就處於沸點的時候,楚明這個自稱是「風暴中心男二號」的視頻一經發出,簡直就像是在滾燙的油鍋里潑下了一瓢冷水。
徹底炸鍋了。
不到半個小時,點擊量直接突破了十萬,並且還在以一種極其瘋狂的斜率往上飆升。
楚明盯著後台不斷閃爍的消息提示,心跳越來越快,一種掌握了輿論生殺大權的狂喜讓他渾身發毛。
他點開評論區,裡面的留言已經刷新得連肉眼都看不過來了。
「臥槽!這瓜太大了吧!這男的是誰?看著好可憐啊!」
「劃重點!大家看到他胳膊上的傷沒?明顯是被人打的啊!他還說『您讓那些人來逼我』,細思極恐啊家人們!這林凡難道還有黑道背景?」
「看哭了!這個叫楚明的雖然破產了,但真的好有擔當!寧願自己挨打也不想讓女朋友受委屈,比那個開公司的鳳凰男強一萬倍!」
「林凡真噁心!嫉妒心這麼強,發了財就打擊報復前任和情敵?這種人開的公司能是什麼好東西?早晚得進去!」
「純愛戰神應聲倒地!柳如煙好慘,陪了林凡三年,結果林凡不僅拋棄她,還把她現男友逼上絕路,這簡直是現代版的《回家的誘惑》男轉女版啊!」
「抵制凡星資本!抵制這種沒人性的資本家!大家去沖了凡星的官方號!」
看著那些義憤填膺的評論,楚明激動得在沙發上直打滾。
「對!就是這樣!罵他!罵死他!」楚明狠狠地捶著大腿,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林凡啊林凡,你不是牛逼嗎?你不是不接電話嗎?我看你這回怎麼收場!」
隨著視頻熱度的不斷發酵,僅僅幾個小時後,點擊量直接衝破了百萬大關。楚明的帳號不僅粉絲暴漲,甚至後台已經開始有小網紅公會發私信想簽他了。
而與此同時,凡星資本的官方帳號,迎來了史無前例的災難。
無數自詡正義的網民像蝗蟲過境一樣,湧入了凡星資本的主頁。最新的幾條關於江城舊城改造項目的官方通報下,評論區瞬間被各種污言穢語和抗議填滿。
「垃圾公司!垃圾CEO!還錢!」
「抵制凡星!林凡滾出江城商界!」
「不查查他起家的資金來源嗎?肯定是黑心錢!」
各種惡搞圖片、甚至用黑白遺像P成的林凡照片,開始在評論區里瘋狂刷屏。連帶著凡星資本原本穩步上漲的幾隻關聯股票,都在這股毫無理智的輿論衝擊下,出現了小幅度的波動震盪。
……
此時,凡星資本頂層辦公室。
蘇傾城盤著腿坐在寬大的真皮沙發上,懷裡抱著個平板電腦,手指飛快地在屏幕上滑動著。她那張精緻明艷的臉上,不僅沒有絲毫的慌亂,反而透著一股看猴戲般的興奮。
「嘖嘖嘖,林大CEO,你這位『前任的情人』,還真是個人才啊。」蘇傾城把平板一轉,將楚明那個聲淚俱下的視頻畫面對準了坐在辦公桌後的林凡。
「你看看這光影,這構圖,還有這欲語還休的眼淚,不去拿個奧斯卡最佳綠茶獎真是委屈他了。」蘇傾城咯咯嬌笑著,順手拿起一顆葡萄扔進嘴裡,「他這一哭,咱們凡星的官方帳號可是被沖得連底褲都不剩了。連公關部的老李剛才都急得要吃速效救心丸了。」
林凡靠在椅背上,手裡慢條斯理地把玩著那支萬寶龍簽字筆。他甚至連看都沒看那個視頻一眼,深邃的眸子裡只有一片極致的冷漠和從容。
「急什麼。」林凡的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仿佛外面那場足以毀掉一個新晉公司的輿論風暴,只是一陣無關痛癢的微風。
「我沒急啊,我是在替你算帳。」蘇傾城聳了聳肩,饒有興致地盯著他,「咱們的股票可是掉了一點點哦。怎麼,這還不打算反擊?你就不怕這火真燒到咱們的舊城改造項目上?」
林凡停止了轉筆的動作,筆尖在桌面上輕輕一點。
「蘇小姐,殺豬之前,為什麼要把豬餵肥?」林凡抬起眼皮,看著蘇傾城,嘴角勾起一抹令人膽寒的笑意。
蘇傾城挑了挑眉:「為了多出點肉?」
「不。」林凡搖了搖頭,目光投向落地窗外江城的繁華景色,「是為了讓它覺得,自己已經強大到可以撞開豬圈的門了。人在最狂妄、覺得勝券在握的時候,從雲端摔下來的聲音,才是最好聽的。」
他拿起桌上的座機聽筒,按下了內線。
「通知公關部,把老李的速效救心丸收了。凡星的官方帳號,不控評,不刪帖,不管他們怎麼罵,全都由著他們去。」
電話那頭的秘書明顯愣了一下:「林總,這……這會讓輿論徹底失控的!」
「我要的就是失控。」林凡語氣冰冷,「順便,再暗中幫那位楚先生一把,給他買點水軍,把這條視頻推到全網各大平台的首頁。既然他這麼喜歡加戲,那咱們就給他搭個全國最大的舞台。」
掛斷電話,林凡站起身,走到蘇傾城身邊,俯視著屏幕上那些瘋狂刷屏的辱罵彈幕。
「子彈飛得差不多了。」林凡淡淡地說道,「準備好證據。明天上午,凡星大廈一樓,召開全網直播的記者發布會。我要讓這位楚少爺和柳家的人,體會一下什麼叫真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