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不是因為這張臉有多麼英俊,而是因為這張臉背後代表的身份,讓柳如煙原本因為高溫和絕望而麻木的神經,瞬間像通了高壓電一樣劇烈震顫起來。
泰隆集團的老總,趙闊。
江城地產界真正的大鱷,出了名的笑面虎。柳如煙之所以認得他,是因為當年林凡還在到處拉投資、跑斷腿求爺爺告奶奶的時候,曾經帶她去過一次規格極高的飯局。在那場飯局上,林凡為了擋酒喝到胃出血,而坐在主位上的趙闊,自始至終連正眼都沒看林凡一眼,反倒是用那種打量昂貴寵物的目光,在她身上掃了好幾圈。
柳如煙當時覺得屈辱,卻也暗暗享受這種被大人物注視的虛榮。她怎麼也沒想到,會在這種極其狼狽、連底褲都被看穿的時刻,再次面對這個男人。
「怎麼,江城第一深情的大美人,現在改行在馬路牙子上當行為藝術表演者了?」趙闊手裡夾著半根還在冒著青煙的粗大雪茄,胳膊隨意地搭在車窗邊緣,夾雜著高檔古巴菸草味的冷氣從車廂里湧出,扑打在柳如煙那張被汗水弄花的臉上。
他的語氣里沒有嘲諷,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看狗咬狗的純粹樂趣。
「趙……趙總……」柳如煙下意識地往後縮了半步,雙手死死攥住那件洗得發白的素色長裙,試圖在對方面前保留最後哪怕一絲絲的體面。
但很顯然,她這副如同落湯雞般的模樣,根本沒有任何體面可言。
「什麼總不總的!開個好車了不起啊!」柳母顯然沒認出眼前這尊大佛,她剛被曬了一整天,心裡憋著一團能把凡星大廈炸平的邪火,見這車差點壓到寶貝兒子的腳,頓時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炸了毛。
她雙手叉腰,大步跨上前,指著趙闊的鼻子就開罵:「你長沒長眼睛?這大馬路是你家開的?壓到我兒子你賠得起嗎?看你穿得人模狗樣的,怎麼一開口就噴糞呢?別以為開個破黑車就能欺負人,老娘今天就躺你車輪子底下,不拿個醫藥費你休想走!」
柳小輝一看老媽衝上去了,也立馬直起腰杆,狗仗人勢地湊上前,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就是!什麼素質!知道我們是誰嗎?我們可是凡星資本林凡的……」
「媽!小輝!你們閉嘴!」柳如煙嚇得魂飛魄散,猛地拽住母親的胳膊,指甲都快掐進柳母的肉里了。這可是江城出了名的心狠手辣的趙闊,得罪了他,別人怎麼弄死他們一家都不知道。
「你拽我幹什麼?他差點撞人還有理了?」柳母狠狠甩開柳如煙的手。
趙闊沒有生氣。他甚至連眼神都沒有在柳母和柳小輝身上停留半秒,只是饒有興致地看著拼命想要掩飾恐慌的柳如煙。
隨後,他輕笑了一聲,將雪茄叼在嘴裡,騰出一隻手,從旁邊的真皮座椅上抓起一個牛皮紙袋。
「大媽,罵得挺好啊。」趙闊的聲音夾雜在引擎的低鳴中,透著一股讓人無法抗拒的魔力。
他隨手一揚,「啪」的一聲悶響。
那個牛皮紙袋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精準地砸在柳母腳邊那個破舊的蛇皮袋上。袋口因為撞擊而散開,裡面露出了一沓沓被銀行封條捆得整整齊齊的、散發著刺鼻油墨香氣的紅色鈔票。
這絕不是一筆小數目,視覺衝擊力強悍到足以讓人瞬間失去理智。
馬路邊上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柳母那張原本還在扭曲咆哮的臉,瞬間定格。她那雙渾濁的眼睛瞬間瞪得老大,死死盯著那堆紅色的鈔票,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喉嚨里發出那種像是破風箱被突然堵住的「咯咯」聲,半個字也罵不出來了。
柳小輝更是倒吸了一口涼氣,下意識地揉了揉眼睛,確認自己不是在做夢後,雙腿一軟,「噗通」一聲直接跪在了蛇皮袋旁邊。他雙手像觸電般地伸向那些鈔票,摸了一下又趕緊縮回來,生怕這些錢會燙手。
「這……這是給我們的?」柳母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臉上的戾氣瞬間變成了極其諂媚的笑意。她一把推開柳小輝,像母雞護食一樣猛撲過去,用身體死死壓住那個牛皮紙袋,抬起頭眼巴巴地看著車裡的趙闊。
「全當是給你兒子的壓驚費。」趙闊拿下雪茄,吐出一口濃濃的煙霧,「另外,我看你們在樓下這破喇叭喊了一天,嗓子都啞了,這也算是給你們的潤喉費。」
柳母抱著錢,連連點頭,臉上的粉底因為劇烈的表情變化直往下掉:「謝謝大老闆!謝謝大老闆!您真是活菩薩啊!比樓上那個沒良心的畜生強一萬倍!」
「媽!」柳如煙只覺得臉上像被人狠狠扇了幾十個巴掌,火辣辣地疼。但她看著那一堆實打實的現金,腳底卻像是生了根,一步也挪不開。
她太了解趙闊這種級別的資本家了。他們絕不會平白無故地在大街上撒錢,每一分錢的背後,都標好了血淋淋的價碼。
「趙總。」柳如煙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看著車裡的男人,「您這麼做,應該不是單單為了看我們家的笑話吧?」
趙闊終於把目光對準了她,眼神里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鄙夷,仿佛在看一件不值錢的爛貨。
「是個聰明人,難怪能把林凡那種天才忽悠了三年。只可惜,眼皮子太淺,為了個吃軟飯的廢物,丟了棵搖錢樹。」趙闊彈了彈菸灰,語氣驟然轉冷,「你們今天鬧這一出,確實給林凡惹了不少麻煩。但也僅僅只是麻煩而已。」
柳如煙咬著嘴唇,沒有反駁。
「你們以為在樓下鋪個蛇皮袋,拿個破喇叭喊幾聲,就能逼林凡低頭?」趙闊嗤笑了一聲,像是在給白痴上課,「林凡現在躲在頂層的空調房裡,看著你們在三十五度的高溫下像猴子一樣上躥下跳。他手裡捏著馬上就要落地的舊城改造項目,只要過了明天的資格審查,他馬上就會成為江城的新貴。你們在這兒哭給誰看?幾個路過的外賣員和清潔工嗎?」
聽到「舊城改造」這四個字,柳如煙的心猛地揪緊了。她當然知道那個項目,林凡以前跟她提過,那是能讓凡星資本一躍成為頂級企業的跳板。林凡越是風光,就顯得她當初的背叛越是愚蠢。
「那……那我們該怎麼辦?」柳小輝抱著一沓錢,忍不住插嘴道,「他不開門,我們總不能拿炸藥把門炸了吧!」
「所以說你們蠢。」趙闊搖了搖頭,隨手從襯衫口袋裡夾出一張黑底燙金的名片,順著車窗縫隙彈了出去。
名片在空中翻滾了幾下,恰好落在了柳如煙的腳邊。
「下周末,江城國際會展中心,有一場整個江城地產界和金融界聯合舉辦的年度慈善晚宴。」趙闊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句句都敲在柳家人的貪婪神經上,「到時候,不僅江城所有有頭有臉的媒體都會去,市政的大領導也會出席。最重要的是,那個晚宴,是舊城改造項目最終落地前,最重要的一次公開亮相。」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如毒蛇般盯著柳母:「大媽,你要是真想討個公道,真想替你女兒要把那三年的青春換成真金白銀。去那裡哭,去那裡鬧。當著全城媒體的鏡頭,當著市領導的面,扯下林凡那張偽善的面具。」
「晚宴……」柳母咽了口唾沫,死死抓著手裡的錢,眼睛直冒綠光。
「只要你們能把林凡的名聲在那場晚宴上徹底搞臭,讓他的社會形象跌入谷底。」趙闊靠回真皮座椅里,聲音透著致命的誘惑,「我保證,不出三天,他林凡就算砸鍋賣鐵,也得乖乖雙手奉上幾千萬的『青春損失費』來堵你們的嘴。想要多少,隨你們開。」
幾千萬!
這三個字一出,柳母和柳小輝腦子裡「轟」的一聲,仿佛有無數絢麗的煙花同時炸開。
他們這輩子見過最多的錢,就是剛才趙闊扔出來的這幾摞現金。幾千萬?那是足以讓他們立刻搬進大平層、買豪車、天天打麻將再也不用看人臉色的天文數字!
「去!殺頭我也去!」柳母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尖叫起來,激動得唾沫星子橫飛,「那個沒良心的小畜生,我這就去晚宴上撕破他的臉!我讓他身敗名裂!謝謝老闆指條明路,我們去,我們全家都去!」
「可是……」柳如煙比母親多長了個心眼。她緊緊盯著地上的那張名片,腦子轉得飛快。
她不傻。趙闊這麼熱心地給他們出謀劃策,甚至提前支付報酬,絕對不是出於好心。這種跨國級別的地產大鱷,唯一的目的只能是林凡手裡的那個舊城改造項目。趙闊是想利用他們一家,去慈善晚宴上當一把刺向林凡心臟的刀。
如果林凡真的在晚宴上身敗名裂,項目黃了,那最大的受益者就是趙闊!
「趙總。」柳如煙深吸一口氣,彎腰撿起那張名片,挺直了腰杆,試圖展現出自己作為談判桌上一方的價值,「您這是想借刀殺人啊。我們去鬧,毀了林凡的名聲,您好名正言順地接手他的項目。這種一本萬利的買賣,您只給這麼點壓驚費,是不是有點太看不起我們了?」
她覺得自己的邏輯天衣無縫,甚至有些沾沾自喜。在商言商,只要握住了對方的把柄,就能爭取到最大的利益。既然趙闊需要他們,那她完全可以趁機獅子大開口,甚至直接從趙闊這裡敲出一筆巨款。
車廂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隨後,趙闊爆發出了一陣極度輕蔑的大笑。那笑聲在炎熱的馬路上顯得格外刺耳,讓柳如煙剛剛建立起來的一點自信瞬間土崩瓦解。
「柳小姐,你是不是真以為,跟林凡睡了三年,你就沾上資本家的腦子了?」趙闊笑夠了,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看柳如煙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跳樑小丑。
「我確實是在利用你們當槍使,這一點我連掩飾都懶得掩飾。但是,你搞錯了一件事。」趙闊微微前傾身體,目光銳利如刀,「是你們需要這筆錢,不是我需要你們。我手裡整死林凡的牌多得是,你們只不過是最廉價、也最省事的一張而已。你不去,有的是競爭對手樂意在這個時候踩林凡一腳。」
柳如煙的臉色瞬間慘白,嘴唇微微發抖。
「你們現在,連住的地方都快沒了,那個姓楚的還在城中村里躲高利貸。」趙闊毫不留情地撕開了她最後的遮羞布,「我給你們指條明路,給你們提供晚宴的入場券,讓你們有機會從林凡身上咬下一大塊肉。你非但不感恩,還妄想反過來要挾我?」
他冷笑一聲,升起車窗。
「名片你拿好,想通了,隨時打上面那個電話,會有人安排你們進會場。如果想不通,你們大可以繼續在這裡曬太陽,等林凡把項目拿下之後,看著他風光無限地把你們踩進泥里。」
車窗徹底合攏,隔絕了裡面舒適的冷氣。加長版邁巴赫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輪胎在柏油路面上碾壓過一道痕跡,揚長而去。
尾氣撲面而來,嗆得柳母和小輝連連咳嗽。
「呸!什麼態度!有錢了不起啊!」柳小輝看著遠去的車尾燈,還不忘馬後炮地罵了一句。但緊接著,他的注意力就全被那個牛皮紙袋吸引了。
「媽!發財了發財了!這起碼得有二十萬!」柳小輝興奮地拆開一沓錢,把鈔票貼在臉上猛吸,「那個姓趙的說得對!在樓下喊沒用,咱們得去那個什麼晚宴!幾千萬啊!有了幾千萬,老子還用得著看別人的臉色?」
「對對對!去晚宴!」柳母也滿臉狂熱,仿佛那幾千萬已經揣進了兜里。她轉頭看向柳如煙,一把搶過她手裡的名片,「如煙,這事兒就交給你了!你趕緊聯繫這個人,下周咱們全家出動。一定要把林凡那個畜生搞死!把咱們該得的錢全要回來!」
太陽依舊毒辣,曬得柏油路面上泛起一層扭曲的熱浪。
柳如煙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母親和弟弟毫無形象地蹲在路邊分錢,眼神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她被趙闊羞辱了,那幾句話像刀子一樣扎碎了她虛偽的自尊。但同時,她又感到一陣難以言喻的亢奮。
趙闊雖然險惡,但他的話卻像一道閃電,劈開了她眼前的迷霧。
林凡馬上就要拿到巨大的利益了。他在乎那個項目,他在乎顏面,他在乎整個江城商界對他的看法。只要在那場晚宴上,當著所有大人物的面,用三年的感情和道德狠狠綁架他,林凡就絕對無路可退!
不僅能拿到幾千萬的賠償,說不定,林凡為了保住名聲和項目,為了平息輿論,會重新對她低頭。只要他肯低頭,憑自己對他的了解,哪怕不能復婚,也絕對能重新掌控他的情緒,讓他繼續做那個對自己千依百順的提款機。
這絕不是利用,這是老天爺給她鋪好的一條通天大道!
「林凡……」柳如煙死死地捏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心跳因為極度的算計而加速跳動。
「你躲在樓上裝死是吧?好。下周末,我要當著全城人的面,看看你究竟能硬氣到什麼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