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總,聽說你後院的火,都燒到馬路牙子上了?怎麼,今天沒在樓下發礦泉水,還有心思在這兒看方案呢?」
市政招標中心的高級等候區里,一聲帶著濃重戲謔的男中音突兀地響起,打破了原本還算安靜的氛圍。
趙闊端著一杯主辦方提供的紙杯咖啡,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他今天穿了一身極其考究的高定西裝,頭髮梳得油光水滑,那張出了名笑面虎的臉上,此刻正掛著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周圍幾個其他競標公司的老總立刻豎起了耳朵,餘光紛紛往這邊瞟,誰都不想錯過這場免費的好戲。
林凡坐在皮質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沓裝訂好的數據模型。他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仿佛站在面前的不是泰隆集團的老總,而是一團並不存在的空氣,甚至連翻頁的動作都沒有停頓。
趙闊見林凡不搭理自己,臉上的橫肉微微抽搐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那種假惺惺的笑容,甚至主動往前湊了一步:「林總啊,不是老哥說你。這年輕人重感情是好事,但被個女人弄得全網皆知,連帶公司的名聲都跟著臭了,這可就不太體面了。我要是你,今天這個招標會就不來了。畢竟,市政的項目,可是非常看重企業社會形象的。」
「趙總既然這麼閒,不如去招標中心的廁所門口兼職發紙巾。」蘇傾城踩著高跟鞋,從旁邊的飲水機處走了過來。
她將一杯溫水放在林凡手邊,轉過身,一雙美眸冷冷地上下打量著趙闊,嘴角勾起一抹極度輕蔑的弧度。
「怎麼?泰隆集團的方案已經爛到需要靠你這張嘴來拉票了嗎?」蘇傾城雙手抱胸,酒紅色的職業套裝將她凌厲的氣場襯托得淋漓盡致,「還是說,趙總覺得昨天在馬路邊上給幾個要飯的撒點零花錢,就能改變今天被我們凡星踩在腳底下的結局?」
趙闊的臉色瞬間陰沉了下來。他昨天在柳家人面前擺盡了譜,以為這件事做得滴水不漏,沒想到蘇傾城竟然連他在路邊撒錢的細節都一清二楚。
「蘇小姐,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趙闊冷哼了一聲,眼神像毒蛇一樣盯著蘇傾城,「我只不過是路過,看那一家子可憐罷了。反倒是你們凡星資本,現在可是風口浪尖上的明星企業。我倒要看看,等會兒面對市政的審查,你們還能不能像現在這麼嘴硬!」
「那就不勞趙總費心了。」蘇傾城微微揚起下巴,毫不退讓地懟了回去,「趙總有這個閒工夫關心別人家的後院,不如多關心關心自己公司的資金鍊。聽說泰隆上個月剛在海外的幾個項目里虧了八個億,怎麼,今天來市政招標會,是想空手套白狼,拿政府的項目去填你的窟窿嗎?」
這句話一出,周圍偷聽的幾個老闆臉色都變了。泰隆集團資金鍊緊張的傳聞在圈子裡早有耳聞,但誰都不敢當面戳穿。蘇傾城這丫頭,簡直是把趙闊的臉按在地上摩擦。
「你!」趙闊被戳中了痛處,臉色瞬間變成了豬肝色。他猛地把手裡的紙杯捏扁,咖啡濺了幾滴在昂貴的皮鞋上。
「吵死了。」
一直沉默的林凡突然開了口。他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冷冽。
他緩緩合上手裡的文件,將目光從紙張上移開,終於施捨般地看了趙闊一眼。
「趙闊是吧。」林凡的語氣平靜得沒有任何起伏,就像在確認一個毫不相干的名字,「如果你對我們公司的私事這麼感興趣,下周我會讓人整理一份詳細的公關簡報發到你的郵箱。至於現在,麻煩你把路讓開。擋著我的光了。」
那是一種絕對無視的降維打擊。沒有憤怒,沒有辯解,只有看待垃圾般的漠然。
趙闊死死咬著牙,腮幫子上的肌肉隆起。他在江城橫行霸道這麼多年,什麼時候被一個毛頭小子這麼無視過!
「行,林凡,你有種。」趙闊伸出手指,虛空點了點林凡的鼻子,氣急敗壞地冷笑,「我看你等會兒上了台,還能不能裝出這副雲淡風輕的死樣子!咱們走著瞧!」
說完,趙闊猛地轉身,帶著一身壓抑不住的怒火,大步走回了自己的座位區。
蘇傾城看著趙闊的背影,翻了個極其優雅的白眼,然後挨著林凡坐了下來,壓低聲音說道:「這老狐狸顯然是把寶全壓在你的輿論風波上了。我猜他等會兒的述標,肯定會死咬著『社會責任感』不放。」
「隨便他咬。」林凡端起蘇傾城倒的那杯溫水,喝了一口,「商業的本質是利益交換和風險控制,不是來選道德模範的。他越是在情懷上做文章,就證明他在核心數據上越是心虛。」
「你就這麼有把握?」蘇傾城偏過頭,看著林凡那張近在咫尺、輪廓分明的側臉。
「不是我有把握,是數學模型不會騙人。」林凡的手指在文件封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我把利潤空間壓到了他們想都不敢想的地步。今天,泰隆集團就算把天說破了,也只能是個陪跑的。」
十五分鐘後,會議室的大門正式開啟。
所有競標公司的代表魚貫而入。巨大的橢圓形會議桌頂端,坐著幾位市政負責舊城改造項目的核心領導,個個面色嚴肅。
抽籤環節,泰隆集團排在倒數第二個出場,而凡星資本,恰好排在最後壓軸。
前面的幾家公司大多是走個過場,方案平平無奇,領導們聽得也是意興闌珊,甚至有人開始低頭看手機。
輪到趙闊上台時,他特意整理了一下領帶,昂首挺胸地走到大屏幕前,眼神還不忘往林凡這邊瞟了一眼,帶著明顯的挑釁。
「各位領導好,我是泰隆集團的趙闊。今天,我們帶來的不僅是一份商業計劃,更是一份對江城人民的承諾。」
趙闊一開口,就是濃濃的官腔。他的PPT做得花里胡哨,全是各種渲染出來的未來概念圖。
「舊城改造,不是簡單的拆了建、建了賣。它關乎著成千上萬老百姓的福祉。所以,泰隆集團將拿出最大的誠意,不僅要打造江城最豪華的商業中心,更要安置好每一位原住民!」
趙闊在台上唾沫橫飛地講了足足二十分鐘,大談特談泰隆集團的慈善事業、社會捐款,以及企業應該承擔的道德責任。
到了最後,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語重心長起來:「各位領導,在選擇承建方的時候,除了資金實力,企業的社會形象也至關重要。一個如果連自身負面輿論都處理不好、甚至深陷道德危機的企業,我們怎麼敢把這麼龐大的民生工程交到他們手裡?這不僅是對項目的不負責,更是對江城百姓的不負責!」
這番指桑罵槐的話,就差直接報林凡的身份證號了。
台下的幾個領導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眉頭微微皺起。這兩天關於林凡的網暴事件鬧得滿城風雨,他們自然也有所耳聞。趙闊這番話,確實戳中了一些領導的顧慮。
趙闊看著領導們的反應,心裡暗暗得意。他知道自己這一招「借力打力」奏效了。林凡那個毛頭小子,今天算是徹底栽在這裡了。
他在一片掌聲中走下台,經過林凡身邊時,故意放慢了腳步,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冷笑了一聲:「林總,該你了。好好想想怎麼跟領導解釋你的那些花邊新聞吧。」
林凡沒有理他,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只是平靜地站起身,拿起桌上的那沓文件,徑直走上了匯報台。
沒有U盤,沒有花里胡哨的PPT。
林凡站在麥克風前,直接將自己的筆記本電腦連接上了大屏幕。
屏幕亮起的一瞬間,沒有概念圖,沒有煽情標語,只有密密麻麻、卻極其規整的數據表格和動態走勢圖。
「各位領導,我是凡星資本的林凡。」
林凡的聲音沒有趙闊那種刻意的抑揚頓挫,而是一種極其冷靜、理智,甚至帶著金屬質感的陳述。
「我知道大家今天聽了一上午的情懷和承諾。但我始終認為,能支撐情懷的,是真金白銀。能兌現承諾的,是抗風險的財務模型。」
林凡直接敲擊鍵盤,屏幕上的數據瞬間變幻成一個立體的三維動態圖。
「舊城改造的痛點,不在於怎麼建,而在於資金的回籠周期。泰隆集團剛才給出的方案,安置房與商業體的比例是4比6,資金迴轉周期預計在三年半。這個數據,在理想狀態下是可行的。但前提是,這三年半里,建築材料成本波動不能超過百分之五。」
林凡的目光掃向台下的趙闊,眼神銳利得像手術刀,「但這可能嗎?根據過去十年的大宗商品曲線,這完全是自欺欺人。」
趙闊的臉色瞬間變了。林凡一張口,就直接切中了他方案里最薄弱的要害!
市政領導們的注意力瞬間被拉了回來,幾個原本靠在椅背上的領導,不約而同地坐直了身體,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緊緊盯著大屏幕。
「凡星資本的方案,不談虛的。我們重新測算了容積率,將安置房與商業體的比例調整為3比7,同時引入了『底層商業前置預售』的對沖模型。」林凡手中的雷射筆在屏幕上快速滑動,精準地圈出幾個核心數字。
「這意味著,我們在動工的第六個月,就能實現第一波現金流的強勁回血。資金周轉率將比傳統模式提高百分之四十!」
會議室里安靜極了,只有林凡冷靜的匯報聲和鍵盤敲擊的脆響。
「關於老百姓最關心的安置問題。不需要用什麼企業道德來保證,我們用制度和利潤捆綁。凡星資本將拿出商業體前三年淨利潤的百分之十五,成立專門的物業修繕與居民補貼基金。這個帳戶由市政直接監管。」
林凡微微停頓,目光掃過那幾個面露震驚的領導,拋出了最後的殺手鐧。
「最後,關於利潤。這個項目的底價,我們核算過了。凡星資本的報價,比目前市場上的平均預估底線,再降百分之八。」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坐在台下的趙闊猛地瞪大了眼睛,像看瘋子一樣看著林凡,甚至不顧場合地驚呼出聲:「不可能!降百分之八,你們根本沒有利潤空間!你們是在擾亂市場!」
「趙總,自己做不到的數學題,不代表別人也做不出來。」林凡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這百分之八,是我們通過優化供應鏈和剔除不必要的營銷預算省出來的。凡星資本不需要花錢去買熱搜,也不需要花錢去大馬路上撒給流浪漢看。」
這句話像一個清脆的耳光,狠狠扇在趙闊的臉上。趙闊只覺得一陣氣血上涌,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臉上的肌肉因為極度的屈辱而扭曲得不成樣子,綠得發黑。
「林總,你這個動態回血模型,有經過第三方精算師的驗證嗎?」坐在主位上的一位大領導終於忍不住開口了,語氣中透著毫不掩飾的激動。
「這是附件。」林凡從手邊抽出幾份文件,由工作人員遞交到領導們的手裡,「三家國際頂尖精算機構的交叉驗證報告,誤差率在千分之二以內。」
大領導快速翻閱著報告,越看眼睛越亮。他轉頭跟旁邊的幾個副手低聲交頭接耳了幾句,每個人臉上都露出了難以掩飾的讚賞。
在絕對無懈可擊的數據和壓倒性的利益面前,什麼負面新聞?什麼道德危機?統統都是狗屁!政府要的是能把事情干成、還能給財政減輕負擔的商業天才,而不是只會喊口號的偽善家。
匯報結束。
林凡合上電腦,拔下線纜。他沒有多說一句廢話,甚至連一句「謝謝聆聽」的場面話都沒加,就那麼從容不迫地走下了台。
會議室里陷入了短暫的死寂,隨後,主位上的大領導帶頭鼓起了掌。緊接著,掌聲響成一片。
結果已經不言而喻了。
凡星資本,以一種近乎暴力的智商降維打擊,將所有的競爭對手碾壓成了齏粉。
趙闊癱坐在椅子上,眼神呆滯,連擦汗的力氣都沒有了。他精心準備的「輿論施壓」和「道德綁架」,在林凡那冰冷的數據模型面前,可笑得就像是三歲小孩的泥巴仗。他不僅丟了項目,還在市政領導面前徹底露了底。
林凡回到座位,將電腦隨手放在桌上。
蘇傾城看著他,那雙狐狸般的眼眸里閃爍著毫不掩飾的驚艷和欣賞。她太喜歡這個男人在商場上這種六親不認、只拿實力說話的冷酷勁兒了。
「林總,幹得漂亮。」蘇傾城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剛才趙闊那張臉,綠得簡直能去演韭菜精了。」
「意料之中。」林凡神色不變,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拉開椅子準備起身,「走吧,這裡沒我們的事了。」
兩人並肩走出招標中心的大門。
江城正午的陽光有些刺眼。林凡站在台階上,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氣。舊城改造項目拿下,凡星資本的根基算是徹底穩了。
接下來,就該騰出手,收拾那些跳樑小丑了。
「對了。」蘇傾城像變戲法一樣,從隨身的愛馬仕包里抽出一份用防水袋密封的加急快遞,遞到了林凡面前。
「這是什麼?」林凡微微挑眉。
蘇傾城的紅唇勾起一抹危險而迷人的笑意,語氣中透著一股看好戲的興奮:「林總,你要的三年『帳單』,銀行全打出來了。一分不差,每一筆匯入那個綠茶男親戚帳戶的錢,都已經蓋好了大紅公章。」
林凡接過快遞袋,手指輕輕摩挲著邊緣。他的目光透過刺眼的陽光,仿佛看到了幾天後那場名流雲集的慈善晚宴。
「好。」林凡的嘴角終於揚起了一抹極度冷酷的弧度,輕聲吐出幾個字,「豬養肥了,是時候開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