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厚重的橡木大門被一股蠻力從外面猛地撞開,黃銅門擋發出一聲沉悶的悲鳴。
晚宴廳里,原本悠揚的小提琴聲戛然而止。
幾百雙眼睛齊刷刷地越過鮮花和酒杯,投向了那個被猛然撕開的入口。
四個穿著黑色制服的保安正死死攔著一個女人。
準確地說,是一個穿著深紅色反光亮片旗袍、像一根被過度擠壓的火腿腸一樣的中年女人。
「幹什麼?你們幹什麼!放開我!」柳母尖銳的嗓音像一把生鏽的鋸子,硬生生拉扯著宴會廳里昂貴的空氣,「瞎了你們的狗眼!我手裡有邀請函!我是今晚的貴賓!」
她一隻手裡死死捏著一張燙金的卡片,另一隻手正瘋狂地推搡著最前面的一個保安。隨著她劇烈的動作,那身緊繃的深紅色亮片旗袍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腰部那一排被肉撐得快要崩開的盤扣岌岌可危,側面的高開叉因為她粗暴的動作直接扯到了大腿根,露出一大片勒出勒痕的肉色打底褲。
「女士!請您冷靜一點!就算有邀請函也不能在會場裡大聲喧譁!」保安隊長滿頭大汗,雙手擋在身前,又不敢真的下重手推她,「請您先出去核實身份!」
「核實個屁!我女婿就在裡面!」
柳母眼看進不去,眼珠子骨碌一轉,餘光瞥見大廳里那些衣著光鮮的富商名流全都看了過來。
她毫不猶豫地做了一個決定。
柳母雙腿一彎,一屁股直接重重地坐在了門廊那張手工編織的波斯地毯上。
保安隊長嚇得趕緊縮回手,生怕被訛上。
「哎喲喂——」柳母雙手在大腿上用力一拍,嗓門瞬間拔高了八度,帶著一種菜市場罵街特有的穿透力,「沒天理了啊!大家都來看看啊!保安打人了啊!」
全場死寂。
只有倒吸涼氣的聲音在各個角落裡此起彼伏。
柳母見沒人搭腔,立刻轉移了目標。她的目光在人群中像探照燈一樣瘋狂掃射,終於在前排那張主桌上,捕捉到了那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熟悉身影。
「林凡!」
柳母這一嗓子,幾乎用盡了丹田之氣。
「林凡!你個喪盡天良的負心漢!你個沒良心的白眼狼啊!」柳母坐在地上,兩隻手交替著拍打地面,眼淚說來就來,混著臉上厚厚的粉底衝出兩條溝壑,「我女兒跟了你六年!六年啊!你一闊氣了就把她踹了,自己躲在這裡摟著狐狸精吃香的喝辣的,你還是個人嗎!」
這幾句話一出來,整個宴會廳就像往滾油里潑了一瓢冷水,「轟」的一聲炸開了鍋。
原本端著酒杯的賓客們面面相覷。
「林總的……丈母娘?」
「什麼情況?不是說林凡是單身嗎?」
「噓,你沒聽她說嗎,跟了六年被踹了。這可是大瓜。」
竊竊私語聲像潮水一樣蔓延開來。
保安隊長此時臉都綠了,衝上去就要拉人:「女士!你再這樣我報警了!」
「別碰我媽!」
門口突然傳來一聲嬌喝。
眾人循聲望去,呼吸都不由自主地頓了一下。
柳如煙走進了大門。
她今晚穿了一件酒紅色的露背魚尾裙。緞面的布料像是一層第二肌膚,嚴絲合縫地包裹著她飽滿的胸部、不盈一握的腰肢,再順著誇張的胯骨線條流暢地向下鋪展。前面的領口開得很低,深深的溝壑在明晃晃的水晶燈下白得晃眼。而當她快步走向柳母時,裙子的魚尾在腳踝處搖曳,大片大片毫無遮掩的光潔後背直接暴露在空氣中,隨著她略帶焦急的步伐,肩胛骨像蝴蝶的翅膀一樣微微顫動。
不得不承認,這是一個極具視覺衝擊力的尤物。
尤其是她此刻眼眶微紅,嘴唇緊咬,那種楚楚可憐的神態配上這身極具攻擊性的性感禮服,產生了一種讓在場不少男性都不自覺咽口水的反差感。
柳如煙走到柳母身邊,蹲下身子。
這個下蹲的動作讓她的魚尾裙在大腿處繃緊到了極致,臀部的輪廓被勒出了一道驚心動魄的弧度。
「媽,你快起來,地上涼。」柳如煙伸出兩條白皙的手臂去扶柳母,聲音微微發顫,帶著哭腔。
「我不起來!我就要讓全江城的人都看看這個畜生的真面目!」柳母非常配合地一把甩開柳如煙的手,繼續拍大腿,「我可憐的女兒啊!最好的青春都餵了狗了!」
柳如煙順勢半跪在地毯上,低下頭,一滴眼淚精準地從眼角滑落,砸在她胸前大片的雪白肌膚上。
這時候,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場面的僵局。
「讓讓!麻煩讓讓!」
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裡,突然竄出來五六個脖子上掛著工作牌的男人。他們手裡舉著長槍短炮,肩膀上扛著攝像機,像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一樣,直接衝破了保安的防線,瞬間將坐在地上的柳家母女圍在了中間。
耀眼的閃光燈「咔嚓咔嚓」地亮成一片,幾乎要把人的眼睛晃瞎。
這些記者出現的時機太准了,准得就像是提前排練好的一樣。
「這位女士,請問您剛才喊的林凡,是最近接手舊城改造項目的林總嗎?」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記者直接把錄音筆懟到了柳母臉前。
「就是他!化成灰我都認識!」柳母一把抓住那支錄音筆,對著鏡頭唾沫橫飛,「他以前就是個窮光蛋!吃我家的,喝我家的,住在我女兒買的房子裡!現在他拿了大項目,轉頭就把我女兒甩了!你們說,這世界上還有王法嗎!」
「請問林先生拋棄您女兒,是因為第三者插足嗎?」另一個記者立刻補上問題,同時攝像機的鏡頭飛快地往林凡的方向掃了一下。
「那還用問嗎!」柳母惡狠狠地瞪著主桌的方向,「他現在身邊不是帶了個狐狸精嗎!長得一副倒貼的樣,指不定用了什麼下作手段把我女婿魂給勾走了!」
這句話一出,周圍幾個聽到動靜的江城名流臉色全變了。
狐狸精?
蘇傾城?!
有人已經開始倒吸涼氣,連連後退,生怕被這種級別的作死行為濺上一身血。
記者們可不管這些,他們敏銳地察覺到了更大的爆點,立刻將鏡頭下移,對準了半跪在地上、低垂著頭的柳如煙。
鏡頭的焦點肆無忌憚地在她深V的領口和緊繃的腰線上遊走。
「這位小姐,請問您就是林先生的未婚妻嗎?」一個記者將話筒遞到柳如菸嘴邊,「請問您母親說的都是真的嗎?林先生真的在發跡後無情拋棄了您?」
柳如煙沒有立刻回答。
她深吸了一口氣。這個動作讓那件酒紅色的禮服胸口處劇烈地起伏了一下,呼之欲出的壓迫感讓面前的幾個男記者眼神都不由自主地閃爍了一下。
她慢慢抬起頭,那張精心化過妝的臉上布滿了淚痕,眼底全是絕望和委屈。
「我……我不知道他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柳如煙的聲音很輕,帶著濃濃的鼻音,聽起來就像一隻受傷的貓,「我們在一起六年。這六年裡,不管他多窮,多累,多沒出息,我都沒有嫌棄過他。我把我的一切都給了他。」
她頓了一下,轉過頭,隔著十幾米的紅毯和人群,目光直直地看向坐在桌前的林凡。
「我以為我們會結婚,我以為我們會有一個家。」柳如煙咬著下唇,淚水再次滑落,「可是……幾天前,他突然就搬走了。連一句解釋都沒有。甚至拉黑了我的電話。」
閃光燈閃得更瘋狂了。
「那您今晚來這裡,是想向林先生索要青春損失費嗎?有傳聞說你們家開出了五千萬的價碼?」一個相對尖銳的問題被拋了出來。
這個問題是趙建國特意交代的。先抑後揚,把水攪渾。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柳如煙猛地轉頭看向那個記者,眼淚掉得更凶了,她雙手捂住自己的胸口,瘦削的肩膀在燈光下劇烈地顫抖著,「什麼五千萬?我從來沒要過錢!」
她深吸一口氣,對著所有長槍短炮,紅著眼眶,一字一句地哽咽道:「我不要什麼補償,不要什麼錢。我只想要回……我那六年的青春。」
周圍再次陷入死寂。
這種完美受害者的發言,配上她那副嬌弱無助又性感誘人的姿態,殺傷力是巨大的。
「太不要臉了,男人有錢就變壞果然是真的。」一個名媛在後面壓低聲音跟同伴嘀咕。
「真是人不可貌相,看林凡挺正經的一個人,居然干出這種事。」
「六年啊,女人的六年多寶貴,白玩了人家六年然後一腳踢開,真夠狠的。」
各種竊竊私語像無數隻蒼蠅,在金碧輝煌的宴會廳里嗡嗡亂飛。
柳小輝此時也穿著那件長過手腕的寬大西裝擠進了圈子裡,他手裡舉著手機,一邊錄像一邊指著林凡的方向叫囂:「拍!都給我拍下來!讓大家都看看這個當代陳世美的嘴臉!林凡,你個縮頭烏龜,有種做沒種認是吧!」
場面徹底失控。
驚愕、混亂,以及一種無形的道德壓迫感,像一張大網,死死地籠罩在整個宴會廳上空。
而在人群的外圍,趙建國端著那杯還沒喝完的紅酒,站在一根羅馬柱旁邊。他看著眼前這齣鬧劇,頭頂地中海上的油光似乎都亮了幾分。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嘴角咧開一個得意的冷笑。
「趙總高明。」旁邊的跟班湊過來拍馬屁,「這下林凡就算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舊城改造項目負責人的私德問題要是上了明天的新聞頭條,我看上面怎麼交代。」
「年輕人嘛,走得太順了,總得有人教教他規矩。」趙建國冷哼了一聲。
此時,全場幾百個人的目光,幾乎全部化作了實質性的利劍,刺向了前排那張主桌。
主桌上,林凡還保持著之前的姿勢。
他靠在椅背上,左手依然搭在桌沿。
面前的半杯香檳在燈光下泛著金色的光澤,沒有任何漣漪。
他的臉色沒有憤怒,沒有慌亂,甚至連一絲多餘的波動都沒有。他就像一個坐在劇院VIP包廂里的觀眾,安靜地看著台上三個拙劣的戲子賣力地表演。
坐在他旁邊的蘇傾城,臉色已經徹底沉了下來。
她當然聽見了柳母嘴裡那句「狐狸精」,也看到了柳如煙那做作至極的表演。
蘇傾城沒有穿那些暴露的衣服,但她那件菸灰色的絲質長裙貼在身上,那種由內而外散發出的高級性感和清冷氣場,瞬間將對面那個穿著酒紅色露背裙的柳如煙襯托得像個夜總會跑出來的高級外圍。
蘇傾城的目光冷冷地掃過那群還在懟臉拍的記者。
她深吸了一口氣。
隨著這個動作,她胸口那片沒有任何首飾遮擋的白皙鎖骨微微凸起,腰背的線條在絲裙下瞬間繃緊,一股不怒自威的上位者氣場陡然散發出來。
她的一隻手按在桌面上,高跟鞋在地上輕輕磕了一下,準備站起身。
在這個江城,還沒有人敢當著她的面,罵她是狐狸精。
就算今晚這個局不是衝著她來的,她蘇傾城也絕不介意順手把這幾隻跳蚤捏死。
就在蘇傾城的大腿剛剛離開座椅的瞬間——
一隻手伸了過來。
骨節分明,修長有力。
那隻手準確無誤地落在了蘇傾城的手腕上,四根手指輕輕一扣,拇指壓在她脈搏跳動的地方。
力道不大,但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堅定。
蘇傾城動作一頓。
她低下頭,看了看手腕上的那隻手,然後轉過頭,看向林凡。
林凡依然看著大門的方向,臉上的表情平靜得讓人害怕。他深邃的瞳孔里映著不遠處那些刺眼的閃光燈,嘴角卻極其緩慢地勾起了一個微小的弧度。
「別動。」
林凡的聲音很低,但在嘈雜的宴會廳里,卻清晰地傳進了蘇傾城的耳朵里。
他的手指在蘇傾城細膩的肌膚上輕輕摩挲了一下,然後放開。
林凡端起桌上的香檳,慢慢送到唇邊,喝了一口。
「讓他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