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他們說。」
林凡放下酒杯,玻璃底座碰在昂貴的大理石桌面上,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
就在這聲脆響落下的瞬間,原本圍在門口的記者們像得到了某種無形的衝鋒號令,徹底撕開了宴會廳最後的體面。
「衝過去!快!」
幾個扛著長槍短炮的男人仗著身強力壯,一把推開擋在前面的侍者。端著托盤的侍者一個踉蹌,幾杯香檳砸在地毯上,碎玻璃濺了一地,但根本沒人理會。
所有鏡頭、麥克風、錄音筆,像一片金屬構成的食人魚群,瘋狂地湧向林凡所在的主桌。
閃光燈的頻率在這一刻達到了極致,「咔嚓咔嚓」的白光連成一片,把整個宴會廳前排照得如同白晝。
「林先生!請你回應一下!」
「林先生,你真的是因為攀上了富家千金,才拋棄了相戀六年的未婚妻嗎?」
「林總!舊城改造項目關乎江城民生,作為項目負責人,你私生活如此糜爛,上面知道嗎!」
問題一個比一個尖銳,一個比一個惡毒。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加掩飾的惡意,試圖撬開林凡的嘴,榨出能上明天頭版頭條的血水。
林凡依然坐在椅子上,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不說話,不代表別人不說話。
紅毯那頭,柳母眼看記者們成功把林凡包圍,立刻知道火候到了。她坐在地上,兩手在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疼得自己倒吸一口冷氣,眼淚頓時跟決了堤一樣。
「老天爺啊!你開開眼吧!」柳母這一聲嚎,穿透力極強,硬生生蓋過了記者的提問聲,「大家看看那個白眼狼啊!他連話都不敢說!他心虛啊!我女兒的命怎麼這麼苦啊,大好年華全餵了這頭中山狼!」
隨著她一邊乾嚎一邊劇烈掙扎,那件深紅色的亮片旗袍終於承受不住這極端的考驗。
「嘶啦——」
腰部側面最緊繃的一個盤扣直接崩斷,彈飛出去,砸在一個記者的鞋面上。旗袍裂開一道五六厘米的口子,勒得發紫的贅肉瞬間擠了出來。但柳母毫不在意,甚至覺得這是絕佳的賣慘道具,哭得更起勁了。
半跪在旁邊的柳如煙心裡暗罵了一句老東西真丟人,但臉上卻恰如其分地露出了更加淒絕的表情。
她知道現在的鏡頭都在拍林凡,但也會有副機位在捕捉她。
柳如煙沒有站起來。她深知自己此刻的優勢在哪。
半跪的姿態讓那件酒紅色的魚尾裙在大腿和臀部繃到了極致的臨界點。緞面布料死死貼合著她誇張的腰臀比,勒出一條充滿暗示意味的弧線。而因為低頭的動作,領口不可避免地向前傾斜。那一抹深邃的溝壑在明晃晃的燈光下,隨著她刻意控制的急促呼吸,劇烈地起伏顫動著,仿佛下一秒就會撐破布料的束縛。
極度的性感,加上極度的可憐。
這就是她今晚最大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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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別說了,求你別說了……」柳如煙伸出手去拉柳母,聲音顫抖得恰到好處,仿佛每說一個字都在滴血,「他現在是高高在上的林總,我們鬥不過他的……就算他不要我了,我也認了。」
「認什麼認!憑什麼認!」柳小輝穿著那件袖子長過手背的寬大西裝,舉著手機擠到前面,對著林凡的方向大吼,「林凡!你個軟飯硬吃的縮頭烏龜!你花我姐的錢,住我姐的房子,現在翻臉不認人!你今天必須給個說法!不然這事沒完!」
這幾句話一出來,大廳里的議論聲瞬間大了一倍。
「軟飯男啊?難怪呢。」
「嘖嘖,我還以為林凡是哪冒出來的過江龍,原來是靠女人起家的。看這架勢,是剛吃飽就砸鍋啊。」
「這吃相也太難看了。人家姑娘六年青春,就落得這麼個下場。」
幾個名媛和富商交頭接耳,看著林凡的眼神已經從最初的驚愕,徹底變成了鄙夷和不屑。
在這個圈子裡,你可以有私生子,可以養情人,甚至可以商業欺詐,那叫有手段。但你要是靠女人吃軟飯起家,發跡了還不給夠封口費導致人家鬧到檯面上,那就是最低級的下作。
人群外圍。
趙建國端著那杯紅酒,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臉上的皺紋全都舒展了開來,像一朵盛開的老菊花。
「火候差不多了。」趙建國低聲笑道。
「趙總,要不要讓安保把人趕走?」旁邊的跟班試探著問,「鬧得太難看,酒店那邊也不好交代。」
「趕什麼?沒看大家都在興頭上嗎?」趙建國冷笑一聲,「林凡這小子平時不是挺能裝的嗎?我看他今天怎麼收場。只要他不當場拿出一張五千萬的支票堵住那女人的嘴,明天舊城改造的董事會上,我就能聯合其他人褫奪他的負責人身份。一個身敗名裂的廢物,拿什麼跟我爭?」
所有人都在等林凡崩潰。
所有人都在等林凡發怒,或者妥協。
但主桌上,氣氛卻詭異地平靜。
蘇傾城坐在椅子上,菸灰色的絲質長裙服帖地包裹著她的身體。她沒有像柳如煙那樣刻意展露什麼,但僅僅是坐在那裡,那挺直的脊背和緊繃的腰線,就散發著一種令人窒息的高級感。
她的手指依然被林凡輕輕扣在手腕上。
蘇傾城的目光冷冷地掃過那些幾乎快要把話筒戳到林凡臉上的記者。她的胸口因為憤怒而有了微弱的起伏,絲綢面料摩擦著肌膚,透出一種危險的張力。
「你還要忍到什麼時候?」蘇傾城的聲音極低,只有林凡能聽見,「再過五分鐘,不管你說什麼,在別人眼裡都成了狡辯。」
林凡的視線從瘋狂的記者臉上,慢慢移到了遠處半跪在地上的柳如煙身上。
隔著重重人群和刺眼的閃光燈。
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撞了一下。
柳如煙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以為自己會在林凡眼裡看到慌亂、憤怒、或者是求饒。
但什麼都沒有。
林凡看著她,就像在看路邊一具發臭的死狗。那種眼神里沒有一絲一毫的溫度,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純粹的俯視。
柳如煙沒來由地感到一陣心慌。
她咬了咬牙,決定加碼。
「林凡……」柳如煙突然揚起臉,眼角的淚珠在閃光燈下晶瑩剔透。她用一種全場都能聽見的、卑微到了極點的聲音喊道,「我不怪你。真的。我知道你現在站得高了,嫌棄我了。只要你當著大家的面說一句,你愛過我,這六年你沒有騙我……我馬上走。我什麼都不要你的。」
這番話簡直絕殺。
退一萬步,把對方逼到道德的死角。只要林凡敢承認「愛過」,那拋棄糟糠之妻的罪名就徹底坐實;只要他敢否認,那就是個沒有心的畜生。
全場的目光像刀子一樣,死死釘在林凡身上。
帶頭的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男記者,仗著自己是個大個子,直接越過了半個桌面。
他手裡的麥克風幾乎要懟到了林凡的鼻子上。
「林總!」記者大聲逼問,語氣裡帶著一種代表正義審判的囂張,「對於柳女士指控您紅杏出牆、淨身出戶的要求,您有什麼想解釋的嗎?您敢當著江城所有媒體的面,回答這個問題嗎!」
時間仿佛在這一秒靜止了。
蘇傾城的眼神瞬間冷到了極點,另一隻手已經在桌下攥緊了餐巾,隨時準備叫自己的保鏢進場。
但下一秒。
林凡動了。
他沒有後退,沒有躲避那個快要戳到臉上的麥克風。
他伸出那隻骨節分明的手,準確無誤地抓住了麥克風的握柄。
記者的手一僵,下意識地想要往回抽,卻發現對方的力氣大得驚人,簡直像一把鐵鉗死死鎖住了麥克風。
林凡手腕微微一用力。
「撒手。」
就兩個字。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壓。
那個記者被他冰冷的眼神一掃,後背猛地竄起一股寒意,手指一松,麥克風直接落到了林凡手裡。
全場原本嘈雜的快門聲、議論聲、柳母的乾嚎聲,在林凡拿到麥克風的這一刻,不約而同地出現了短暫的停滯。
林凡握著麥克風,慢慢站起身。
他今天穿著一身極簡的黑色定製西裝,沒有一絲多餘的褶皺。當他徹底站直身體時,一米八五的身高加上那股沉澱已久的冷厲氣場,瞬間將剛才還囂張跋扈的記者們壓製得倒退了半步。
林凡沒有去看那些記者。
他甚至沒有看遠處的柳家母女。
他只是垂下眼眸,用空著的那隻手,慢條斯理地、一下一下地整理著自己左手的襯衫袖口。銀色的袖扣在燈光下閃過一道冷冽的反光。
整個宴會廳死一般寂靜。只有他整理袖口的細微摩擦聲。
遠處,柳如煙看著站起來的林凡,呼吸陡然急促。那件緊身的魚尾裙胸口處劇烈起伏,勒得她有些喘不過氣。
他在幹什麼?
他為什麼不慌?
柳如煙咽了一口唾沫,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裡。五千萬……只要他開口辯解,就是越描越黑,五千萬就穩了!他在拖延時間!他一定是怕了!
「林凡!你裝什麼啞巴!」柳小輝見狀,忍不住又吼了一聲,「心虛得連個屁都不敢放了吧!」
林凡理好了左邊袖口,放下手。
他將麥克風緩緩舉到唇邊。
幾百雙耳朵豎了起來。所有攝像機全部推進到特寫。趙建國甚至放下了手裡的酒杯,準備仔細聆聽競爭對手的死亡遺言。
林凡看著面前那一片黑壓壓的鏡頭,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極淡、卻充滿嘲弄的笑意。
「解釋?」
他的聲音通過宴會廳頂級的音響系統,低沉、平穩地傳到了每一個角落,沒有任何顫抖,沒有任何氣急敗壞。
「太蒼白了。」
全場一愣。什麼意思?
林凡微微抬起下巴,目光越過人群,直接鎖定了坐在地上的柳母和半跪著的柳如煙。那一瞬間,柳如煙感覺自己像是被某種頂級掠食者盯上,渾身的汗毛都倒豎了起來。
「既然大家對我的私生活這麼感興趣,」林凡的聲音不緊不慢,仿佛在宣布今晚的菜單,「不如,我們看點實在的。」
還沒等任何人反應過來這句「實在的」是什麼意思。
林凡突然轉過頭,對著宴會廳的側面,聲音驟然轉冷,擲地有聲地下達了命令。
「安保,把大門關上。」
「小張,切大屏幕。」
這兩句話,就像是兩顆直接扔進人群的震爆彈。
門口那些原本還在看戲的酒店安保人員,在聽到「關門」兩個字的瞬間,就像是被按下了開關。
「砰!」
「砰!」
兩扇厚重無比的橡木大門,被幾個安保人員從兩側同時發力,狠狠地合攏。
沉悶的關門聲在封閉的宴會廳里迴蕩,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剛才還敞開著通風口的宴會廳,瞬間變成了一個插翅難逃的鐵桶。
記者們慌了。
「幹什麼!為什麼關門!」
「你想非法拘禁嗎!」
「放我們出去!安保打人啦!」
人群瞬間騷動起來。剛才還囂張得把麥克風往人臉上懟的記者,現在看著那兩扇死死關上的大門,眼神里終於露出了恐懼。
趙建國的臉色在關門的瞬間就變了。他猛地直起腰,原本得意的眼神變得陰晴不定。
「這小子想幹什麼?」趙建國低聲咒罵。
「媽的,嚇唬誰呢!」柳小輝扯著過長的西裝袖子,色厲內荏地喊道。
柳母也不嚎了,從地上爬起來一半,呆呆地看著緊閉的大門。
只有柳如煙,在聽到「切大屏幕」那四個字的時候,心裡突然「咯噔」一下,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天靈蓋。
她猛地轉過頭,看向主舞台的方向。
「咔噠——」
現場原本作為背景音的輕微音樂聲,被人瞬間切斷。
原本為了烘托氣氛而調得有些曖昧的燈光,也在這同一秒全部熄滅。整個宴會廳陷入了長達兩秒的黑暗。
恐慌在黑暗中極速蔓延。
「怎麼回事!」
「燈呢!」
就在尖叫聲即將破殼而出的前一瞬。
「嗡——」
舞台正中央,那一整面占據了半個牆壁的巨幅LED超清大屏幕,毫無徵兆地爆發出刺眼的亮光。
那光芒太亮,太刺眼,把整個大廳照得如同白晝,把每一個在場名流臉上的驚愕、每一個記者的慌亂、以及柳家人臉上的錯愕,全部纖毫畢現地照了出來。
全場幾百人,不由自主地眯起眼睛,將視線投向了那塊巨大的屏幕。
屏幕的底色是純粹的黑。
而在最正中,用一種觸目驚心的血紅色加粗字體,赫然打著一行碩大的標題:
《關於柳家三年扶貧帳單及綠茶圖鑑》
這十三個字,像十三個巨大的巴掌,狠狠地懸在了整個江城上流社會的頭頂。
死寂。
比剛才更徹底的死寂。
沒有人說話,連呼吸聲都被刻意壓低了。
所有人都在拼命消化這行標題帶來的巨大信息量。「扶貧帳單」?「綠茶圖鑑」?
林凡站在主桌前,隨手將麥克風扔在桌面上。麥克風滾動了兩下,發出一陣刺耳的電流音。
他在刺眼的屏幕反光中,雙手插進褲兜,居高臨下地看著遠處已經徹底呆滯的柳如煙。
那件酒紅色的魚尾裙此刻在慘白的光芒下,不再是性感的武器,反而像是一張包裹著小丑的塑料紙。
「戲演夠了嗎?」林凡看著柳如煙,嘴角上揚的弧度極其殘忍,「演夠了,就坐下來,好好看你們的紀錄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