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十三個血紅的大字在巨幅LED屏幕上閃爍,仿佛帶著某種實質性的重量,狠狠砸在宴會廳昂貴的手工地毯上。
偌大的空間裡,幾百號人仿佛被集體抽乾了聲帶,連快門聲都出現了短暫的停滯。
林凡站在主桌前,隨手將那支剛才還被各路記者瘋搶的麥克風丟在桌面上。麥克風在玻璃轉盤上滾了兩圈,發出一聲刺耳的低頻嘯叫。
這聲音像是一記耳光,瞬間把處於呆滯狀態的眾人扇醒了。
林凡沒有看台下那些已經開始面面相覷的媒體,而是慢條斯理地從純黑的西裝內袋裡,摸出了一支銀色的雷射筆。
「咔噠。」
一聲輕響。
一束猩紅的雷射點穿過空氣,精準地落在了屏幕上「扶貧帳單」四個字上。
「剛才柳女士和柳老太太在紅毯上哭得那麼慘烈,」林凡的聲音順著頂級的音響設備擴散開來,低沉里透著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愉悅感,「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林凡是哪朝哪代跑出來的陳世美,扒光了你們柳家的家底,然後捲鋪蓋跑路了。」
他輕笑了一聲,手指在雷射筆的按鈕上輕輕一按。
「既然大家對這段感天動地的六年感情這麼感興趣,那我們就用商人最喜歡的方式——看帳本。」
林凡微微偏頭,目光掃向站在角落陰影里的助理小張:「切第一頁。」
「嗡——」屏幕畫面瞬間切換。
原本黑底紅字的標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排版極其整潔的表格。每一項支出後面,都跟著清晰的轉帳流水號、銀行回單截圖,甚至是帶著鮮紅指印的借條掃描件。
全場幾百雙眼睛瞬間瞪大。
林凡手裡的紅點,慢悠悠地移到了表格最上方那個被高亮加粗的名字上。
「柳小輝。二十二歲。」林凡念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語氣溫和得像是在給小侄子發壓歲錢,「柳如煙女士的親弟弟,柳家捧在手心裡怕化了的獨苗。」
人群外圍,剛才還舉著手機瘋狂叫囂的柳小輝,此刻就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公雞,舉著手機的胳膊僵在半空,臉色肉眼可見地從漲紅變成了慘白。
「小輝今年大學剛畢業,按理說是該找工作的大好年紀。」林凡在台上踱了兩步,皮鞋踩在地毯上悄無聲息,「但年輕人嘛,總有眼高手低的時候,工作不想找,錢又不夠花,怎麼辦呢?」
他手裡的紅點在屏幕上猛地畫了一個圈。
「三年內,我替這位二十二歲的成年人,代還了整整十七次網貸。」
全場譁然。
「十七次?」前排一個大肚子的富商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這小子是拿網貸當工資發呢?」
林凡像是聽到了那句嘀咕,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沒錯,十七次。大家都是做生意的,應該知道那種野雞網貸平台的套路。借五千,到手三千八,逾期一天利息滾得比江城的房價還快。小輝這十七次網貸,本金加利息,我一共替他填了將近一百二十萬的窟窿。」
屏幕畫面隨著林凡的話音自動滾動。一張張轉帳憑證像雪片一樣放大在所有人眼前。收款方五花八門,什麼「急速花」、「閃電貸」、「兄弟借條」,全都是在法律邊緣瘋狂試探的高利貸口子。
「林……林凡!你放屁!」柳小輝終於回過神來,他猛地推開前面擋路的記者,過長的西裝袖子在半空中滑稽地甩動著,「那是你自願的!你說過以後都是一家人,你心甘情願給我花的錢,現在拿出來算什麼帳!」
「一家人?」
林凡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台下像跳樑小丑一樣的柳小輝,眼神冷得像看著一具屍體。
蘇傾城坐在林凡身旁的椅子上,此時極其自然地換了個坐姿。她將兩條修長的腿交疊在一起,菸灰色的絲質長裙順著大腿根部滑落,大片毫無瑕疵的冷白皮在燈光下晃眼。面料因為這個動作在腰腹處繃緊,勾勒出驚心動魄的平坦小腹和上方呼之欲出的飽滿弧度。
她單手托著精巧的下巴,冷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譏誚,紅唇微啟,聲音不大卻剛好能通過桌上的麥克風傳出去:「一家人的意思是,你的錢就是他的錢,他的債就是你的債。林總,你這上門姐夫當得夠硬核的啊。」
底下頓時爆出一陣鬨笑。
這句話殺傷力太強。在這個圈子裡,吃軟飯和被吸血是兩個概念。原本以為林凡是靠女人上位,現在一看,這哪裡是靠女人,這他媽是精準扶貧啊!
「蘇總說笑了,」林凡連頭都沒回,依然盯著柳小輝,「一百二十萬而已,買個教訓。但可惜啊,我們的小輝少爺覺得網貸來錢太慢,不夠刺激。」
雷射筆的紅點猛地下移。
屏幕上突然跳出三張顏色泛黃的紙。
那是三張借條。最下面,清清楚楚地按著鮮紅的大拇指印。
全場的笑聲瞬間收住了。
但凡有點閱歷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那是什麼東西。
「江城東郊,地下賭場。」林凡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就像在念一份枯燥的季度財報,「三次欠款。借條上的紅手印,是柳小輝被場子裡的人按在桌子上,一根一根掰開手指頭按下去的。」
林凡頓了頓,目光掃過人群里臉色陰沉的趙建國。
「趙總也做過這行的周邊生意,應該知道東郊那個場子的規矩。」林凡微微一笑,「在那借了錢還不上,是要留點零件在那裡的。」
趙建國端著酒杯的手猛地一僵,眼神像刀子一樣剜向林凡。這小子,居然在這個時候當眾點他的名!
林凡沒理會趙建國殺人的目光,繼續說道:「為了保住小輝少爺這雙連碗都沒洗過的金貴雙手,我半夜提著八十萬現金去撈人。上面這三張收據,是場子裡的規矩,一手交錢,一手交條。小輝,你這手印按得挺圓潤啊。」
所有的鏡頭「唰」地一下全部對準了柳小輝。
剛才還在大喊大叫的柳小輝,此刻已經渾身發抖,雙腿像煮熟的麵條一樣軟了下去。地下賭場的事他一直瞞著家裡,他以為林凡這種要面子的人絕不敢把這種上不得台面的事拿到明面上來說。
他錯了。林凡根本不在乎把事情做絕。
半跪在地毯上的柳如煙徹底慌了。
她猛地抬起頭,精心描畫的眼妝已經在冷汗和剛才做作的淚水中微微暈染。那件酒紅色的露背魚尾裙原本是她今晚最大的武器,但此刻在極度的恐慌中,她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身體。
這個動作讓本就緊繃到極限的魚尾裙在臀部和大腿處勒出了一道道令人窒息的褶皺,布料發出微弱的悲鳴。她急促地喘息著,領口深淵裡那兩團綿軟隨之劇烈搖晃,大片雪白的肌膚在刺眼的屏幕反光下顯得格外刺目。
她試圖用這種楚楚可憐又極度誘惑的姿態去抓捕周圍男人的視線,試圖喚起他們一絲一毫的同情。
但沒有人看她。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大屏幕上那觸目驚心的數據死死吸住了。在這個充斥著金錢和利益的宴會廳里,沒有任何性感能比這種扒皮抽筋的絕境反殺更讓人血脈賁張。
「林凡……」柳如煙的聲音幾乎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別放了……求求你,別放了……」
她太清楚接下來會有什麼了。
「別放了?」林凡挑起一側眉毛,手指在雷射筆上把玩著,「柳女士,好戲才剛剛開場。你不是想要回這六年的青春嗎?我這人最公道,一分錢一分貨,咱們得把這六年的帳對齊了,才好兩清啊。」
他轉過頭,對著側後方打了個響指。
「小張,把今晚最精彩的那筆帳,給各位貴賓過過目。」
「是,林總。」
屏幕中央的畫面猛地一閃。
剛才那些枯燥的借條和轉帳記錄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占據了半個屏幕的超清截圖。
那是某個知名直播平台的打賞排行榜截圖。
而在截圖的旁邊,配著一張女主播的私房照。照片裡的女人穿著布料少得可憐的護士裝,正對著鏡頭咬嘴唇,腰肢扭出一個極度擦邊的誇張弧度,胸前的深V幾乎開到了肚臍眼,透著一股撲面而來的廉價塑料感。
而在榜一的位置,赫然頂著一個金光閃閃的ID:【輝少不缺錢】。
打賞金額欄里,一連串的零亮瞎了所有人的眼。
「二十萬。」
林凡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里迴蕩,帶著一種戲謔到了極點的冰冷。
「整整二十萬的火箭。」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緊接著,像是一滴冷水濺進了滾燙的油鍋里,瞬間炸開了鍋。
那些扛著攝像機的記者興奮得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快門聲簡直像重機槍掃射。剛才還在同情柳家母女的名媛和富商們,此刻已經毫無形象地指著屏幕鬨笑起來。
「臥槽,二十萬打賞這種貨色?」
「這長相,下巴能戳死人吧!這小舅子品味真獨特啊!」
「花姐夫的錢給擦邊女主播刷火箭,這尼瑪是什麼神仙劇情!」
各種毫不掩飾的嘲弄和污言穢語像潮水一樣把柳小輝淹沒。
林凡靜靜地看著下面的人笑完,然後緩緩舉起雷射筆,紅點落在那二十萬的數字上。
「這二十萬,可能在座的各位老總眼裡不算什麼。也就是一頓飯,半塊表的錢。」林凡的聲音逐漸壓低,但那種壓迫感卻呈指數級暴增,「但這筆錢,是我去年年底,交給柳如煙女士的彩禮首付。」
這句話一出,全場的笑聲像是被一刀切斷,瞬間消失。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刺向了半跪在地上的柳如煙。
柳如煙渾身猛地一顫,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臉色瞬間慘白如紙。那飽滿的胸脯不再誘人地起伏,而是像抽乾了空氣的風箱,僵硬地停滯著。
林凡看著她,眼神里全是嘲諷:「當時柳女士怎麼跟我說的來著?哦,對,你說小輝馬上要談婚論嫁了,這筆錢得先拿去給他付個小戶型的首付。我信了。」
林凡攤開雙手,做了一個極度無奈的手勢。
「結果呢?我們的輝少爺沒有去售樓部,而是去了直播間。拿著我娶他姐的彩禮錢,給這位穿著護士裝的『甜甜小寶貝』沖了三天三夜的業績。」
林凡指著屏幕右上角那一行被特意放大的感謝彈幕。
「看看這截圖上的感謝詞,『謝謝輝少老公送的火箭雨,麼麼噠』。」林凡低聲笑了起來,笑聲通過麥克風傳遍全場,「小輝啊,你這聲老公,可比我這六年聽得真切多了。」
「轟——」
全場再也壓抑不住,爆發出極其放肆的狂笑。連幾個一直板著臉的安保人員都忍不住轉過頭去偷笑。
這就是他們剛才口口聲聲說的「大好年華餵了狗」?
這就是他們剛才哭訴的「把一切都給了他」?
這分明是一群吸血鬼,吸飽了血還要把人敲骨吸髓,最後倒打一耙!
風向徹底逆轉。剛才那些懟在林凡臉上的麥克風和鏡頭,現在像是一排排處刑的槍口,全部對準了地上的柳家三人。
「柳小姐,請問您對自己弟弟拿彩禮錢打賞女主播的事情知情嗎?」
「這位老太太,這就是您剛才說的『吃你家喝你家』的軟飯男嗎?」
記者們的問題一個比一個狠毒,直接把柳家母女剛才立起的弱者牌坊砸了個稀巴爛。
柳小輝聽著周圍刺耳的嘲笑聲,看著屏幕上自己那個弱智一樣的ID,腦子裡的那根弦徹底斷了。
極度的羞憤和恐懼讓他瞬間失去了理智。
「林凡!我弄死你!」
柳小輝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眼珠子通紅,像一條瘋狗一樣撥開記者,直接沖向了主桌。他伸手就要去搶林凡手裡的雷射筆和桌上的遙控器。
但他連林凡的衣角都沒碰到。
一直站在蘇傾城斜後方、像個透明人一樣的黑衣保鏢,在柳小輝越過紅毯界線的瞬間就動了。
動作乾脆、凌厲、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那保鏢甚至沒有多餘的起手式,直接一個側身閃過柳小輝毫無章法的撲擊,右手閃電般探出,一把攥住了柳小輝的後脖頸,左手反向一扣他的右臂關節。
「咔噠!」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骼錯位聲。
「啊——!」
柳小輝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整個人就像一灘爛泥一樣被保鏢狠狠地按在了大理石地板上。他的臉死死地貼著冰冷的地面,五官因為劇痛扭曲成了一團,右臂被反剪在背後,半點動彈不得。
「放開我!殺人啦!救命啊!」柳小輝像條蛆一樣在地上瘋狂蠕動,但這只能讓他的關節被鎖得更緊。
全場死寂了一瞬,然後記者們拍得更瘋狂了。
這種見血的衝突,才是今晚的最高潮!
林凡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他端起桌上那半杯香檳,輕輕搖晃了一下,金色的液體在燈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林總,這小子怎麼處理?」保鏢單膝壓在柳小輝背上,語氣平靜得像在問要不要扔一袋垃圾。
「按著。讓他把自己的紀錄片看完。」林凡抿了一口酒,淡淡地說道。
「林凡!你個畜生!」
一聲悽厲的尖叫從紅毯後方炸響。
剛才還坐在地上裝死的柳母,看到寶貝兒子被按在地上慘叫,徹底急眼了。她像個肉彈戰車一樣從地毯上彈了起來,那身早就不堪重負的深紅色亮片旗袍在這一刻終於徹底崩線。
「嘶啦——」
背後的拉鏈直接從腰部裂開到了背溝,大片被勒得發紫的贅肉毫無保留地暴露在空氣中。但柳母已經顧不上這些了,她指著林凡的鼻子,口水四濺,五官因為極度的憤怒和理虧扭曲到了一起,吼出了那句讓全場三觀震碎的經典名言:
「那……那是你自願的!你娶我女兒,不該花點錢嗎!我們小輝花你點錢怎麼了!那是看得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