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空氣又潮又臭。
牆角堆著幾箱發霉的舊衣服,天花板上的白熾燈泡嗡嗡響,光線昏黃得像泡了尿。一張破沙發塌了半邊,彈簧從布面里戳出來,鏽跡斑斑。
柳母躺在沙發上,那件崩線的深紅旗袍還掛在身上,領口裂到腰際,露出裡面白花花的贅肉。她閉著眼,嘴角的白沫已經幹了,在臉上留下一道淺灰色的印子。
柳父蹲在角落,抱著腦袋不說話。
柳小輝靠著牆,右臂用一根破布條吊在脖子上,疼得齜牙咧嘴。
柳如煙縮在門口,那件酒紅色的魚尾裙早就成了爛布,她用一件不知道從哪撿的軍大衣裹著身子,露出兩條白花花的小腿。大衣領口敞著,鎖骨下面那道雪白的溝壑若隱若現,沾著幾滴沒幹的雨水。
安靜了大概有五分鐘。
然後柳母的眼皮動了動。
她睜開眼,那雙渾濁的眼睛茫然地轉了兩圈,突然定在了門口的柳如煙身上。
「你——」
柳母的聲音沙啞得像破鑼。
柳如煙抬起頭:「媽,你醒了——」
話沒說完。
柳母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那具臃腫的身體爆發出驚人的速度,三步衝到柳如煙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耳光聲在地下室里迴蕩。
柳如煙整個人被打懵了,捂著臉往後縮,軍大衣從肩頭滑落,露出大片雪白的肩膀和黑色蕾絲內衣的肩帶。
「媽——!」
「別叫我媽!」柳母的眼睛瞪得像銅鈴,臉上的橫肉劇烈抖動著,「都是你這個敗家玩意兒!你要是不去勾搭那個病秧子,我們能落到今天這步田地?!」
柳如煙捂著臉,眼眶裡立刻蓄滿了淚水。
「我……我……」
「你什麼你!」柳母又揚起手,這次被柳如煙躲開了,「你個不要臉的東西!花著林凡的錢養野男人!現在好了!全江城都知道了!我們柳家成了全網的笑話!」
柳小輝在旁邊煽風點火:「就是!姐你腦子是不是被驢踢了?那個楚明有什麼好的?瘦得跟猴似的!現在好了,林凡把婚房收回去了,我那些網貸誰幫我還?」
柳如煙猛地轉過頭,盯著柳小輝。
「你說什麼?」
「我說錯了嗎?」柳小輝用那隻沒脫臼的左手拍著地面,「你趕緊去找那個楚明!讓他把錢吐出來!他在馬爾地夫開香檳、摟比基尼妞兒的那些錢,全他媽是你的!讓他還!」
「對!」柳母一把揪住柳如煙的頭髮,把她的腦袋往後一仰,「你現在就去找那個病秧子!讓他把錢還回來!七十六萬!一分都不能少!」
柳如煙被揪得頭皮生疼,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但她沒有像以前那樣哭著求饒。
她突然一把推開柳母,蹭地站起身,軍大衣從肩頭徹底滑落,那具僅穿著黑色蕾絲內衣和破爛裙子的身體在昏黃的燈光下暴露無遺。胸前飽滿的兩團在黑色蕾絲下劇烈起伏,腰肢纖細,小腹平坦,兩條修長的大腿上還殘留著雨水的痕跡。
「夠了——!」
她的尖叫聲在狹小的地下室里炸開。
柳母被推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柳小輝也愣了。
他們從來沒見過柳如煙這個樣子。
「你們讓我找楚明?」柳如煙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把臉上殘留的妝容衝出兩道黑色的溝,「錢全給他花了!我一分都沒了!一分都沒了!」
柳母站穩了身子,臉上先是震驚,然後是難以置信。
「你……你說什麼?」
「我說錢全沒了!」柳如煙歇斯底里地吼叫,雙手死死攥著拳頭,指甲嵌入掌心,「副卡刷爆了!存款取光了!連林凡給我的年終獎都轉給他了!你們讓我找他要什麼?要什麼!」
地下室里安靜了兩秒。
然後柳母爆發了。
「你個敗家玩意兒——!」
她像一頭髮瘋的母豬一樣撲向柳如煙,兩隻手在空中亂舞,指甲在柳如煙裸露的肩膀上劃出幾道血痕。
「七十六萬!七十六萬全給了那個病秧子!你是瘋了還是傻了!」
柳如煙也不躲了。
她反手抓住柳母的頭髮,兩個女人在狹小的地下室里扭打成一團。
柳母的深紅旗袍又崩開幾顆紐扣,白花花的肚皮從裂口裡擠出來,在燈光下泛著油光。柳如煙的黑色蕾絲內衣帶在撕扯中斷了一根,半邊雪白的飽滿差點彈了出來,她慌忙捂住胸口。
「你還有臉打我?」柳如煙的聲音徹底變了調,又尖又厲,「你搓麻將輸了多少?啊?八十九萬!全是林凡的錢!你有什麼資格打我!」
「那是他孝敬我的!跟你能一樣嗎!」
「孝敬?」柳如煙發出一聲像哭又像笑的聲音,「你輸了八十九萬,他一個字都沒說!我花了七十六萬,他現在把咱們全家踩在腳底下!你還有臉說孝敬!」
柳母被戳到了痛處,臉上的橫肉劇烈抽搐,鬆開了柳如煙的頭髮,反手又是一巴掌。
「啪!」
柳如煙臉上又多了一道紅印。
但她這次沒哭。
她捂著臉,瞪著柳母,眼睛裡全是血絲。
「你打。」她咬著嘴唇,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你使勁打。打完了我就走。你們自己想辦法還那八十九萬。」
柳母揚起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柳小輝這時突然插嘴:「姐,你說的什麼話?什麼叫我們自己想辦法?你是林凡的未婚妻,他不幫我們還誰幫?」
柳如煙轉過頭,盯著柳小輝。
那眼神冷得像冰。
「未婚妻?」她嗤笑了一聲,「你在發布會上沒聽到嗎?他當著全網的面說了——跟我再也沒有任何關係。」
「那……那不是氣話嗎?」
「氣話?」柳如煙指著自己臉上腫起來的巴掌印,指著鎖骨上被指甲劃出的血痕,指著那件徹底破爛的魚尾裙,「你看我這樣子,像是他氣話的受害者嗎?他已經把咱家底褲都扒光了!」
柳小輝嘴唇翕動了兩下,說不出話。
柳父這時從角落裡站了起來。
這個整晚都沒怎麼說話的老男人,此刻臉漲得通紅,顫抖著手指向柳如煙。
「都……都怪你!」
柳如煙轉過身,看著這個窩囊了六十多年的父親。
「怪我?」
「就怪你!」柳父的嗓門拔高了八度,但底氣明顯不足,「當年林凡追你的時候,多好的一個孩子!你非得……非得去勾搭那個……那個……」
「那個裝瘸的騙子!」
柳父終於吼出了這句話。
地下室里又安靜了。
柳如煙站在原地,渾身劇烈顫抖。那件破爛的魚尾裙在扭打中又崩開一道口子,裙擺從大腿側面裂到腰際,露出大片雪白的皮膚和黑色蕾絲內褲的邊緣。她下意識伸手去捂,但根本捂不住。
然後她笑了。
笑聲在陰冷的地下室里迴蕩,尖利得讓人起雞皮疙瘩。
「對。是騙子。楚明是騙子。」她一邊笑一邊掉眼淚,「可當初是誰誇他嘴甜的?是誰說他比林凡會來事兒的?是誰說過年的時候收了楚明一盒燕窩就說他比林凡孝順的?」
柳母的臉色變了。
「我……我那是……」
「你什麼?」柳如煙抹了把眼淚,手掌在臉上糊開一片花了的妝容,「楚明送來的是燕窩,林凡送來的是人參。你說人參太苦,還是楚明懂你。媽,你說過這話沒有?」
柳母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還有你。」柳如煙轉向柳小輝,「你打賞女主播那十幾萬,是誰給你出的?楚明。林凡不給你零花錢了,你就去找楚明。他二話不說就轉給你。你當時怎麼說的?『楚明哥比我親姐夫還好』——說過沒有?」
柳小輝縮著脖子不吭聲。
「現在楚明是騙子了?」柳如煙的聲音越來越高,「你們花他錢的時候怎麼不嫌他是騙子?啊?現在翻臉不認人了?咱們柳家就這德行?誰給錢誰就是爹?」
柳母臉上的橫肉劇烈抽搐著。
她突然又揚起手,但這次柳如煙直接抓住了她的手腕。
「別打了。」柳如煙的聲音突然變得低沉,「你打不過我。」
柳母掙扎了兩下,發現柳如煙的力氣確實比她大——這個女人雖然瘦,但常年練瑜伽,手臂線條緊實有力。
「放開!」
「放開就放開。」
柳如煙甩開她的手腕,彎腰撿起地上的軍大衣重新裹在身上,然後往門口走去。
「你去哪兒!」柳父喊了一聲。
「出去。」
「出去幹什麼?外面全是記者!」
「記者?」柳如煙回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記者現在追的不是我。是楚明。他的出租屋地址被扒出來了,你們不知道?」
柳家三口面面相覷。
柳小輝第一個反應過來:「那……那找到他就能要回錢?」
柳如煙盯著他,眼神冷得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你腦子裡除了錢還有什麼?」
「網貸啊!」柳小輝理直氣壯,「我的網貸後天就到期了!利滾利三萬八!姐你快去找楚明,讓他——」
柳如煙沒等他說完,轉身就往外走。
「姐!姐——!」
柳小輝想追上去,但右臂脫臼讓他每動一下都疼得齜牙咧嘴,剛站起來就疼得弓成了蝦米。
柳母也急了,顧不上剛才的爭吵,扯著嗓子喊:「柳如煙!你給我站住!你要去哪兒!」
柳如煙已經走到了地下室門口。
她沒有回頭。
「去找楚明。」
「找他幹什麼?」
「跟他做個了斷。」
她的聲音突然變得平靜。
然後推開了門。
門外是十一月的夜雨。
雨不算大,但密。細密的雨絲打在臉上,涼得刺骨。柳如煙裹緊軍大衣,赤著腳踩在濕漉漉的水泥台階上,兩條白花花的小腿很快被雨水打濕。
身後傳來柳母的咒罵聲。
「你看看你養的什麼閨女!跟你一個德行!」
「我養的?你教的好!」
「行了別吵了!趕緊想辦法把錢要回來!」
柳如煙聽著這些聲音,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她走下台階,站在雨里,掏出手機。
屏幕碎了。
但還能勉強看清。
她找到通訊錄里那個備註為「明明哥」的號碼,按下了撥號鍵。
嘟——嘟——
沒人接。
她又撥了一次。
嘟——嘟——嘟——
還是沒人接。
她開始瘋狂地撥。
一次又一次。
每一次都是無盡的忙音,然後自動掛斷。
雨越來越大。
雨水順著她的頭髮往下淌,打濕了軍大衣,裡面的黑色蕾絲內衣被雨水浸透,緊緊貼在皮膚上,勾勒出胸前飽滿的弧度和兩顆凸起的輪廓。大衣下擺耷拉在地上,露出兩條修長白嫩的大腿,大腿內側的皮膚被雨水打出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她低頭看著手機屏幕。
盯著那個號碼看了很久。
然後點開微信。
找到「明明哥」的對話框。
發了一條消息:
「明明哥,你在哪兒?」
消息旁邊的圓圈轉了兩圈——
然後顯示了紅色的感嘆號。
【對方已將你列入黑名單】
柳如煙盯著那行灰色的小字。
雨水打在屏幕上,那個感嘆號在水珠下變得模糊扭曲。
她張了張嘴。
「拉……拉黑了?」
聲音小得像蚊子。
她又試了一次。
還是紅色感嘆號。
再試。
還是。
柳如煙蹲下身,把手機貼在胸口,軍大衣的領口徹底敞開,雨水順著鎖骨往下淌,胸前那道雪白的溝壑里積了一小汪雨水,隨著她的呼吸微微晃動。
三秒鐘後。
她發出了一聲嘶啞的低吼。
像一隻被遺棄在雨里的母狗。
然後她跌跌撞撞地站起身,裹緊了大衣,赤著腳朝巷子口走去。
身後傳來柳母追出門的聲音。
「柳如煙!你給我回來!」
她沒有回頭。
腳步聲被雨聲淹沒了。
地下室門口,柳母站在雨里,那件崩線的深紅旗袍被雨一澆,徹底貼在了身上,白花花的贅肉從濕透的布料里透出來,比剛才在舞台上還要狼狽。
柳小輝從她身後探出頭:「媽,她走了?」
「走了。」柳母咬著後槽牙,雨水順著她臉上的橫肉往下淌,「翅膀硬了,不管她了。咱們自己想辦法還債。」
「可……可咱們哪有錢?」
「沒有也得有。實在不行——」她轉過頭,看著柳小輝,「你也去碰瓷。」
「啊?」
雨聲越來越大,把她的聲音吞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