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星資本總裁辦公室。
林凡靠在椅背上,手裡端著杯剛煮好的藍山,窗外的陽光透過落地玻璃灑進來,在他深灰色的定製西裝上切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界線。
安保隊長老周站在辦公桌前,臉上一副「老子幹了大半輩子安保就沒見過這麼離譜的事」的表情。
「林總,全查清了。」老周把一疊照片扔在桌上,「楚明出車禍前三天,在城南二手車市場買了輛五菱宏光,花了八千塊。」
林凡接過照片翻了翻。監控截圖雖然模糊,但楚明那張臉拍得清清楚楚——戴著墨鏡和口罩,自以為很聰明,實際上那件穿了三年沒換過的阿瑪尼夾克直接把他賣了。
「八千塊的麵包車。」林凡笑了,「他開保時捷的人,去買八千塊的五菱宏光?」
「還不止。」老周又甩出一張維修記錄單,「這車在二手市場放了快半年沒賣出去,因為剎車泵有暗病——急剎的時候有概率失靈。車販子跟楚明說得很清楚,讓他修好了再過戶。楚明說不用,就要原裝的。」
林凡挑了挑眉。
「意思是,他專門挑了輛剎車有問題的破車?」
「對。」老周點了根煙,「而且出車禍的那個彎道,我去現場看過。那地方限速四十,路況好得很。正常開車就算剎車失靈,拉手剎也能停下來,最多就是蹭個護欄。但楚明那輛車是直接衝下路基的——油門踩到底那種沖法。」
林凡拿起錄音筆。
老周解釋:「這是那個黑醫的錄音。您讓我查急診室那個說他要截肢的醫生——那孫子根本不是什么正規醫生。」
錄音筆里傳出一陣嘈雜的背景音,像是有人在打麻將。然後一個沙啞的聲音響起來:「那個腿啊……粉碎性骨折嘛,X光片都拍了,這還有假?」
老周按了暫停。
「說話的這人叫陳瞎子,真名陳德貴,以前在城中村開黑診所的。專治性病、打胎、開假病歷。三年前被衛生局查過一次,跑路了。最近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在二手車市場旁邊的快捷酒店裡接活。」
「他跟楚明什麼關係?」
「牌友。」老周吐了口煙,「陳瞎子跟楚明在一個地下賭場認識的。楚明欠了他三萬塊賭債,還不上。陳瞎子就說,你幫我做筆生意,欠的錢就免了。這生意就是——偽造一份粉碎性骨折的X光片和診斷報告。」
林凡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X光片怎麼偽造的?」
「陳瞎子以前在黑診所攢了不少廢膠片。」老周又從文件袋裡掏出一張X光片放在桌上,「喏,這是我從他臨時住處翻出來的——他給楚明用的就是這張。上面是某個真被打斷腿的人的骨折影像,但片子上的日期和姓名都被P掉了。」
林凡拿起那張X光片對著光看。
「P得還挺真。」
「陳瞎子以前專門給騙保的人做假病歷,手藝練出來的。」老周彈了彈菸灰,「您再聽這段——」
他又按下錄音筆。陳瞎子的聲音再次響起,這回帶著幾分得意:「楚明那小子膽子是大,就是蠢。我讓他找個正經醫院的放射科醫生,花點錢把片子塞進醫院系統里。他嫌貴,說五萬塊太黑。我說那你自己想辦法,他就找了個外賣騎手——對,就是送外賣的——給了人家兩千塊,讓他趁放射科醫生午休的時候,用醫生沒關的電腦登錄系統,把P好的片子掃描進去。」
林凡笑出聲了。
「兩千塊就能買通外賣員去醫院放射科做假?」
「那外賣員正好是給他送餐的時候認識的。」老周也笑了,「倆人加了微信,聊了兩天,楚明就給人轉了錢。現在那個外賣員的微信號、轉帳記錄、聊天截圖,全在我這兒。」
老周把手機掏出來,點開一張聊天記錄截圖。
楚明的頭像——那隻戴墨鏡的金毛犬——在對話框裡發了一長串消息:「兄弟,你送餐的時候順便幫我掃個片子進醫院系統,就一張,很簡單。兩千塊,現金,不聯網,查不到的。」
外賣員回:「會不會犯法?」
楚明:「犯什麼法?又不是殺人放火。就是個普通的骨裂片子,我懶得排隊掛號才找你幫忙的。」
外賣員:「那行吧。你先把片子給我。」
楚明:「明天中午十二點半,放射科那個戴眼鏡的醫生會去食堂吃飯,他電腦不關。你趁那個時間進去,就兩分鐘的事。」
林凡把手機還給老周。
「陳瞎子說楚明欠他三萬賭債?」
「對。」老周把菸頭掐滅在隨身帶的菸灰缸里,「楚明這人喜歡賭——網賭、麻將、炸金花,什麼都來。他那個保時捷的方向盤套都是賭場送的。租車行老闆跟我說,楚明每次還車的時候,后座上全是菸灰和撲克牌。」
「租車行老闆?」
「保時捷的。」老周又掏出幾張租車合同,「這車是楚明在『豪車俱樂部』長期租的,一天兩千,包月五萬。他租了快兩年,光租金就花了一百多萬。合同上還有一筆扣款記錄——因為弄髒了腳墊,被扣了五百塊押金。楚明當時還在租車行鬧了一場,說一塊腳墊頂多值兩百,憑什麼扣五百。」
林凡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
弄髒腳墊被扣五百塊押金。
保時捷是租來的。
剎車有暗病的破麵包車。
花了五千塊找黑醫開假病歷。
兩千塊買通外賣員做假X光片。
「他自己把腿弄斷的?」林凡問。
「這個還沒拿到直接證據。」老周實話實說,「但所有證據都指向這個方向——他自己挑的剎車有暗病的車,自己找的沒有監控的彎道,然後油門踩到底衝下去。運氣好就是擦傷,運氣不好就是骨折。他要的就是骨折。」
林凡端起杯子,發現咖啡涼了。
「繼續說。」
「楚明的計劃其實很簡單。」老周在椅子上坐下,「先弄斷腿——或者假裝弄斷腿——然後拿著假病歷去醫院急診。急診醫生一看X光片和系統里的診斷報告,肯定按真骨折處理。然後楚明就拿著這個『粉碎性骨折』的診斷書,向柳如煙要兩百萬。」
「兩百萬是怎麼算出來的?」
「進口鈦合金鋼板加十二顆螺釘,差不多一百八十萬。再加康復治療費,湊個整兩百萬。」老周掰著手指頭算,「但實際上他那個腿根本不需要什麼進口鋼板——正規醫院的骨科醫生我托人打聽過,楚明的骨折撐死了算個中度骨裂,國產鋼板八萬塊就能搞定。」
林凡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
蘇氏大廈的玻璃幕牆倒映著午後的陽光,街上車水馬龍。他看見一輛保時捷從樓下經過——也不知道是不是楚明那個租車行的同款。
「自己弄斷腿,再找黑醫開粉碎性骨折的假證明……」林凡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不是笑,是那種貓看見老鼠已經鑽進死胡同時的表情,「他這是想吃我一輩子啊。」
「準確說,是想吃柳如煙一輩子。」老周糾正,「楚明在賭場欠了不下二十家的錢,光我知道的就有三十多萬。這還只是明面上的。他那個保時捷的租金三個月沒交了,租車行老闆說要起訴他。除了柳如煙,沒有人會為他掏一分錢。」
「但柳如煙也沒錢。」
「對。所以楚明其實是在賭——賭柳如煙會為了他去找誰。」老周意味深長地看了林凡一眼。
林凡轉過身。
「找我?」
「找您,或者找柳家。反正他不虧——腿是真斷了,病歷也是真的,只要柳如煙信了,這筆帳她就認。她認了,柳家就認。柳家老太婆那種人,為了兒子能去賣血,為了女兒的『幸福』能去賣房子。楚明算得很清楚。」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牆上的鐘在走。空調出風口的風聲嗡嗡響。
老周突然想起來什麼:「對了林總,還有件事。那個理財APP——星輝理財——楚明在裡面有乾股。」
林凡轉過身。
「多少?」
「百分之十。我查了那個皮包公司的股權結構,楚明的股份是通過一個叫『明創投資』的殼公司代持的。明創投資的法定代表人,就是楚明自己。換句話說,柳如煙現在投進去的每一分錢,楚明都有一成的分紅。」
林凡重新坐下,端起涼透的咖啡又喝了一口。
「這麼說,柳如煙拿錢去理髮——啊不是,去理財——賺的利息里有楚明一份?」
「不光是利息。」老周把菸頭彈進垃圾桶,「這種資金盤,操盤手最後肯定會捲款跑路。跑路之前會把池子裡所有的錢全轉走。楚明那百分之十的乾股,就是留著分贓的。」
「他知道盤什麼時候崩?」
「操盤手會提前通知他。這些人都是一夥的,在賭場認識的。陳瞎子、楚明、操盤手——三個人經常湊一桌打麻將。」
林凡放下杯子。
咖啡杯底磕在大理石桌面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行了。」林凡說,「這些證據全部封存。照片、合同、錄音、聊天記錄——一式兩份,一份鎖進保險柜,一份發到我私人郵箱。」
「現在不收網?」老周有點意外。
「現在收網,柳如煙才投了兩萬塊。」林凡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不著急。她今天看見了四百塊的利息——明天就會有一千,後天就會有兩千。等她嘗夠了『錢生錢』的甜頭,等她媽把養老錢、救命錢全投進去——那時候再收網。」
老周點了點頭,站起來準備走。
走到門口,又回過頭。
「林總,還有件事。柳如煙她弟——柳小輝——正在聯繫放高利貸的,想湊五十萬也投進去。這事要不要攔一下?」
林凡沉默了兩秒。
「不攔。讓他們投。」
「但高利貸那邊利息很高,柳小輝借五十萬,利滾利一個月就得還七八十萬——」
「那是他的事。」林凡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看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流,「柳小輝當年為了還賭債,逼他媽把房子抵押給銀行。柳母簽字的那天,柳小輝在銀行大廳里拍著他媽的肩膀說『一定能賺回來』。後來呢?」
老周沒接話。
「後來房子差點被銀行收回去了。」林凡轉過身,「是柳如煙找我要了十萬塊,填上了利息的窟窿。那十萬塊,是我當時準備買婚房的定金。」
窗外陽光正好。
林凡的臉映在玻璃上,表情平靜得像結了冰的湖面。
「去,給那個理財APP的後台調一下參數。」林凡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嘴角那抹弧度還在,「讓柳女士的收益率再翻一倍。一天四百變八百。」
老周愣了一下。
「林總,這樣她更不會收手了。」
「對。所以才要這麼做。」
老周看著林凡臉上那個笑容,突然覺得後背有點發涼。他點了點頭,轉身出了辦公室。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
林凡獨自站在落地窗前,把剩下半杯涼咖啡一口喝完。窗外,蘇氏大廈的玻璃幕牆在夕陽下反射出金紅色的光。
同一時間,城中村出租屋裡,柳如煙正盯著手機上「星輝理財」APP的帳戶餘額——¥20400.00——發呆。
四百塊的利息。
錢生出來的錢。
這輩子第一次體驗「錢生錢」。
感覺有點上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