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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嘗到甜頭的瘋狂

2026-09-22 00:48:58 作者: 消滅人類暴政

  市醫院骨科病房,早上八點。

  柳如煙坐在34床旁邊的塑料椅子上,盯著手機屏幕上的數字,眼眶熬得通紅——不是哭的,是盯手機盯的。她昨晚翻來覆去睡不著,每隔一小時就打開「星輝理財」APP看一眼,看到凌晨三點,看到早上六點,看到現在。

  帳戶餘額:¥22400.00。

  底下那行小字變了:昨日收益¥800.00,已到帳。

  「八百……」柳如煙的聲音在發抖,不是那種冷得發抖,是賭徒中了豹子之後的那種抖,「八百塊……一天八百塊……兩天一千二……」

  她今天穿了件白襯衫,是以前在凡星上班的時候買的——那時候還有點閒錢,襯衫料子挺括,扣子是貝殼做的。但現在穿在她身上,胸前那兩顆扣子繃得死緊,因為她這幾天瘦了,內衣的尺碼卻沒換,導致襯衫在第二顆和第三顆扣子之間撐出一道橫向的縫隙,裡面黑色蕾絲的邊緣若隱若現。

  「如煙?」楚明躺在床上喊了一聲,「你在看什麼?」

  柳如煙蹭地站起來,把手機懟到楚明臉上。

  「看!你看這個數字——兩萬兩千四!」

  楚明眯著眼睛看了看。他眼角的眼屎還沒擦乾淨,嘴唇乾得像曬了三天的橘子皮。但看清那個數字之後,他眼睛突然亮了,亮得跟他朋友圈裡曬保時捷方向盤截圖時候一模一樣。

  

  「這……這就是你投的那個理財?」

  「對!」柳如煙坐下來,裙擺在大腿中段勒出一道弧線。她今天穿的是一條黑色包臀裙,是去年在商場打折時候買的,買的時候售貨員說這裙子顯身材,她當時還覺得太緊。現在更緊了——緊繃繃地裹在大腿上,坐下的時候裙擺往上縮了一截,露出膝蓋上方那片白得晃眼的皮膚,「我投了兩萬,兩天,賺了一千二!一千二啊明哥哥!」

  「兩天一千二……」楚明喉結上下滾了一下,「那……那如果投得多呢?」

  「我算過了!」柳如煙從包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數字。她趴在楚明床邊,襯衫領口往下垂了一寸,鎖骨下方的皮膚在病房日光燈下白得近乎透明,「你看——投十萬,一天就是兩千,十天就是兩萬。投五十萬,一天一萬,十天十萬!投一百萬——一天兩萬,十天二十萬!」

  楚明的呼吸變粗了。

  「那你那兩百萬……」

  「如果有一百萬本金,五十天就能翻倍!」柳如煙的眼睛亮得嚇人,瞳孔里像燒著兩團火,「五十天!兩百萬的手術費就有了!然後還能多出一百萬——一百萬啊明哥哥!到時候你想換什麼車換什麼車,想住什麼病房住什麼病房!」

  「可是……」楚明臉上的興奮突然凝固了,像燒紅的鐵猛地淬了水,「可是我們哪有一百萬?」

  柳如煙的笑容僵在臉上。

  「我……我可以再借……」

  「你跟誰借?」楚明嘆了口氣,頭偏向一邊,目光落在那條吊著的斷腿上,「你爸躺床上話都說不清楚,你媽的私房錢全掏給我了,你弟還欠著九十三萬賭債。你們家……你們家能借的早就借遍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啞,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尾音往下墜,像斷了線的風箏。

  「要不……」楚明轉過頭,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了,「要不就算了吧,如煙。」

  「算了?」

  「嗯。」楚明咬著嘴唇,「我這腿……反正急診手術已經做了,命保住了。國產鋼板十二萬,也能打。最多就是走路有點瘸——瘸就瘸吧。我楚明這輩子也就這樣了。以前開保時捷、打高爾夫、喝手磨咖啡的日子……就當做了場夢。」

  一滴眼淚從他眼角滑下來,順著面頰淌到枕頭上,在白色枕套上洇出一個深灰色的圓點。

  「夢醒了,人就該認命。」

  柳如煙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她手勁大得指甲都陷進楚明肉里,恰好是護士昨天拔留置針的位置,疼得楚明嘶了一聲。

  「認什麼命?楚明你給我聽著——我柳如煙這輩子就沒認過命!」

  「可是沒錢啊……」楚明的聲音帶著鼻音,眼巴巴地看著她,「如煙,你對我好我知道。但我不能拖累你。你要不……要不別管我了。你年輕,長得漂亮,身材又好,離開我你肯定能找個更好的——」

  「閉嘴!」柳如煙眼眶紅了,「你再說這種話,我立馬把你的留置針拔了信不信?」


  楚明閉上嘴,眼淚還在流。

  病房裡安靜了大概十秒鐘。走廊里傳來護士推著藥車經過的聲音,軲轆在地上滾出咯吱咯吱的響動。隔壁床的老頭早上剛被家屬接走,床位空著,被子疊得整整齊齊。

  柳如煙盯著楚明那條打了石膏的腿。石膏從大腿根部打到腳踝,上面寫滿了祝福語——她寫的、她媽寫的、她弟寫的。她媽寫的字歪歪扭扭,寫的是「早日康復」;她弟寫的是「今後必成大器,到時候帶兄弟飛」。

  「你等著。」柳如煙突然站起來,包臀裙在大腿根繃出一條橫向的褶皺,後面的裙擺因為坐太久而卷上去一小截,露出一道淺淺的勒痕,「我一定弄到錢。」

  「你去哪兒弄?」

  「我媽。」柳如煙拎起帆布包,包帶子上那個別針又冒出來了,針尖在陽光下一閃一閃,「老城區那套房子——房產證在我媽手裡。」

  「那房子……」楚明愣了一下,「那房子不是去年剛還完貸款嗎?你媽說留著養老——」

  「養什麼老?」柳如煙打斷他,「現在全家都快死了,還養老?房子賣了能值七八十萬,全投進去——一天就是一萬多!等我賺夠了錢,給她買套新的!」

  楚明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你……」他換成了一副擔憂的表情,「你再考慮考慮?萬一虧了——」

  「虧不了!」柳如煙斬釘截鐵,「張阿姨投了十萬,三天賺了六千,提現秒到帳。我媽投了五萬,昨天也到帳了。林凡那個凡星資本掛靠的平台,蘇氏集團兜底——他就算再不待見我,總不能坑我全家吧?」

  楚明聽到林凡兩個字,眼皮跳了一下。

  「行。」他點了點頭,「如煙,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支持你。」

  柳如煙低頭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

  「明哥哥,你等著。等我賺夠了錢,咱們就去國外做手術——德國的骨科最好,進口鋼板算什麼,直接給你換個人工的,跑得比原來還快。」

  楚明笑了。

  不是那種得意的笑。是那種被偏愛之後、知道自己可以繼續有恃無恐的笑。他嘴唇裂開,露出裡面發黃的牙齒——住院四天沒刷牙了,牙縫裡還塞著昨晚吃饅頭留下的殘渣。

  柳如煙拎著包衝出病房。

  走廊里的護士正在推藥車,看見她跑過來,側身讓了一下。橡膠鞋底踩在打蠟的地板上發出咯吱一聲。

  「34床家屬——」護士喊了一聲,「今天下午的藥還續不續?」

  「續!續!」柳如菸頭也不回,「明天我回來全交!一分不少!」

  她衝出住院部大門,沖向公交車站。外面的太陽已經升得老高了,曬得地面泛白。她跑起來的時候,黑色包臀裙在大腿上勒出一道道橫向的褶皺,白襯衫的下擺從裙腰裡松出來一小截,露出一道纖細的腰線。

  公交車來了。她跳上去,刷了卡,找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掏出手機,又打開APP看了一眼——

  帳戶餘額:¥22400.00。

  昨日收益:¥800.00。

  她截了個圖,發到家族群里。群名叫「相親相愛一家人」,群成員只有三個人——她、她媽、她弟。

  柳如煙:看!

  柳小輝秒回:臥槽!一天八百?姐你這是發財了啊!

  柳母沒回消息,估計又在棋牌室打麻將。

  柳如煙點掉群聊,忍不住又打開APP看了一眼。那個綠色的「¥22400.00」在屏幕上閃閃發光,比她手機壁紙上蘇氏大廈的玻璃幕牆還亮。

  八百塊。

  昨天四百,今天八百。

  後天呢?一千六。

  大後天呢?三千二。

  她閉上眼睛,靠在公交車座椅上。車窗外的風吹進來,吹得她額頭上的碎發飄起來。白襯衫的領口也被風吹得微微敞開,鎖骨下方的皮膚在陽光下泛著細密的光澤。

  公交車在城中村巷子口停下來。柳如煙跳下車,踩著那雙鞋底快磨平的涼鞋往巷子裡走。巷子兩邊的小賣部已經開門了,門口的冰櫃嗡嗡響著,玻璃門上貼著褪色的雪糕GG。

  地下室的門虛掩著。

  柳如煙一腳踹開門。門撞在牆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天花板上那根漏水的水管都被震得滴答滴答往下掉水珠。


  「媽!」

  柳母正坐在破沙發上數錢——她剛從棋牌室回來,贏了八十塊錢,正一張一張捋平了往兜里揣。被柳如煙這一踹門嚇得手一抖,錢全撒沙發上了。

  「哎喲死閨女!你嚇死你媽了!」

  「房產證呢?」柳如煙站在門口,黑色包臀裙因為跑得太急而往上縮了一截,大腿中段勒出兩道弧形的褶皺。她氣喘吁吁的,胸口起起伏伏,白襯衫胸前那兩顆扣子之間的縫隙一張一合,「咱家在老城區那套老破小的房產證——在你手上吧?」

  柳母愣了一下。

  「在……在我這兒……你問這個幹什麼?」

  「拿出來。」柳如煙走過去,一把抓住她媽的肩膀,「把房子抵押了。抵押的錢全投進去。」

  「你說什麼?」柳母眼睛瞪大了,「那是你爸留下的養老房!你瘋了?」

  「養老?」柳如煙從包里掏出手機,點開APP,把屏幕懟到她媽臉上,「你看這個數字——兩萬兩千四。我投了兩萬,兩天賺了一千二。如果咱們有七八十萬在裡面,一天就是一萬多!」

  柳母盯著手機屏幕。

  她盯著那個「¥22400.00」看了足足五秒鐘。

  然後她舔了舔嘴唇。

  「一天一萬多……那十天就是十萬多……一個月就是……」

  「三十多萬。」柳如煙替她說完,「媽,我弟那九十三萬賭債,三個月就賺回來了。楚明那兩百萬手術費,半年。半年之後咱們還有多餘的——你不是一直想在市中心買套電梯房嗎?到時候全款買!」

  柳母的嘴唇哆嗦著。

  她臉上的皺紋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特別深,眼淚又湧上來了。

  「可是萬一虧了——」

  「虧不了!」柳如煙打斷她,「張阿姨投了十萬,賺了。我投了兩萬,也賺了。你今天不是也看見了嗎?張阿姨那金鐲子,三萬塊,就是利息買的!人家都賺瘋了,咱們還在這兒猶猶豫豫?」

  柳母低下頭,看著手裡那幾張皺巴巴的八十塊錢。

  「那房子……是你爸當年單位分的。雖然只有六十八平,但地段好,就在老城區二中旁邊——」

  「所以才值錢啊!」柳如煙拍著她的手背,「地段好才值錢。我查了,那一片的二手房成交價都在一萬一一平左右。六十八平,能賣七十五萬。抵押貸款的話,怎麼也能貸出六十萬。」

  「六十萬……」柳母咽了口唾沫。




  柳母沉默了。

  頭頂的水管又滴下一滴水,砸在塑料盆里,啪嗒一聲。

  柳小輝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地下室的門口。他靠在門框上,手裡舉著手機,屏幕的光照得他那張麻子臉泛著幽幽的藍光。

  「媽,姐說得對。」他咂了咂嘴,「我剛在群里算了——一天八百已經是翻倍收益了。林凡那邊肯定又調了參數。這盤子現在正在『養魚』,收益率越高,說明操盤手越想讓錢進來。趁現在收益高趕緊投,等後面降了就賺少了。」

  「你閉嘴!」柳母罵道,「你欠那九十三萬還不夠我愁的?」

  「我就因為欠了九十三萬才要投啊!」柳小輝理直氣壯,「媽你自己算——抵押房子貸六十萬出來,投進去,一天一萬二,一個月三十六萬。用三十六萬還債主,剩下的再滾兩個月,九十三萬就全還清了。還清了還能多出來。這叫以錢生錢,比借高利貸還高明。」

  柳如煙回頭看了她弟一眼。

  第一次覺得這小子嘴裡也能說出點人話。

  「媽。」她蹲下來,握住她媽的手,「我從小到大沒求過你什麼。這次算我求你——把房子抵押了。我知道那是爸留下的,但現在全家都指著這筆錢翻身了。我弟的債、楚明的腿、還有你那個賣了二十年都沒攢夠的電梯房——一次就夠了。」

  柳母老淚縱橫。

  她臉上的眼淚順著皺紋往下淌,滴在手裡那幾張八十塊錢的鈔票上。

  「那你答應媽——賺夠了馬上取出來。不許再往裡追加。」

  「答應!」

  「不許告訴你爸。他中風躺床上要是知道了,怕是直接氣死。」


  「不告訴!」

  柳母深吸一口氣,站起來。她走到地下室的牆角,從一堆舊衣服下面扒出來一個鐵皮箱子。箱子上了鎖,她掏出一把掛在脖子上的鑰匙,抖著手把鎖捅開。

  箱子裡躺著一本暗紅色的房產證,封皮已經起毛了。

  柳母把那本房產證捧在手裡,貼在胸口上抱了十秒鐘,然後交給柳如煙。

  「拿去。」她擦了把眼淚,「你爸當年分這套房子的時候,說留給孫子。現在孫子是沒指望了——你拿去給你那個明哥哥治腿吧。」

  柳如煙接過房產證。暗紅色的封皮在她手裡沉甸甸的,翻開,裡面寫著房屋坐落地址、面積、用途,房產權利人一欄寫著柳父的名字。

  她合上房產證,塞進帆布包里。

  「媽,你放心。」柳如煙站起來,「兩個月。兩個月之內,我加倍還你。」

  柳母點了點頭,又癱回破沙發里。彈簧在她屁股底下發出一聲哀鳴,整個人陷在裡面,像一塊塌掉的黏糕。

  柳小輝在旁邊刷著手機,眼皮都沒抬。

  「姐,抵押貸款的話我認識個中介。手續三天辦完,利息比銀行高一點點,但放款快。要不要我幫你聯繫?」

  「行。你聯繫。」

  柳如煙拎著包走出地下室。走到巷子口的時候,手機響了——張阿姨的微信。

  「如煙啊~聽你媽說你要抵押房子?哎喲阿姨跟你說,你算是做對了!這機會千年難遇,我小兒子說了,盤子就剩最後五十來萬的額度了,你現在投進去剛好趕上末班車!對了,你那個鐲子什麼時候買呀?阿姨昨天又去看了,周大福那款現在打九折——等等我看看,哎喲已經賣掉了!只剩下一對翡翠鐲子了,不貴,才九萬八~」

  柳如煙把語音聽完,沒回。

  她站在巷子口等公交車。手機屏幕上的「星輝理財」APP還開著,帳戶餘額那行綠色數字在她眼裡發光——¥22400.00。

  兩萬變兩萬兩千四。

  六十萬呢?

  六十萬變成——

  她心跳加速了。胸口那兩顆扣子之間的縫隙隨著呼吸一張一合,鎖骨下方的皮膚因為腎上腺素飆升而微微泛紅。

  公交來了。她上了車,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包里的房產證硬邦邦地硌著她的後腰,硌得生疼,但她沒挪——那本暗紅色的小本子像一塊燒紅的鐵,隔著帆布包、隔著裙子的布料、隔著皮膚,燙得她骨頭都疼。

  不是折磨的疼。

  是希望的疼。

  車子駛過蘇氏大廈的時候,她抬頭看了一眼那棟三十八層的玻璃幕牆大樓。林凡就在那裡面,坐在總經理辦公室里,喝著現煮的藍山,吹著中央空調,跟蘇傾城眉來眼去。

  「等著。」柳如煙咬著嘴唇,「林凡,你等著。等我賺夠了錢,我讓蘇家跪下來求我。」

  她把手機翻過來,截了個圖。

  截圖裡,APP頁面上顯示著最新公告——「星輝理財·內部尊享:因後台參數優化,即日起VIP客戶日收益率上調至4%。詳情請諮詢您的專屬理財顧問。」

  百分之四。

  一天百分之四。

  兩萬塊一天八百。

  六十萬一天兩萬四。

  柳如煙把手機貼在胸口上,閉上眼睛。

  公交車在午後的城市裡繼續前行,路過商業區,路過住宅區,路過老城區那套即將被抵押出去的六十八平房子。

  帆布包里,暗紅色的房產證在衣服下面安靜地躺著。

  封皮上燙金的「房屋所有權證」六個字,在黑暗中發出淡淡的、暗沉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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