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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全倉!梭哈!

2026-09-22 00:49:14 作者: 消滅人類暴政

  柳如煙推開地下室的門時,柳母正蹲在地上剁豬食。

  不是豬食——是菜市場撿回來的爛菜葉子,混著半斤糙米。灶台上那隻豁了口的砂鍋咕嘟咕嘟冒著泡,煮出來的味道像泔水。

  「媽!別剁了!」

  柳如煙的聲音尖得劈了叉。

  柳母手裡那把豁了口的菜刀停在半空:「咋了?銀行不貸?」

  「貸了!」柳如煙一把把黑皮包拍在桌上,拉鏈刷地拉開——裡面空空如也,只有一個紅章蓋歪了的合同副本。

  柳母愣住:「錢呢?」

  「在手機里。」柳如煙把手機拍在桌上,屏幕亮著,「星輝理財」APP的帳戶餘額頁面赫然顯示——¥2,024,000.00。

  202萬,零四千。

  柳母手裡的菜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刀刃砸碎了地上一塊瓷磚的角。

  「多……多少?」

  「兩百零兩萬四千。」柳如煙一字一頓,包臀裙在進門時又往上縮了一截,大腿中段那道被裙擺勒出的紅痕在昏暗的燈泡下泛著暗紅,「爸那套老破小,貸了兩百萬。利息月息三分。」

  「兩百萬!」柳小輝從上鋪一個鯉魚打挺翻起來,手機都飛出去了,人字拖甩到柳母腦袋上掛著,「姐你說兩百萬?!」

  「小輝你鞋!」柳母一把把拖鞋從頭上扒下來,但她來不及罵——眼睛死盯著手機屏幕上那串數字,一個一個零地數,「個、十、百、千、萬、十萬、百萬——真是兩百萬?兩百萬!哎喲我的老天爺!」

  她屁股往下一沉,坐了個空。

  破沙發被她坐塌了半邊,彈簧崩出來一根,啪地彈在她後背上。柳母嗷地叫了一聲,但連站都沒站起來——手腳並用地爬到桌子跟前,把柳如煙的手機捧在手心裡,像捧著一尊金佛。

  「閨女,這數字……這數字是真的?」

  「真的。」柳如煙坐下來,翹起二郎腿。涼鞋的帶子在腳踝上磨出兩道紅印,她一腳蹬掉鞋子,光著腳踩在冰涼的水泥地上,「銀行簡訊都到了。您是沒看見,那光頭中介接了個什麼電話,臉都嚇白了,二話不說把利息降到三分,額度翻一倍——兩百萬,當場打款。」

  「電話?」柳小輝從地上撿起手機,一臉狐疑,「誰打的電話?」

  「不認識的號。說什麼『重新評估,VIP客戶』。」柳如煙擺擺手,「管他呢,錢到了就是真的。兩百萬——我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多錢。」

  「我也沒見過。」柳母的聲音在發抖,臉上的皺紋全舒展開了,像一朵曬乾的銀耳突然泡發,「你爸當年在廠里干三十年,買斷工齡才拿六萬。你弟去打工五年,一分錢沒攢下來還欠了九十三萬。咱家這輩子——不,咱家祖宗八代加起來,銀行卡里都沒見過七位數。」

  「所以現在怎麼辦?」柳小輝湊過來,小眼睛盯著手機屏幕上的數字,舔了舔嘴唇,「姐,全投進去?」

  「全投。」柳如煙把手機拿回來,點開「充值」頁面。

  柳母突然一把按住她的手。

  「等等!」

  「媽?」

  「閨女。」柳母咽了口唾沫,手指頭在柳如煙手背上掐出五道白印子,「兩百萬……兩百萬全都投進去?能不能留點?留五十萬——不,留二十萬也行。萬一出點啥事,咱還有個後路——你弟欠那九十三萬的債主月底就要上門的,你忘了?」

  「媽!」柳小輝急了,「留什麼二十萬!你傻啊你算算——兩百萬投進去,一天百分之四,就是八萬!八萬!你留二十萬在手上,一天才八千。八千跟八萬——差了十倍!這筆帳你都不會算?」

  「可是——」

  

  「沒有可是。」柳如煙把柳母的手從自己手上掰開,「媽,張阿姨投了十萬,三天賺六千,提現秒到帳。我投了兩萬,兩天賺了一千二,也是秒到帳。你看這APP後台——凡星資本託管,蘇氏集團兜底。林凡就算再怎麼不待見我,他那凡星資本是實打實的公司,工商局能查到的。他不敢坑我。」

  「他怎麼不敢坑你?」柳母急了,「他恨不得咱們全家都——都——」

  「都怎麼樣?」柳如煙冷笑一聲,把手機屏幕翻轉過來,對著她媽,「媽你看清楚了——是林凡把我甩了,不是我甩了他。他要報復我,用不著這麼繞彎子。他真想整我,當初在凡星當總經理的時候直接開除我就完了,何必等到現在?」


  柳母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再說了。」柳如煙舔了舔嘴唇,手指在手機屏幕上懸著,「兩百萬投出去,一天八萬。八萬啊媽——你在棋牌室搓一輩子麻將,贏了輸了加起來,見過八萬嗎?」

  柳母沉默了。

  頭頂的水管還在滴答滴答往下掉水珠,砸在塑料盆里。

  「全……全投了也行。」柳母咬了咬牙,「但你得答應你媽——賺夠了立刻取出來。四百萬——不,三百萬就行。三百萬到手,先給你弟把債還了,再給你那明哥哥做手術。剩下的全存銀行,死期,誰都不許動。」

  「行行行。」柳如煙手指在屏幕上一戳。

  充值金額:¥2,000,000.00。

  確認支付。

  頁面跳轉——銀行驗證——支付成功。

  帳戶餘額刷新:¥2,024,000.00。

  「等等!」柳如煙突然瞪大眼睛。

  柳母心臟都快跳出嗓子眼了:「怎麼了?!錢呢?!」

  「錢在!錢在!」柳如煙猛地站起來,包臀裙在大腿上繃出一道深深的勒痕,白襯衫的第二顆扣子因為動作太大崩開了,露出一道黑色蕾絲的邊緣,但她完全沒注意,「我是說——之前的利息!之前那兩萬兩千四的利息還在裡面!加上這兩百萬——兩百零兩萬四千!多出來兩萬四千塊!」

  「多出來兩萬四千?」柳小輝眼睛也亮了,拿起手機點開計算器一頓按,「兩萬四千,除以兩百萬——這不是百分之四啊姐,這明明是——等等我算算——百分之一點二?不對不對——反正就是多了!」

  「你數學體育老師教的吧?」柳如煙一巴掌拍在他腦門上,「那兩萬四千是前天那兩萬塊錢的本金滾出來的利息!跟這兩百萬沒關係!明天——明天這個時候,利息就是八萬!純八萬!」

  「八萬……」柳母癱坐在塌了半邊、彈簧翻出來、還飄著一股霉味的破沙發上,兩眼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上那根漏水的水管。水珠一滴一滴往下掉,在她瞳孔里映出一個個細碎的閃光,「一天八萬……十天八十萬……一個月——一個月多少來著?」

  「兩百四十萬。」柳如煙一字一字地念出來,「媽。一個月,利滾利的話,不止兩百四。」

  房間裡安靜了三秒。

  然後柳母突然站起來。她站起來的速度太快,膝蓋撞在塌了彈簧的沙發沿上,磕得哇地叫了一聲。但她連揉都沒揉——轉身就往灶台那邊走,一把抄起豁了口的菜刀。

  「媽你幹嘛!」柳小輝嚇得往後一縮。

  「買肉!」柳母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拍,「去菜市場買肉!買兩斤——不,買三斤排骨!要最好的肋排!再買只雞,買條魚,買兩斤蝦——不行,蝦太貴——買一斤蝦!今晚咱家吃頓好的,提前慶祝!」

  「媽!」柳小輝從床上跳下來,人字拖都顧不上穿,光著腳踩在裂了縫的水泥地上,「你都發財了還買什麼排骨!咱們去吃海鮮自助!就是市中心那家,上次張阿姨兒子請客去的——那個有澳洲龍蝦的自助,一個人兩百八!」

  「兩百八?」柳母眼睛瞪得像銅鈴,「三個人就得八百四!你瘋了你!排骨才多少錢一斤?三十五!三斤才一百零五——再說我做的好吃,外面那些飯店做的能比得上我?」

  「媽你那手藝……」柳小輝捂著額頭,「上次你燉的排骨,楚哥吃了說嚼不動——不是排骨的問題,是你沒焯水。」

  「他沒牙怪我?」柳母理直氣壯,抄起菜刀就在砧板上比劃,「小輝你趕緊的,換件像樣的衣服,跟我去菜市場。你那張臉在殺價的時候特別管用——上次我去買排骨,老闆非要三十八一斤。你往那兒一站,臉一拉,老闆嚇得自己降到三十五。」

  「我那張臉是這用處?」柳小輝摸了摸自己臉上新長的一顆痘,一臉嫌棄地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行行行,買肉買肉——但媽,明天利息到了,必須去吃自助。我說真的。」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柳母拎著菜籃子,拽著柳小輝往外走。走到門口突然回頭,看了一眼柳如煙。

  「閨女。」

  「嗯?」

  「那數字……」柳母指了指柳如煙的手機,嘴唇哆嗦了半天,「是真的吧?」

  「真的。」柳如煙把手機舉起來晃了晃,「明天這個時候,就是兩百一十萬四千。您信不信?」


  柳母咬了咬嘴唇,眼淚又湧上來了。

  然後她笑了。笑起來的皺紋從顴骨堆到太陽穴,從嘴角扯到耳根,整張臉像一枚曬乾的核桃突然被熱水泡開。

  「我信。」她抹了把眼淚,轉身出了門。拖鞋拍在水泥地上啪嗒啪嗒的,混著她難得輕快的腳步聲,在巷子裡漸漸遠去。

  柳如煙坐回椅子上,低頭看著手機屏幕。

  ¥2,024,000.00。

  她截了個圖,又截了個圖,又截了個圖。一口氣截了五張——怕手機壞,怕APP閃退,怕網絡中斷,怕一切可能導致這個數字消失的意外。

  然後她點開微信,把截圖發到家族群里。

  柳如煙:全倉!梭哈!

  柳小輝秒回——他明明在陪柳母買菜,但手機永遠在手上。

  柳小輝:姐威武!!!明天八萬到帳,咱們去市中心吃海鮮自助!我請客![墨鏡] [墨鏡] [墨鏡]

  柳母也沒拖後腿——她手機常年靜音,但今天居然秒回了。

  柳母:吃什麼自助!太貴!明天利息到了,媽給你們做紅燒排骨,燉甲魚湯,再蒸條鱸魚——比外面的好吃!

  柳小輝:媽你能不能格局大一點?一天八萬的人了,還吃紅燒排骨?

  柳母:八萬怎麼了?八萬也要省著花!我跟你爸當年一個月工資才幾百塊,還不是把你們拉扯大了?

  柳小輝:又來又來又來。能不能別提當年?當年是當年,現在是現在。現在的柳家——柳氏資本——日收益百分之四的VIP客戶——不一樣了!

  柳母:什麼柳氏資本?少胡扯。趕緊過來幫我挑排骨,這老闆非說排骨是早上殺的,我看著像昨天的。你那臉往這兒一擺,他立馬老實。

  柳如煙看著群里的消息,忍不住笑了。

  笑完之後,她點開楚明的微信,把截圖發了過去。

  柳如煙:明哥哥,你看。

  楚明隔了五秒才回。

  楚明:這是多少?!兩百多萬?!你哪來的錢?!

  柳如煙:我爸那套老破小。抵押了。貸了兩百萬。

  楚明沉默了大概半分鐘。

  然後他發來一條語音。柳如煙點開——楚明的聲音帶著哭腔,鼻音很重,像剛哭過。

  「如煙……你……你為了我……你把房子都押了……我……我這輩子怎麼還得起……」

  柳如煙咬著嘴唇。

  她打字的手指有點抖,但語氣故意放得很隨意。

  柳如煙:說什麼呢你。什麼叫還?我的錢就是你的錢。明天八萬利息到手——先給你換個單人間,34床那呼嚕聲太大了,我上次在你床邊睡了一晚上,被他吵醒七八回。

  楚明:那是人家大爺做手術打了麻藥,呼嚕是藥物反應。

  柳如煙:我不管。明天換了。再給你換個好點的進口藥——那個什麼消腫的,國產的一百二一針,進口的八百——打進口的。你腿要緊。

  楚明又發了一條語音,這回的聲音不只是哭腔了,是真的哭了,抽抽搭搭的。

  「如煙……你對我太好了……我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還不完……」

  柳如煙聽著那條語音,笑著笑著,眼眶也紅了。

  她把手機貼在胸口上,閉上眼睛。

  明天八萬。

  後天再八萬。

  十天後八十萬。

  一個月後——兩百四十萬。

  楚明的手術費有了。

  她弟的賭債能還了。

  她媽的電梯房能買了。

  她自己的日子——終於能翻身了。

  白襯衫的第二顆扣子還敞著。她低頭看了一眼,才發現扣子崩開了,黑色蕾絲的邊緣露在外面。她慢吞吞地把扣子繫上,手指擦過鎖骨下方的皮膚——那裡因為腎上腺素飆升而微微發燙,像剛從浴缸里撈出來的。

  然後她站起來,走到牆角那面缺了角的鏡子跟前。

  鏡子裡的她,白色襯衫,黑色包臀裙,腳上踩著涼鞋底快磨平的帶子。瘦了,鎖骨比以前更凸,但眼睛亮得嚇人——是那種賭徒把所有籌碼推上牌桌之後、還不確定自己是贏是輸時的亮。


  她對著鏡子理了理領子。

  「柳如煙。」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說,「你終於要翻身了。」

  然後她轉身,走到灶台前,把那鍋煮了一半的爛菜葉子端下來,倒進垃圾桶。

  「以後。」她對著空了的砂鍋說,「再也不吃爛菜葉子了。」

  一個小時後,柳母提著菜籃子回來了。籃子裡碼著三斤排骨、一隻三黃雞、一條鱸魚、半斤蝦——蝦是她跟老闆殺價殺了十分鐘才殺下來的,四十二一斤砍到三十八。

  柳小輝跟在後面,手裡拎著一箱啤酒,嘴裡還叼著一根棒棒糖——是他媽砍完價之後賞他的。

  「閨女!」柳母一進門就扯著嗓子喊,「排骨買回來了!上好的肋排——老闆說是早上現殺的,我看骨頭的血色確實是新鮮的。小輝那臉往攤子前一擺,老闆自己降了三塊——三十五塊一斤——」

  「等等。」柳小輝把啤酒放下,「媽,你不是說降到三十五嗎?你剛才在攤子上跟我說三十五,現在跟姐說三十五——但我聽見你跟老闆說的是『三十二賣不賣』——」

  「你閉嘴!」柳母一巴掌呼在他腦門上,「這孩子怎麼滿嘴跑火車——總之就是便宜了。今晚紅燒排骨、清蒸鱸魚、白灼蝦、土雞湯——提前慶祝我閨女發大財!」

  柳如煙從椅子上站起來,接過她手裡的菜籃子。

  「媽。」

  「嗯?」

  「明天利息到帳。」柳如煙頓了頓,「八萬。我給您買個金鐲子。」

  柳母愣住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光禿禿的手腕——手腕上只有常年戴橡皮手套勒出的一道白色印子。

  「買……買什麼樣的?」

  「周大福。最粗的那款。」柳如煙掰著手指頭,「三萬八一個。買兩個——我一個,您一個。」

  柳母眼眶又紅了。

  然後她抹了把眼淚,把菜籃子塞進柳如煙手裡。

  「行——行——你說了算——我去殺魚——鱸魚得趁新鮮。」

  她轉過身去,走到水槽邊。打開水龍頭,把鱸魚摁在砧板上,抄起那把豁了口的菜刀,開始刮魚鱗。

  颳了兩下,刀停了。

  柳母低頭看著水裡漂著的魚鱗,看著自己那雙泡得發白、指甲縫裡全是黑泥的手——然後笑了。

  一邊笑一邊哭。

  眼淚掉在砧板上,混著魚血,流進下水道。

  柳小輝在旁邊開啤酒。瓶蓋一撬,啤酒沫湧出來,灑在地上。他把瓶子對著嘴吹了半瓶,打了個響亮的嗝,然後靠在椅背上,蹺起二郎腿。

  「姐。」

  「嗯?」

  「明天八萬到手之後……」他舔了舔嘴唇,「能不能先給我一萬?我把債主那個月的利息還了——不然人家月底上門搬東西,咱家這點破家當,搬完都不值一萬。太丟人了。」

  柳如煙看了他一眼。

  「行。」

  「姐威武!」柳小輝把剩下半瓶啤酒一口乾了,嗓子裡發出一聲舒服的嗝,「柳氏資本,明天開盤——日收益百分之四——八萬到帳!沖沖沖!」

  他對著天花板吹了個口哨。

  天花板上那根漏水的水管,依然在滴答滴答地往下掉水珠。

  但今晚,誰都沒聽見。

  同一時間,市中心醫院,骨科病房。

  楚明靠在病床上,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他翻來覆去地看著柳如煙發來的那張截圖——¥2,024,000.00。

  兩百萬。

  他舔了舔嘴唇,食指在屏幕上劃著名——不是看帳戶餘額,是看那張截圖裡,柳如煙手機頂端顯示的時間:14:52。

  十四點五十二分。

  也就是說,今天下午兩點五十二分,柳如煙把兩百萬全部充進了那個APP。

  「兩百萬……」他喃喃自語,「兩百萬……」

  然後他退出了微信,點開瀏覽器,在搜索框裡輸入了「星輝理財」。

  搜索結果第一條是APP下載連結。第二條是某論壇的帖子——「星輝理財靠譜嗎?我媽非要投,我攔不住」。


  他點進去。帖子裡有一百多條回復,一半說是騙局,一半說確實賺錢了提現秒到。

  翻到最後一條回復,時間是今天中午十二點。

  楚明退出瀏覽器,又點開微信,看著柳如煙那張截圖。

  然後他笑了。不是那種感激的笑——是那種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的、得意的笑。

  笑了大概十秒,他把手機放下,翻了身,準備睡覺。

  但剛閉上眼,他猛地睜開。

  他把右腳從被子裡伸出來——右腳。那條打著石膏、醫生說「三個月不能下地」的腿。

  腳底板。

  他的腳底板——那個應該完全失去知覺、連針扎都感覺不到的右腳底板——

  突然有點癢。

  很輕微的癢。像一隻螞蟻從腳後跟爬過,又爬回來。

  楚明定住了。

  他保持著右腿伸直的姿勢,一動不動地躺了大概三十秒。病房裡很安靜,隔壁床的大爺麻藥還沒完全退,呼嚕打得像火車進隧道。走廊里的護士推著藥車經過,軲轆在地上滾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然後,他慢慢地、試探性地,動了動右腳的大拇指。

  大拇指動了。

  那條石膏里、醫生說三個月不能動的右腳——大拇指動了。

  楚明的臉刷地白了。

  他一把拽過被子,把右腳蓋得嚴嚴實實。然後他側過身,面朝牆壁,把臉埋進枕頭裡。

  呼吸聲在枕頭裡悶著,越來越粗,越來越急。

  腳底板還在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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