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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消失的張阿姨

2026-09-22 00:49:57 作者: 消滅人類暴政

  倒計時跳到11:43:22的時候,柳如煙突然從破沙發上坐起來。

  吊帶背心的肩帶又滑下來了,她沒顧上拉。胸口那道溝在手機屏幕藍光下擠得更深了,鎖骨窩裡的薄汗已經幹了,留下一層黏糊糊的觸感。她盯著手機屏幕上的倒計時,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媽。」

  「嗯?」柳母正端著砂鍋喝最後一口排骨湯。

  「張阿姨——她住哪兒?」

  柳母放下砂鍋,抹了把嘴角的油:「就巷子口那個棋牌室樓上。三樓。怎麼了?」

  「去找她。」柳如煙站起來,把手機往瑜伽短褲兜里一揣。短褲兜太淺,手機滑出來掉在破沙發上,她又撿起來重新塞,塞了兩回才塞進去,「她比咱們投得早,提現過好幾次——她肯定知道這倒計時靠不靠譜。」

  柳小輝從上下鋪那邊探過腦袋,大褲衩還垮在胯骨上,一隻手攥著褲腰:「姐,我跟你去——」

  「你先把褲子穿上!」柳如菸頭也不回。

  柳母已經把花襯衫的扣子繫上了。系錯了一顆,領口歪歪斜斜地耷拉著,露出鎖骨下方一片被涼蓆硌出的紅印子。她顧不上了,人字拖一蹬,抄起手機就往外走。

  母女倆出了地下室。

  城中村的巷子窄得像條溝。頭頂的電線橫七豎八地掛著,晾衣杆上耷拉著滴水的衣服,滴在柳如煙肩膀上,涼颼颼的。她縮了縮脖子,吊帶背心的肩帶又滑下來一截,她伸手拽回去,腳下的涼鞋踩在水漬里啪嗒啪嗒響。

  柳母在前頭走得飛快。人字拖踩在坑坑窪窪的水泥地上,左腳那隻鞋底子本來就快磨穿了,踩到一塊碎石子,哧啦一聲——鞋底徹底裂了道口子。

  「操!」她低頭看了一眼,沒停,繼續走。現在不是心疼鞋的時候。

  巷子口那棟樓,外牆皮子掉得差不多了,露出裡頭發黑的紅磚。一樓是棋牌室,捲簾門半拉著,裡頭傳出嘩啦啦的麻將聲和嗆鼻子的煙味。門口堆著幾個空啤酒瓶子和一地的菸頭。

  柳母彎腰鑽進去。

  棋牌室里煙霧繚繞。四張自動麻將桌上坐滿了人,叼著煙的、光著膀子的、翹著二郎腿的——都是附近工地上的民工和城中村的老頭老太太。牆角那台立式空調嗡嗡響著,出風口糊了層黑灰,吹出來的風帶著股霉味。

  「老張呢!張阿姨在哪兒!」柳母一進門就喊,嗓子劈得像破鑼。

  麻將桌上幾個人扭過頭看她。一個光著膀子、胸前紋了條龍的光頭佬叼著煙,上下打量了她兩眼,然後繼續摸牌:「哪個張阿姨?」

  「就那個——外地口音的——六十來歲——短頭髮——捲毛——老在你們這兒打麻將那個!」柳母比劃著名,「她住三樓!303!」

  光頭佬沒理她。旁邊一個燙著泡麵頭的中年婦女磕了磕菸灰,斜眼瞅了柳母一眼:「你說的是不是那個——老在群里發理財連結的老太婆?」

  「對對對!就是她!」

  「她呀——」泡麵頭婦女剛要說話,棋牌室裡頭那間小隔間的門帘掀開了。

  老闆出來了。

  五十來歲的禿頂男人,穿著件洗得變形的白色跨欄背心,露出肚子上兩坨贅肉。大褲衩子,人字拖。手裡端著個搪瓷缸子,上頭印著「為人民服務」,裡頭泡著濃得發黑的茶葉。他打了個哈欠,一口黃牙在日光燈下泛著光,眼角的眼屎還掛著。

  「吵吵啥呢?大清早的——」他掃了柳母一眼,然後目光落在柳如煙身上,停了好一會兒。

  柳如煙站在棋牌室門口。吊帶背心被巷子裡的滴水打濕了一小片,布料貼在鎖骨下方,顯出一道若隱若現的弧度。瑜伽短褲緊緊裹著大腿,褲邊卷到大腿根,兩條白花花的腿在昏暗的棋牌室里格外扎眼。她頭髮隨便扎了個丸子,幾縷碎發貼在汗津津的脖子上。

  老闆的目光從鎖骨掃到腿,又從腿掃回鎖骨。

  

  柳如煙下意識扯了扯吊帶背心的肩帶。

  「你看什麼看?」柳母擋在閨女前頭,「我問你——樓上303那個張阿姨,人呢?她門鎖著,敲半天不開!」

  老闆收回目光,喝了口濃茶,咕咚一聲咽下去。然後用搪瓷缸子指指樓上:「你說那個外地老太婆?」

  「對!她人呢!」

  「走了。」

  柳母愣了一下:「走了?去哪兒了?」


  「回老家了唄。」老闆摳了摳眼角,彈掉眼屎,「昨天上午退的房。拖了個蛇皮袋子,裝了半袋子礦泉水瓶子。哦對了——」他突然想起什麼,放下搪瓷缸子,從褲兜里掏出個小本本,翻了兩頁,「她還欠我兩瓶礦泉水錢沒給。三塊錢。你們是她朋友?替她結了?」

  柳母沒動。她站在麻將桌旁邊,左腳那隻人字拖的鞋底子徹底裂了,大腳趾從裂口裡鑽出來,指甲蓋里嵌著泥。她盯著老闆,嘴唇翕動了半天,擠出幾個字:「她——她回哪個老家?」

  「我哪兒知道。」老闆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擱,茶水晃出來幾滴,「就說要回去帶孫子。前天還跟我說孫子剛滿月,得回去伺候月子。我說你這年紀還伺候月子?她說她兒媳婦嬌貴——請了月嫂不行,非得婆婆在旁邊盯著。」

  柳母只覺得腦子嗡嗡響。

  帶孫子?

  張阿姨前天還在「相親相愛一家人」群里發消息——說她又充了五千塊,日息漲到百分之三點五,月底準備提十萬出來給孫子買學區房。

  學區房。月子裡的小孩買什麼學區房?

  「她——她在這兒住了多久?」柳如煙走上前一步。她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個調,像是在壓著什麼。

  「住了——」老闆想了想,「大概一個來月吧。跟你媽差不多時間搬進來的。也是個介紹人領來的——說是在附近工地做飯。媽的,她做飯是真難吃,我那回嘗了一口她燒的茄子,鹹得我喝了兩缸子水。」

  「介紹人?什麼介紹人?」

  「一個光頭。開麵包車的。前陣子老在這附近轉悠,專門拉人租房的。不過我也好幾天沒見他了。」老闆撓了撓肚皮,背心卷上去一截,露出肚臍眼上那顆黑痣,「你們找她有事?她走之前沒跟你們打招呼?」

  柳母沒說話。

  她站在那兒。左腳人字拖裂了,大腳趾鑽出來。右腳那隻鞋底也磨得差不多了。花襯衫的扣子還系錯著一顆,領口歪歪斜斜地耷拉著。她盯著老闆那張臉,盯著他摳眼角的手指頭,盯著搪瓷缸子上「為人民服務」那幾個字。

  突然。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了。

  地上全是瓜子殼。花生殼。踩扁了的菸頭。還有不知道誰吐的一口濃痰,半干不乾的,粘在地磚縫裡。

  柳母一屁股坐在那上頭。瓜子殼硌在屁股底下,花生殼嵌進花襯衫的後擺。她沒感覺。她盯著自己那隻從鞋底鑽出來的大腳趾,指甲蓋里的泥在日光燈下泛著黑。

  「媽!」柳如煙彎腰去拽她。

  柳母沒動。

  她嘴翕動著。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跟誰說話。聲音小得像蚊子叫。但柳如煙聽清了。

  「十五萬——她投了十五萬——前天還說要提到二十萬——昨天就跟我說『妹子你也多投點,趁現在活動力度大』——她——她昨天早上還給我發了個紅包——八塊八毛八——說恭喜發財——」

  她猛一抬頭。

  頭髮散著。臉上的涼蓆印子從額頭拉到下巴,眼角的眼屎還掛著。她盯著柳如煙,嘴唇哆嗦著,擠出幾個字:「如煙——她——她退了房——跑了——她投了十五萬——咱們投了——三百萬——」

  「媽你別胡說!」柳如煙拽著她胳膊往上提,「張阿姨是真投了——她提現過——她給我看過截圖——你看——」她掏出手機,瘋狂往上翻微信群聊天記錄。

  翻了好一會兒。翻到了。

  張阿姨發的截圖:提現成功¥5,000.00。時間——前天下午三點十二分。配文:秒到!星輝靠譜!

  「你看!她前天還提現了!」柳如煙把手機翻轉給柳母看。

  柳母盯著截圖看了好幾秒。然後突然站起來,一把搶過手機,手指頭戳在張阿姨的頭像上,點進去。

  朋友圈。三天可見。一條橫線。

  她又點開張阿姨的微信資料頁。微信號——一串亂碼加數字。地區——安道爾。簽名——空的。

  「她——她那個手機號——你打一下——」柳母把手機塞回柳如煙手裡。

  柳如煙翻出張阿姨的手機號。137開頭。撥過去。

  嘟——嘟——嘟——

  響了好一會兒。然後一個女聲:「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Sorry,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is-」


  掛了。

  再撥。

  「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再撥。

  「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柳如煙的手指頭開始抖了。吊帶背心的肩帶又滑下來,鎖骨窩裡的薄汗又重新滲出來——這回不是熱的,是冷的。後脊梁骨躥起一股涼意,從尾椎骨一路竄到後腦勺。

  「她——她可能是在火車上——信號不好——手機關機正常——」柳如煙乾笑兩聲,那笑聲連她自己都不信。

  棋牌室里麻將聲停了。幾個搓麻將的老頭老太太全扭過頭看著她們。光頭佬叼著的煙掉在桌上,燙得麻將墊子冒起一小縷白煙,他都沒注意。

  老闆也看出不對了。他放下搪瓷缸子,臉上的幸災樂禍收了幾分,多了點八卦的好奇:「怎麼?你們被她騙了?」

  「沒——沒有——不是騙——」柳母連連搖頭,人字拖在地上蹭得瓜了殼咔嚓響,「她——她不是騙子——她也投了——她——」

  「投什麼?理財?」老闆眉毛挑了一下,「不會是星輝理財吧?」

  柳母猛一抬頭:「你也知道?!」

  老闆嘿嘿笑了兩聲。那笑聲里有股子說不清的味道——不是幸災樂禍,是那種早就知道會發生什麼、果然不出所料的味道。他端起搪瓷缸子又喝了口濃茶,咕咚咽下去,然後慢悠悠地開口。

  「知道。怎麼不知道。前陣子那光頭佬開麵包車滿城中村轉悠,到處拉人註冊。說拉一個人給五十塊提成——我都差點註冊了。」他頓了頓,摳了摳鼻孔彈掉一塊鼻屎,「但後來我媳婦不讓。說利息太高肯定是騙局,讓我別碰。我就沒碰。」

  「騙——騙局?」柳如煙嗓子眼裡擠出兩個字。

  「那不然呢?」老闆斜眼看著她,「日息百分之三——你算算,存一萬塊一天三百,一個月九千,一年十萬——翻十倍。銀行理財一年才百分之二,你這APP一天頂銀行一年半。你覺得天底下有這種好事?」他嘖嘖兩聲,目光又在柳如煙身上掃了一圈,停在鎖骨下方那片被滴水打濕的布料上,「你這姑娘長得挺漂亮,腦子怎麼這麼不好使?」

  柳如煙沒答話。

  她站在那兒。涼鞋斷了一根帶子,光著的那隻腳踩在滿是瓜子殼的地上。腳趾頭塗的淺粉色指甲油掉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指甲。大腳趾外側磨出的老繭硌在瓜子殼上,有點疼。但她沒感覺。

  柳母突然從地上爬起來。

  她一把抓住老闆的胳膊。手指甲掐進他胳膊上的肉里,掐出幾個白印子。花襯衫的袖子滑到手肘,露出胳膊上被菸頭燙過的舊傷疤,在日光燈下泛著暗紅的顏色。

  「那你知不知道——她——她老家在哪兒!」

  「我哪兒知道。」老闆甩開她的手,「她身份證我看過一眼——好像是廣西的。桂林?還是柳州?記不清了。反正不是本地人。」

  「廣西——」柳母重複著這倆字,像在念什麼咒語。

  廣西。兩千多公里。

  跑路跑得也太快了。

  柳如煙站在棋牌室門口,突然想起什麼。她打開微信群——「相親相愛一家人」。張阿姨的頭像還亮著。但點進去,個人資料頁全空了。朋友圈也看不到了。連「發消息」那個按鈕都變成了灰色的——對方已經把她刪了。

  她抬頭看著柳母:「媽——她把我們刪了。」

  柳母沒說話。她站在棋牌室中間,左腳那隻人字拖徹底裂成兩半了,鞋底板子翻在外頭,露出磨得發黃的鞋墊。她光著一隻腳踩在瓜子殼上,花襯衫的下擺從褲腰裡跑出來一截,露出腰後頭兩坨贅肉,但她的表情——像個剛被法官宣判了死刑的囚犯。

  「三——三百萬——」她嘴唇翕動著,擠出幾個字,「三百萬——不能不能——系統維護——倒計時還在——APP還能打開——還有希望——」

  「媽!」柳如煙抓住她肩膀,指甲掐進她肩膀上的肉里,「咱們趕緊查——APP上有客服電話——400開頭的——昨晚你還接了——那個電話——打過去!問清楚!」

  柳母像被電了一下。她抖抖索索掏出手機,翻通話記錄。翻了好幾頁。找到了。那個400開頭的號碼。

  撥過去。

  嘟——嘟——嘟——

  沒人接。

  再撥。


  嘟——嘟——嘟——

  還是沒人接。

  柳如煙一把搶過手機,開了免提。

  嘟——嘟——

  突然,斷了。

  不是掛斷,是直接斷了。

  再撥。

  這回不一樣了。

  不是嘟聲。

  是一個標準的電子女聲,冷冰冰的,像是在念判決書:

  「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請查證後再撥。Sorry,the number you dialed is-」

  柳如煙把手機從耳邊拿開。屏幕還亮著。通話記錄頁面上,「星輝客服400-」那行字還掛著。通話時長——0:00。撥出時間——今天上午8:47。狀態——呼叫失敗。

  她手指頭又戳了一遍那個號碼。

  「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請查證後再撥。」

  再戳。

  「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請查證後再撥。」

  她戳了好幾下。一下接一下。戳得屏幕啪啪響。戳到第七下的時候——她自己停了。

  她抬起頭。

  柳母看著她。柳小輝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跑來了,光著膀子穿著那條鬆緊帶斷了大褲衩,一隻毛攥著褲腰,另一隻手攥著手機。他站在棋牌室門口,胸前的肋骨一根根凸著,臉上的表情——像個剛被通知家長來學校領處分的初中生。

  「姐——我在APP上又試了一遍——還是404——倒計時頁面也打不開了——直接閃退——」柳小輝的聲音裡帶著哭腔,「我那幾個債主——黃哥——彪哥——他們也在問——我說系統維護——他們不信——他們說下午要來家裡——」

  柳母一屁股坐在地上。

  這回是真的坐。不是跌。是腿一軟,整個人像被人抽了骨頭一樣癱下去的。左腳那隻裂了的人字拖終於徹底斷了,鞋底從腳上脫落,露出腳底板上一層厚厚的老繭和幾道裂了口子的皴。她癱在瓜子殼和花生殼堆里,屁股底下硌著誰吐的雞骨頭,花襯衫的扣子崩飛了一顆,領口敞開了大半,露出裡面洗得發黃的白色背心。

  「十五萬——老張——連她都跑了——她前天還讓我多投點——她說趁活動——趁加息——她——她昨天還發截圖了——提現五千——秒到——」她嘴唇翕動著,像在自言自語,又像在跟誰解釋,「那截圖——會不會是假的?P的?她——她怎麼P的?她連智能機都不太會用——怎麼會P圖——還是——還是系統真是維護——等等——十二小時後——」

  「媽!客服電話都是空號了!」柳如煙蹲下來,抓住她媽的肩膀使勁搖了搖。吊帶背心的兩根肩帶全滑下來了,鎖骨下方的弧線在昏暗燈光下格外清晰,但她完全沒顧上。她盯著她媽那張臉——涼蓆印子、眼屎、嘴角的油花、還有眼眶裡突然湧出來的眼淚。

  柳母不說話了。

  棋牌室里安靜了好一會兒。

  麻將桌上的人全看著她們。光頭佬叼著的煙滅了。泡麵頭婦女手裡的瓜子殼掉在地上。老闆端著搪瓷缸子,茶葉沫子粘在嘴唇上,他伸出舌頭舔了舔。

  「我說——」老闆突然開口了,語氣里多了點同情,「你們投了多少?要是投得不多——就當交學費了。這年頭這種APP多了去了——去年還有個叫什麼『全民理財』的,騙了好幾個億,老闆跑泰國去了——抓都抓不回來——」

  柳如煙沒答話。

  她從地上站起來。瑜伽短褲上沾滿了瓜子殼和灰,大腿後側的皮膚被地上的菸頭燙了個紅印子,她沒感覺。她把吊帶背心的肩帶重新拉好,深吸一口氣。胸口那道溝在日光燈下起伏了兩下。

  然後她拿起手機。

  打開APP。

  還是404。

  她又打開倒計時頁面——打不開了。直接閃退。

  她盯著手機屏幕,眼睛裡閃過最後一次希望的光芒。

  「媽——咱們去報案。」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剛從天上掉下來的樣兒。

  柳母坐在地上,頭髮散著,花襯衫敞著,腳底板上的老繭磨得發亮。她抬頭看了柳如煙一眼,嘴唇抖著擠出一句話:「三——三百萬——拿什麼報——報案——人家立案——最少得——得有憑證——咱們連轉帳記錄都沒了——APP都打不開——」


  「截圖!」柳小輝喊了一聲,「姐你截圖沒!帳戶餘額!收益明細!你昨晚不是截了嗎!發給我了!」

  柳如煙愣了。她瘋狂翻手機相冊。翻了好一會兒——找到了。昨晚截的。¥3,124,000.00。帳戶餘額。收益明細。交易記錄。全截了。

  「有——有圖——」她把手機翻轉給柳小輝看。

  柳小輝剛要說話。

  柳如煙的手機又響了。

  不是電話。不是微信。是簡訊。

  她低頭一看——一個106開頭的號碼。簡訊內容只有一行字:

  【星輝理財】尊敬的用戶,系統升級已完成,請點擊連結更新APP。連結:***.cn。

  柳如煙盯著那行簡訊。

  手指懸在連結上。

  點。還是不點?

  她抬頭看了柳母一眼。柳母臉上還掛著眼淚,但眼睛裡突然又亮起了光。柳小輝攥著褲腰湊過來,盯著那行連結——小眼睛裡也重新燃起了希望。

  「姐——這可能是——系統真升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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