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快來!這裡有好多貝殼!」
周曉芸蹲在沙灘上,像個發現了寶藏的小女孩,興奮地朝陳默招手。
陳默走過去,看到她面前的沙地上,散落著五顏六色的貝殼,有的像扇子,有的像海螺,在陽光下閃著好看的光。
「你喜歡就都撿起來,回去洗乾淨,可以做成風鈴。」陳默也在她身邊蹲下來。
「真的嗎?你會做嗎?」周曉芸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會一點。」陳默拿起一個海螺狀的貝殼,在手裡掂了掂,「鑽個孔,用線穿起來就行。不難。」
「太好了!」周曉芸立刻來了幹勁,把連衣裙的下擺在腰間打了個結,方便活動,然後就像只勤勞的小蜜蜂,開始在沙灘上搜尋起漂亮的貝殼來。
陳默看著她忙碌的樣子,嘴角不自覺地翹起。他沒有動手,只是幫她拿著那個裝肉包子的塑膠袋,跟在她身後,充當「倉庫管理員」。
周曉芸撿得起勁,跑得離海邊越來越近。一個浪頭打過來,海水濺濕了她的裙擺。
「哎呀!」她驚呼一聲,非但沒有躲,反而咯咯地笑了起來,轉過身,朝陳默做了個鬼臉。
看著她裙擺上濕漉漉的水跡,和那調皮的笑容,陳默心裡一動,也起了玩心。
他快走幾步,趁著下一個浪頭湧上來的時候,用腳尖輕輕一勾,撩起一片水花,準確地灑在了周曉芸的後背上。
「啊!」周曉芸被冰涼的海水激得跳了起來,她轉過身,不敢置信地看著陳默,「你……你偷襲我!」
「是你先挑釁的。」陳默一臉無辜。
「好啊你!」周曉芸把手裡的貝殼往沙灘上一扔,雙手捧起海水,就朝陳默潑了過去。
陳默笑著側身躲開,海水大部分都落了空。
「潑不著!」
「我今天非要潑到你不可!」
一場追逐戰,就在這片空曠的沙灘上展開了。
周曉芸在前面跑,陳默在後面追。兩人都赤著腳,踩在柔軟的沙灘和冰涼的海水裡。周曉芸的笑聲和尖叫聲,混合著海浪的聲音,在空曠的海灘上迴蕩。
陳默並沒有真的用力去追,他只是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享受著這種貓捉老鼠的遊戲。他看著周曉芸紅色的連衣裙在海風中飄揚,像一團燃燒的火焰,點亮了他整個世界。
跑著跑著,周曉芸腳下一滑,眼看就要摔倒。
陳默眼疾手快,一個箭步衝上去,從後面穩穩地扶住了她的腰。
一股好聞的、帶著淡淡肥皂味的男性氣息包圍了她。
她的臉,一下子紅透了。
沙灘上的嬉鬧聲戛然而止。空氣中,只剩下海風和海浪的聲音。
氣氛,在這一刻變得有些微妙。
陳默也感覺到了懷裡身體的僵硬。他低頭,只能看到她泛紅的耳垂和纖細的脖頸。
他的手還扶在她的腰上,能清晰地感覺到她連衣裙下纖細的腰肢。他的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沒……沒事吧?」他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沉了一些。
「沒……沒事。」周曉芸像受驚的小兔子一樣,連忙從他懷裡掙脫出來,低著頭,不敢看他。
陳默的手落了空,心裡也跟著空了一下。
「小心點,沙子滑。」他說。
「嗯。」周曉芸應了一聲,胡亂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亂的頭髮和裙擺。
兩人之間的氣氛,從剛才的嬉鬧,變得有些尷尬和曖昧。
為了打破這種尷尬,陳默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塊大礁石:「跑累了吧?我們去那邊坐一會兒。」
「好。」周曉芸求之不得,快步朝礁石走去。
兩人在礁石上坐下來。海風吹來,吹乾了他們身上的水珠,也吹散了剛才那點曖昧的氣氛。
陳默從挎包里拿出汽水和話梅。
「喝點水,潤潤嗓子。」
周曉芸接過汽水,小口地喝著,眼睛卻一直看著遠方的大海。
「陳默,」她忽然說,「你以後……想做什麼?」
「嗯?」陳默沒想到她會問這個。
「我是說,除了把工廠做大,賺錢之外,你還有沒有別的夢想?」周曉芸轉頭看著他,眼神很認真。
陳默愣了一下。
夢想?
這個詞,對他來說,有些遙遠。上輩子,他的夢想是成為考古界的泰斗,結果英年早逝。這輩子,他一睜眼,想的就是怎麼活下去,怎麼讓家人過上好日子。
他一步一步地算計,一步一步地往上爬。造工具機,接軍單,開分廠,炒股票……他做了很多事,也很成功。但這些,真的是他的夢想嗎?
好像不是。這些更像是他為了實現某個終極目標而鋪設的道路。
那他的終極目標是什麼?
他自己也說不清楚。
是成為中國的「工業之王」?還是建立一個龐大的商業帝國?
他看著眼前一望無際的大海,陷入了沉思。
「我不知道。」過了很久,他才誠實地回答,「我好像……很久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了。」
他轉頭看著周曉芸:「那你呢?你的夢想是什麼?」
「我?」周曉芸笑了笑,「我的夢想很簡單。我希望能順利畢業,然後找一份自己喜歡的工作。也許是去當老師,也許是進研究所。然後,找一個自己喜歡的人,組建一個幸福的家庭,平平淡淡地過一輩子。」
她的夢想,簡單,樸實,卻又那麼溫暖。
陳默看著她,忽然有些羨慕。
「挺好的。」他說。
「你是不是覺得我的夢想很沒出息?」周曉芸歪著頭問。
「沒有。」陳默搖了搖頭,「平平淡淡才是最難得的。像你這樣,挺好。」
真的挺好。
不像他,身上背負了太多東西。有自己的野心,有家人的期望,有全廠工人的生計,還有這個時代賦予他的機遇和責任。
他就像一艘在大海里航行的船,只能不停地往前開,根本沒有停下來享受平淡的資格。
「陳默,」周曉芸看著他臉上一閃而過的疲憊,輕聲說,「你不用一直都那麼緊繃著。有時候,也可以停下來歇一歇。」
陳默看著她清澈的眼睛,那裡面充滿了真誠的關切。
他的心,像是被溫泉水浸泡過一樣,暖洋洋的。
他笑了笑,把手裡的話梅遞過去:「不說這些了。嘗嘗這個,酸酸甜甜的,能解渴。」
周曉芸拿起一顆放進嘴裡。
酸味瞬間在舌尖上瀰漫開來,讓她不自覺地眯起了眼睛。但隨即,一股甜味又涌了上來,中和了那股酸澀。
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看著身邊這個讓人心疼又讓人著迷的男人,她的心裡,也是這樣五味雜陳,酸中帶甜。
在礁石上坐了一會兒,兩人又起身,繼續沿著海灘漫步。
嬉鬧過後,氣氛變得寧靜而溫馨。他們不再追逐,只是並肩走著,偶爾說幾句話,更多的時候是沉默。但這種沉默,卻讓人覺得很舒服。
「陳默,你懂的東西好多啊。」周曉芸忽然開口,打破了寧靜,「上次在鬼市,你一眼就能看出哪個是唐代的硯台。在工廠里,那些複雜的機器你好像什麼都會修。到了酒會上,你跟那些香港老闆談生意,也一點都不怵。你到底……是什麼人啊?」
這個問題,她憋在心裡很久了。
陳默的身上,充滿了謎團。他就像一個寶藏,你以為已經看到了全貌,但再挖一挖,總能發現新的驚喜。
陳默停下腳步,看著她好奇的眼睛,笑了。
「你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當然是真話!」
「真話就是,我也不知道我是什麼人。」陳默半開玩笑地說,「可能上輩子是個修地球的吧。」
「說正經的!」周曉芸嗔怪地推了他一下。
陳默沉吟了片刻。他當然不能告訴她自己是穿越來的。他需要一個合理、又能讓她信服的解釋。
「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我以前跟著考古隊跑過一段時間嗎?」
周曉芸點了點頭。
「那段經歷,對我影響很大。」陳默的目光望向遠方,似乎陷入了回憶,「考古,聽著挺高大上的,其實就是個苦力活。天南地北地跑,風餐露宿是家常便飯。有時候為了發掘一個遺址,得在深山老林里待上幾個月。」
「在那種環境裡,你必須得什麼都會一點。車壞在半路了,你得會修吧?發電機沒油了,你得想辦法搞到柴油吧?隊員生病了,你得懂點急救知識吧?跟當地老鄉打交道,你得會看人臉色,會說話吧?」
「考古本身,也是一門雜學。你要懂歷史,懂地理,懂化學,懂物理,甚至還要懂點建築學和材料學。比如看一件瓷器,你要能從它的胎質、釉色、器型,判斷出它的年代和窯口。看一座古墓,你要能從它的結構、磚石,分析出當時的建造工藝。」
陳默把自己上輩子的知識和經驗,巧妙地嫁接到了「考古」這個身份上。
「我這個人,沒什麼大優點,就是好奇心重,喜歡琢磨。看到不懂的東西,就想把它弄明白。在考古隊那幾年,我跟隊裡的老師傅們學了不少東西。有修機器的,有搞測繪的,有搞文物修復的。耳濡目染,自己也就會了點皮毛。」
他轉頭看著周曉芸,一臉誠懇:「至於做生意,其實道理也差不多。無非就是搞明白你的東西好在哪裡,別人需要什麼,然後想辦法把你的東西賣給需要它的人。跟在古玩市場『撿漏』一樣,靠的是眼力和判斷力。」
周曉芸聽得入了迷。
陳默的這番解釋,聽起來合情合理,完美地解答了她心中的所有疑惑。她之前只知道陳默跟著考古隊待過,卻不知道其中還有這麼多門道。
在她心裡,陳默的形象,變得更加豐滿和立體了。他不再僅僅是一個能幹的工廠廠長,更是一個有著傳奇經歷、博學多才的「探險家」。
「你好厲害啊。」她由衷地感嘆。
「厲害談不上,就是被生活逼出來的。」陳默笑了笑,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多說。他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個小賣部,「走,去那邊看看。中午了,得解決午飯問題。」
這個年代的海邊,沒有什麼像樣的餐廳。所謂的小賣部,其實就是一個用木板和油布搭起來的簡易棚子。裡面賣些餅乾、麵包、方便麵和汽水。
陳默買了兩包餅乾,一袋麵包,還有兩根火腿腸。
兩人找了塊乾淨的沙灘,鋪開一張報紙,就把午飯擺上了。
雖然簡陋,但吹著海風,看著大海,吃著餅乾,也別有一番風味。
「等以後有錢了,我在這海邊蓋一棟房子。」陳默啃著乾巴巴的麵包,忽然說。
「蓋房子幹什麼?」
「蓋一棟大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開。」陳默的眼睛裡,閃爍著對未來的憧憬,「院子裡種滿花,再養條大狗。我爸媽,我妹,還有大姑,都接過來住。讓他們也看看大海是什麼樣子。」
周曉芸靜靜地聽著。她知道,他說的「以後」,肯定不會太遠。以他的能力,這一切都很快就能實現。
「那我呢?」她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
問出口,她就後悔了。這話問得太直白,太主動了。
陳默也愣住了。他沒想到她會這麼問。
他看著她,她的臉在陽光下微微泛紅,眼神裡帶著一絲期待和一絲不安。
陳默的心,猛地一跳。
他想說,當然也有你。我的房子裡,怎麼能沒有你這個女主人。
但話到嘴邊,又被他咽了回去。
現在還不是時候。他們才剛剛開始,一切都還不確定。他不想給她一個無法立刻兌現的承諾。
他拿起一根火腿腸,撕開包裝,遞給她,用一種輕鬆的語氣說:「你要是願意來,當然歡迎。到時候給你留個最大、風景最好的房間。」
這個回答,很巧妙。既沒有拒絕,又沒有把話說死。
周曉芸接過火腿腸,心裡有那麼一點點失落,但更多的是理解。她知道陳默是個穩重的人,他不會輕易許諾。
「好啊。」她笑了笑,掩飾住自己的情緒,「那我就等著住你的海景大房了。」
吃完午飯,兩人在沙灘上又待了一會兒。
下午的陽光變得有些毒辣。陳默怕她曬傷,便提議回去。
回去的路上,兩人都有些沉默。但和來的時候不同,這次的沉默里,多了一絲心照不宣的默契。
他們都知道,經過今天一天的相處,有些東西,已經在悄悄地發酵、改變了。
他們不再是普通的朋友。
但具體是什麼關係,誰也沒有說破。
就像那顆酸甜的話梅,滋味,只有自己心裡最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