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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你別多想啊!我是想爺爺了!

2026-10-19 07:23:44 作者: 李又又

  把周曉芸送回大院門口,陳默沒有多做停留。

  「我明天下午的火車回江城,上午還有點事要辦。」他看著她說。

  「這麼快?」周曉芸眼裡的光一下子暗了下去。

  「嗯,廠里事多,離不開人。」陳默心裡也有些不舍,但他的理智告訴他,必須回去了。賀長林過幾天就到,五軸聯動的項目,還有新搞來的那條德國生產線,一大堆事等著他拍板。

  「那我明天……能去送你嗎?」周曉芸小聲問。

  陳默想了想,還是搖了搖頭:「火車站人多,亂得很。你別去了。等我回了江城,給你打電話。」

  他不想讓她去火車站那種地方擠。

  「……好。」周曉芸雖然失落,但還是乖巧地點了點頭。

  「那我走了。」陳默朝她揮了揮手,轉身離開。

  他沒有回頭,因為他怕一回頭,就捨不得走了。

  回到招待所,陳默把自己扔在床上,滿腦子都是周曉芸失落的眼神。

  他是不是太不解風情了?

  可他又能怎麼辦?他不能因為兒女情長,就耽誤了正事。

  陳默嘆了口氣,閉上了眼鏡。

  第二天一早,陳默就直奔上步工業區。

  他昨天和周曉芸在海邊玩了一天,正事都還沒辦。

  他找到了上次聯繫好的那家五金模具廠。廠長姓王,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技術出身,為人很實在。

  陳默直接說明了來意,他需要為即將生產的電風扇,定製一批高質量的塑料外殼模具。

  他把自己早就畫好的圖紙拿了出來。

  王廠長一看圖紙,眼睛就直了。

  「小兄弟,你這圖紙……畫得也太專業了!」王廠長是行家,一看就知道這圖紙的水平,「這流道設計,這冷卻系統,還有這頂出機構……比我們廠里請的工程師畫得都好!」

  陳默笑了笑:「王廠長過獎了。我對這方面只是略懂一點。」

  「這還叫略懂?」王廠長把圖紙翻來覆去地看,越看越心驚,「就憑這套圖紙,你這風扇做出來,外殼的光潔度和精度,絕對比市面上所有牌子都強!」

  「所以,我才來找王廠長。」陳默說,「我知道您這裡的設備好,師傅手藝也高。這批模具,我希望您能親自盯著做。價格方面,好商量。但質量和工期,我要求很嚴。」

  「沒問題!」王廠長拍著胸脯保證,「有你這套圖紙,我要是還做不好,我這廠子也別開了!你放心,我親自帶人做,保證一個月內,把第一套模具給你交出來!」

  陳默要的就是他這句話。

  

  兩人很快就敲定了價格和合同細節。陳默當場就付了三成的定金。

  從模具廠出來,已經快十一點了。

  陳默看了看手錶,給經貿局的方兆成打了個電話。

  「方科長,我是陳默。中午有時間嗎?我下午就回去了,想請您吃個便飯,感謝您這次的幫忙。」

  「哎呀,陳廠長太客氣了!」方兆成的聲音很熱情,「行,那就在局裡食堂旁邊的那個小飯館吧,他們家的燒鵝做得不錯。我十二點等你。」

  掛了電話,陳默心裡盤算著。這次鵬城之行,該辦的事基本都辦完了。供應鏈搞定,模具廠落實,還拐回去了兩個技術大拿。可以說是收穫滿滿。

  唯一讓他心裡有點不得勁的,就是和周曉芸的關係。

  剪不斷,理還亂。

  算了,不想了。車到山前必有路。

  十二點,陳默準時出現在小飯館。

  方兆成已經點好了菜,一盤燒鵝,一個清蒸魚,還有一個青菜。

  「陳廠長,來,坐。」方兆成招呼他,「知道你要走,咱們就不喝酒了,以茶代酒。」

  「謝謝方科長。」陳默坐下來。

  「郭胖子那邊,昨天給我來電話了。」方兆成給他倒了杯茶,壓低聲音說,「對你的產品是讚不絕口,一個勁兒地問我你的風扇什麼時候能出來。我跟他說,快了,讓他等著。你這一手,是把他給拿捏住了。」

  「還是多虧了方科長您牽線。」陳默客氣道。


  「我就是牽個線,關鍵還是你東西好。」方兆成笑了笑,「對了,你下午幾點的車?」

  「三點半的。」陳默說。

  「時間還來得及。」方兆成點點頭,「回去以後,抓緊把產品搞出來。鵬城這邊的市場,瞬息萬變。機會抓不住,可就沒了。」

  「我明白。」

  兩人一邊吃,一邊聊著鵬城最近的經濟形勢和政策動向。方兆成雖然只是個科長,但身在經貿局,消息非常靈通。陳默從他這裡,得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吃完飯,方兆成堅持要開車送陳默去招待所拿行李。

  「陳廠長,以後來鵬城,隨時給我打電話。只要是我能幫上忙的,絕不含糊。」車上,方兆成很真誠地說。

  他現在是把陳默當成一個潛力股在投資。陳默年輕,有技術,有背景,還有一股敢想敢幹的勁兒。這樣的人,只要不犯大錯誤,以後前途不可限量。

  「一定。」陳默也知道對方的心思。這種互利互惠的關係,在官場和商場上,是最穩固的。

  回到招待所,陳默迅速收拾好自己簡單的行李。

  一個挎包,裡面裝著換洗衣物、圖紙資料,還有這次採購的一些關鍵電子元器件樣品。

  退了房,陳默拎著挎包走進候車大廳。

  三點半的車,往北開。

  綠皮車廂里瀰漫著方便麵和劣質菸草混雜的味道,座椅的人造革皮面已經磨出了白色的毛邊。

  他找到自己的座位,把挎包塞進行李架,靠著窗戶坐下來。

  車窗外是鵬城灰濛濛的天空,遠處幾棟正在施工的高樓,吊臂在天際線上緩慢移動。

  汽笛聲響了兩遍。

  車身輕微一震,開始緩緩向前滑動。

  站台上送行的人影往後退去,陳默閉上眼睛,五軸聯動的圖紙要提前準備;電風扇模具一個月交貨,這段時間正好把電機選型和裝配線規劃做出來……

  正想著,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是那種試探性的、客氣的拍法。是帶著點猶豫,又帶著點驚喜的,輕輕的兩下。

  陳默睜開眼,轉過頭。

  愣住了。

  周曉芸站在過道里,一手拎著個棕色的舊皮箱,一手還保持著拍他肩膀的姿勢。

  兩個人就這麼對視著,車廂里嘈雜的人聲仿佛一下子遠了。

  「好巧。」周曉芸先開口,聲音有點不自然。

  她今天換了一身素淨的白襯衫配藏藍色長褲,頭髮紮成一條馬尾,和昨天在海邊穿紅裙子的模樣判若兩人。

  「你……」陳默指了指她手裡的箱子。

  「你別多想啊!」周曉芸立刻打斷他,語速比平時快了一倍,「我是想爺爺了。回江城看爺爺。本來就訂了今天的票,跟你沒關係。」

  她說這話的時候,耳朵尖微微泛紅。

  陳默看著她那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表情,心裡一松,笑了。

  不是那種客氣的、社交性質的笑,是發自內心的、帶著點無奈和溫柔的笑。

  周曉芸看到他笑,自己也綁不住了,嘴角翹起來,跟著笑了。

  兩個人就這麼在嘈雜的車廂里,對著傻笑了幾秒鐘。

  「你的座在哪兒?」陳默問。

  周曉芸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車票,又抬頭看了看車廂號碼,臉上露出一個「真巧」的表情。

  「就……就在你旁邊。」

  陳默往旁邊挪了挪,給她讓出靠過道的位置。

  周曉芸把箱子遞給他。陳默接過來,站起身,輕鬆地舉過頭頂,塞進行李架。

  箱子不重,但她帶的東西不少。

  「坐吧。」

  周曉芸在他身邊坐下來。兩個人的胳膊隔著薄薄的襯衫袖子,離得很近。

  火車已經駛出了市區,窗外的景色從密集的樓房變成了零散的工地和荒地,偶爾閃過一片綠色的農田。

  車廂里熱,風扇轉得吱呀作響,吹下來的風帶著鐵鏽味。

  兩個人都沒說話。

  但這種沉默和之前不同。不是尷尬,不是無話可說,而是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就像兩顆齒輪,終於咬合到了正確的位置上。

  過了大約十分鐘,周曉芸的頭,輕輕地靠在了陳默的肩膀上。

  沒有任何預兆,也沒有任何解釋。

  她閉著眼睛,睫毛微微顫動。呼吸很均勻,像是睡著了。

  但陳默知道她沒睡。

  因為她的手,在兩人之間的座位縫隙里,悄悄地碰了碰他的手背。

  只是碰了一下,就縮了回去。

  像是試探,又像是確認。

  陳默沒有動。

  他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電線桿,感覺肩膀上那一小塊溫度,正在沿著神經末梢,一點一點地蔓延到全身。

  車輪碾過鐵軌接縫處,發出有節奏的「咣當咣當」聲。

  他的心跳,也跟著這個節奏,一下一下。

  火車一路向北。

  周曉芸在陳默肩膀上靠了大約半個小時,才坐直身子。她揉了揉眼睛,裝作剛睡醒的樣子。

  「幾點了?」

  「四點十分。」

  「哦。」她應了一聲,從隨身的布包里掏出一個保溫杯,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水。

  然後很自然地遞給陳默。

  陳默接過來,沒有猶豫,也喝了一口。水是溫的,帶著淡淡的菊花味。

  周曉芸看著他喝水的動作,嘴角微微上揚,又很快壓了下去。

  「你這次回去,是不是又要忙得腳不沾地?」她問。

  「差不多。」陳默把保溫杯還給她,「有個搞數控系統的專家,過幾天就到廠里。五軸聯動的項目,得馬上啟動。」




  「一種很高端的工具機。」陳默想了想,用最簡單的話解釋,「普通工具機只能前後左右地加工,五軸聯動可以從任意角度切削。能做出來很複雜的零件。目前國內還沒有。」

  「那豈不是很厲害?」

  「如果做出來,是很厲害。」

  「什麼叫'如果'?」周曉芸轉過頭看他,「你陳廠長什麼時候說話這麼沒底氣了?」

  陳默被她這一噎,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行,不說如果。做出來。」

  「這還差不多。」周曉芸滿意地點了點頭,又喝了一口水。

  過道對面,一個抱孩子的婦女一直在偷看他們倆。孩子哭鬧不止,婦女手忙腳亂地哄著,嘴裡念叨著什麼。

  周曉芸從布包里摸出幾顆大白兔奶糖,起身走過去,遞給那個小孩。

  孩子接過糖,立刻不哭了。

  婦女連聲道謝。

  陳默看著周曉芸蹲在那裡,用手指輕輕點了點小孩的鼻尖,逗得孩子咯咯直笑。

  他的目光停了幾秒,然後收回來,望向窗外。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遠處的山丘連成一條黑色的線,和天際交融在一起。

  周曉芸回到座位上,手裡多了一個橘子——婦女硬塞給她的。

  她把橘子剝開,分成兩半,一半遞給陳默。

  陳默接過來,掰了一瓣放進嘴裡。酸。

  「陳默。」

  「嗯?」

  「我外公說你是個幹大事的人。」周曉芸低頭剝著橘子上的白絲,語氣很隨意,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他還說,幹大事的人身邊,需要一個能幫他守住後方的人。」

  陳默的手停了一下。

  「你外公還說什麼了?」

  「沒了。」周曉芸把一瓣橘子塞進嘴裡,「就這些。」

  她顯然不想把話說得太明白。

  陳默也沒有追問。

  兩個人又陷入了沉默。但這種沉默里,藏著一些雙方都心知肚明、卻誰也不肯先說出口的東西。

  晚上七點多,列車在一個小站停了十五分鐘。

  陳默下車,在站台上的小攤買了兩盒盒飯——一盒紅燒肉,一盒梅菜扣肉。還有兩瓶北冰洋汽水。


  回到車上,他把梅菜扣肉遞給周曉芸。

  「你怎麼知道我想吃梅菜扣肉?」周曉芸接過飯盒,有點驚訝。

  「猜的。」陳默打開自己的盒飯,「上次在大排檔,你就問了有沒有梅菜扣肉。」

  周曉芸看著他低頭扒飯的側臉,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只是低下頭,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

  盒飯不算好吃,米飯有點硬,肉有點咸。但周曉芸吃得很認真,一粒米都沒剩。

  吃完飯,陳默把兩個空盒子和汽水瓶收拾好,放到座位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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