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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價格不是問題!

2026-10-19 07:24:41 作者: 李又又

  中午,他在路邊攤吃了碗雲吞麵。三塊錢,料足湯鮮。

  吃麵的時候,陳默還在想差些什麼?

  陳默嚼著雲吞,想了想。

  電路板。

  風扇的控制電路板——調速、定時、搖頭控制。這個他一直沒落實。

  之前的樣機用的是手焊的萬能板,能用,但不能量產。量產需要PCB打板,需要貼片焊接。

  鵬城有的是做PCB的小廠,但質量參差不齊。出口貨,品控不能馬虎。

  陳默掏出那張田中誠一的名片看了看。

  三洋的人來看過他的風扇。這意味著日本人已經注意到了這個市場。如果「未來之家」的第一批出口貨出了質量問題——

  不會有第二次機會。

  他把面吃完,騎車去了華強北。

  在賽格電子城三樓,陳默找到一家專做小批量PCB的檔口。老闆是個戴眼鏡的年輕人,桌上擺著一台286電腦,屏幕上是Protel的PCB設計界面。

  

  「我要打一批板子。雙面板,尺寸80×60,走線最細0.3毫米。」陳默把電路圖遞過去。

  年輕人看了一眼:「這個簡單。打樣三天,量產看數量。」

  「五千片。六月十號之前要。」

  「沒問題。單價——」他算了算,「兩塊二一片。含貼片焊接的話,加一塊五。」

  「貼片你們自己做?」

  「外發。我有合作的貼片廠,在福田。」

  陳默想了想:「貼片廠我要去看一下。」

  「行。我明天帶你去。」

  從賽格出來,天已經黑了。

  陳默騎車回招待所的路上,經過一個十字路口,看到路邊有人在吵架。

  兩個穿著工裝的年輕人,跟一個中年男人在推搡。中年男人手裡攥著幾張皺巴巴的紙,像是什麼單據。

  陳默沒停。這種事在鵬城每天都在發生。拖欠工資、合同糾紛、工傷賠償——這座城市在高速生長,但規則還沒跟上。

  回到招待所,齊勇已經在了。

  「博覽會收攤了。」齊勇把兩台樣機搬進來,「今天又有六個人留了名片。還有個人說要訂一千台,我讓他打你電話。」

  「嗯。」陳默坐下來,翻開本子。

  「還有個事——」齊勇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蔡老闆打電話來了。說電機的事,有點變化。」

  陳默接過紙條。

  上面是齊勇的字,歪歪扭扭的:蔡老闆說,銅線漲價,原來談的價格做不了。要加兩塊錢一台。不然交不了貨。

  陳默的眉頭皺了起來。

  三千台電機,每台加兩塊,就是六千塊。

  錢不是大問題。問題是——這個口子一開,後面還會有第二次、第三次。

  供應商坐地起價,是所有製造業最頭疼的事。

  陳默看了看時間。晚上八點半。

  他拿起電話,撥了蔡文海的號碼。

  響了六聲,接了。

  「餵?」

  「蔡老闆,我陳默。」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哦,陳老闆。齊勇跟你說了?」

  「說了。」陳默的語氣平靜,「銅線漲價的事,我理解。但咱們簽過合同,白紙黑字。」

  「陳老闆,你也知道,這行情——」

  「蔡老闆。」陳默打斷他,「我問你一個問題。」

  「你說。」

  「你那個繞組方案,是誰給你優化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

  陳默等了三秒,繼續說:「用了我的方案之後,你的電機效率提升了多少?省了多少銅線?這筆帳,你自己算過沒有?」

  蔡文海沒說話。

  「我給你的方案,省下來的成本,遠不止兩塊錢一台。」陳默說,「蔡老闆,做生意講信用。這次的價格,按合同走。下一批,如果銅線確實漲了,咱們再坐下來談。」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幾秒。

  「……行。按合同走。」

  「謝了,蔡老闆。五月二十號,準時交貨。」

  「準時。」

  掛了電話,陳默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

  供應鏈管理。這是他前世在博物館裡看不到的東西。書本上的理論再漂亮,也比不上一個電話里的三分鐘博弈。

  「陳哥。」齊勇在旁邊小聲說,「搞定了?」

  「搞定了。」陳默睜開眼,「明天跟我去福田,看貼片廠。」

  「好。」

  陳默拿起筆,在本子的清單上又加了一行:

  PCB+貼片——賽格檔口,6月10日。

  然後在最下面,畫了條橫線,寫了一行字:

  **編碼器。20000線。兩周內解決。**

  這才是真正的硬骨頭。

  電風扇的事,一件一件推就行了。五軸聯動那邊——賀長林在等他。

  陳默合上本子,關了燈。

  翌日,陳默便帶著齊勇來到了福田的貼片廠。

  福田貼片廠在一條窄巷子裡,門臉掛著「鑫達電子」的鐵牌,鏽了一半。

  陳默跟著賽格檔口的小楊進了廠門。院子裡堆著紙箱和膠框,地上有菸蒂。

  車間不大,四台貼片機一字排開。陳默掃了一眼——兩台松下,兩台國產仿製品。松下那兩台機身上貼滿了黃色的維修標籤。

  「劉總,人帶來了。」小楊喊了一聲。

  車間深處轉出一個光頭男人,手上還夾著煙。

  「哪位老闆?」

  「我姓陳。五千片雙面板,六月十號之前要貼完。」

  光頭劉總把煙掐了,引他往裡走。

  陳默走到貼片機旁邊,彎腰看了看料倉。飛達上積著一層灰,錫膏罐的蓋子沒擰緊,邊緣已經氧化發黑。

  他直起身,看了看牆角的成品架。隨手抽了一塊板子。

  焊點。虛焊。不止一處。

  陳默把板子放回去,沒說話。

  光頭劉總還在旁邊介紹產能:「我們一天能貼兩千片,趕工的話三千也行——」

  「劉總。」陳默打斷他,「你這個錫膏開封多久了?」

  光頭愣了一下:「……上周開的。」

  「錫膏開封超過四十八小時不回溫使用,焊接品質就不可控。」陳默指了指成品架,「你那批板子,虛焊率我目測超過百分之五。」

  光頭的臉色變了。

  「還有,你那兩台松下,飛達磨損嚴重,吸嘴偏移量肯定超標。貼0805的電容還湊合,貼0402的就要出事。」

  車間裡安靜了兩秒。

  光頭乾笑了一聲:「陳老闆,你這是——」

  「不好意思,打擾了。」陳默轉身往外走。

  小楊跟在後面,臉上有點掛不住:「陳老闆,這家確實便宜……」

  「便宜的代價是返工。五千颱風扇,一台返工費五塊錢,你幫我算算多少。」

  小楊不吱聲了。

  從巷子裡出來,陳默站在路邊想了想。

  鵬城做貼片的廠不少,但做出口品質的不多。何志堅那邊的驗貨標準他看過了——AQL抽檢,焊接不良率低於千分之三。

  這個標準,剛才那家差了十倍。

  「陳哥,那怎麼辦?」齊勇問。

  陳默掏出筆記本翻了翻。方兆成給過他一個名字——華聯電子,在南山科技園。做港資代工的,品控體系是香港那套。

  「去南山。」

  騎了四十分鐘,找到華聯電子的時候已經下午三點。

  廠子比鑫達大三倍。門口有門禁,來訪要登記。

  陳默報了方兆成的名字,前台打了個內線電話,五分鐘後出來一個穿白大褂的中年女人。

  「陳先生?方科打過招呼了。我姓許,品質部的。」


  陳默跟她進了車間。

  防靜電地板,恆溫空調,工人戴著防靜電手環。貼片機是山葉的,料倉乾淨,錫膏罐上貼著開封時間和回溫記錄。

  陳默心裡有了數。

  「許工,五千片雙面板,六月十號交。你們排得進去嗎?」

  許工看了看他帶來的電路圖,想了想:「板子誰打?」

  「賽格小楊那邊。」

  「他打的板子孔位偏差大。」許工直說,「上次有個客戶用他的板,貼片對位老是偏。建議你換供應商,或者讓他用我們指定的板廠。」

  陳默點頭:「你推薦哪家?」

  「寶安有一家叫精密達的,專做雙面板,孔位精度正負兩個mil以內。價格貴五毛,但省了後面的事。」

  「行。給我聯繫方式。」

  許工撕了張便簽遞過來。

  「單價呢?」陳默問。

  「貼片加回流焊,一塊八一片。測試另算。」

  比鑫達貴三毛,但值。

  「成交。我明天把Gerber文件送過來。」

  從華聯出來,陳默鬆了口氣。PCB這條線算是通了。

  騎車回廠的路上,經過上步工業區的路口,齊勇忽然拍了拍他後背。

  「陳哥,前面那幾個人——」

  陳默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廠門口,三個穿著工裝的年輕人正往外走,手裡拎著自己的工具包。

  是他招的那批工人。

  陳默把車停到路邊。

  「小劉。」他叫住走在最前面的那個。

  小劉回過頭,臉上有點尷尬:「陳……陳老闆。」

  「去哪?」

  小劉支支吾吾:「我們……找到別的活了。」

  「誰的廠?」

  三個人對視了一眼,沒說話。

  旁邊工具包上露出半截紙條。齊勇眼尖,一把抽出來。

  上面印著四個字:順風電器。

  陳默的眼睛眯了一下。

  劉國棟。

  博覽會上被當眾打臉的那位。年產十五萬台。佛山。

  他記住這個名字了。

  陳默沒攔人。

  三個工人走了,他站在廠門口看了一會兒,轉身進了車間。

  剩下的十八個人在裝配台前坐著,有的在練焊接,有的在熟悉流程。看到陳默進來,都停了手。

  「該幹嘛幹嘛。」陳默說。

  他走到車間盡頭的辦公隔間,關上門,坐下來想了一分鐘。

  劉國棟挖他的人。目的不是為了用這三個生手——順風電器年產十五萬台,不缺裝配工。目的是噁心他,拖他的交期。

  但這招不高明。三個人而已,補上就行。

  真正讓陳默在意的是另一件事——劉國棟知道他的廠在哪。

  博覽會結束才三天,對方就摸到了上步工業區。這說明有人在盯著他。

  陳默拿起電話,撥了方兆成的號。

  「方科,順風電器在鵬城有辦事處嗎?」

  「有。南頭那邊,去年設的。怎麼了?」

  「沒事。問問。」

  掛了電話,陳默在本子上寫了幾個字:順風,南頭,劉國棟。

  然後畫了個叉。

  不急。先把自己的事做好。

  他起身回到車間,拍了拍桌子。

  「都過來。」

  十八個人圍過來。

  陳默從桌上拿起一台拆開的風扇半成品,指著裡面的電機安裝座。

  「從今天開始,每個人每天練三十台電機定位。精度要求——軸心偏移不超過零點三毫米。達不到的,工資照發,但不能上正式產線。」

  有人小聲問:「陳老闆,走了三個人,咱們人手夠嗎?」


  「夠。」陳默說,「人不在多,在精。你們十八個練出來,頂三十個生手。」

  齊勇在旁邊補了一句:「放心,不會虧待大家。上個月走的那三個,去順風乾流水線,月薪一百五。你們留在這兒,三百打底,計件另算。」

  車間裡安靜了兩秒,然後有人點頭。

  錢,是最好的安定劑。

  下午四點,陳默回到招待所,撥了廣州的電話。

  唐志明接的。

  「唐總,幫我問下郭老闆——旋轉編碼器,兩萬線以上,海德漢或多摩川的。能搞到嗎?」

  電話那頭翻了翻東西的聲音。

  「編碼器?這個比較敏感。我問問。」

  「價格不是問題。」陳默說,「但時間緊,兩周之內要見到貨。」

  「我今天就跟老闆說。明天給你回話。」

  「謝了。」

  掛了電話,陳默躺到床上,盯著天花板。

  兩萬線旋轉編碼器。巴統禁運名單第二梯隊的東西。國內仿製品精度差了一個數量級,根本不能用。

  走郭永昌的渠道,大概率是從日本經香港轉運。中間環節多,風險大,價格貴。

  但沒有別的選擇。

  賀長林在等。五軸聯動等不了。

  他閉了一會兒眼,手機響了。

  不是唐志明,是個陌生號碼。

  「餵?」

  「陳老闆嗎?我田中。博覽會見過。」

  日語。

  陳默坐起來:「田中先生,您好。」

  「陳老闆,我這兩天把你的風扇數據報回總部了。技術部很感興趣。」田中的聲音很客氣,「方便的話,下周我帶兩個工程師來你工廠看一下生產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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