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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規矩該改改了!

2026-10-19 07:25:31 作者: 李又又

  陳默筷子一頓。塊紅燒肉啪嗒掉進碗裡。

  「確定?」

  「確定。我戰友在賓館安保處,親眼看到的。」

  黃偉找郭永昌,顯然是為了五軸聯動。他去台北轉了一圈,估計沒拿到想要的核心技術,又回頭盯上了那台牧野工作檯。只要卡住這個核心硬體,就能反過來拿捏精工。

  陳默扒完最後兩口飯,把飯盒扔進垃圾桶。

  「給江城打電話。」

  回到辦公室,陳默撥通了江城精工機械廠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那頭傳來的不是溫靜的聲音,而是一陣極其嘈雜的機械聲,伴隨著人群的歡呼。

  「喂!是陳默嗎!」父親陳國富的大嗓門透過幾千公里的電纜傳過來,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爹,是我。廠里怎麼這麼吵?」

  「通了!全通了!」

  陳國富語無倫次。電話被人一把奪走,換成了溫愛華嘶啞卻極具穿透力的聲音。

  

  「陳默!全閉環!五軸!五軸動了!」溫愛華在電話那頭吼了出來,「零點五微米!用你的伺服系統,加上賀長林的主板,今天早上八點做到了真正的五軸聯動空間插補!」

  陳默的心臟重重地跳了一下。

  一股電流從頭皮竄到腳底。幾個月來壓在肩膀上的千斤重擔,在這一刻瞬間卸下了一半。

  真搞出來了。

  在1989年的今天,在江城那個簡陋的廠房裡,一群被時代邊緣化的老師傅和技術狂人,硬生生用手工刮研和老舊的蘇聯設備,攢出了國內第一台能看、能用、能達到軍工級精度的五軸聯動數控系統!

  「溫總工,穩住。」陳默握緊了話筒,「測試工件切了沒有?」

  「切了!用紅星廠的鈦合金料拿來練的手。複雜的葉片曲面,一刀成型,沒有崩口。賀長林為了這個,連著三宿沒合眼,現在正抱著圖紙在那兒哭呢。」

  陳默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有了這台機器,那台天價的牧野工作檯就不再是別人卡他脖子的籌碼,而是精工如虎添翼的翅膀。

  黃偉不是想跟郭永昌串通嗎?那是他們不知道,底牌早就在陳默手裡了。

  「溫總工,聽好。」陳默聲音極度冷靜,「今晚開始,一車間全面封鎖。齊勇留在江城的人手全部調過去,三班倒值夜。任何人,沒有我的親筆條子,不准靠近那台機器半米。」

  「明白。」

  「第二,讓溫靜帶上財務帳本,另外把切下來的那個葉片工件裝進最嚴實的密碼箱。買明天的硬臥,直接來鵬城找我。」

  掛斷電話。

  陳默看向窗外。烏雲堆疊在華強北上空,一場暴雨即將來臨。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直接撥給廣州沙河倉庫的郭永昌。

  電話接通。

  「郭老闆,我是陳默。」

  那頭愣了一下,隨即傳來郭永昌標誌性的笑聲:「陳老闆啊,大忙人。聽說你的風扇都賣瘋了。怎麼,有時間聯繫我了?」

  「我算算日子,牧野工作檯的尾款差不多該結了。」陳默開門見山。

  郭永昌的笑聲停了半秒。「陳老闆,九十萬港幣,不是個小數目。要是現在手頭緊,我可以寬限幾天。」

  這話其實是試探。只要陳默說沒錢,郭永昌轉頭就會把機器賣給黃偉。

  「不用寬限。」陳默乾脆利落地回絕,「三天後,帶上合同,來鵬城我的廠里。我全款結清。」

  郭永昌驚疑不定:「你確定?」

  「現金準備好了。另外……」陳默眼底閃過一絲狠辣,「順便給你看樣東西。你看到以後,可以考慮考慮,是要跟著黃所長賺點小差價,還是跟著我,做整個亞洲區頂尖數控設備的獨家代理。」

  不等郭永昌回話,陳默掛了電話。

  局已經布好。

  五軸聯動一出,整個中國工具機界的規矩,該改改了。

  九月三號。鵬城下了三天的雨終於停了。

  陳默蹲在車間裡,拿著萬用表測一台剛下線的風扇電路板。指針偏了一格。他把板子翻過來,用放大鏡對著焊點看了半分鐘,朝身邊的趙小蘭招手。


  「這個點,虛焊。你看焊錫表面,發烏。」

  趙小蘭湊過來,臉漲得通紅:「昨天那批板子是新來的小劉焊的,我抽檢的時候沒挑出來……」

  「不怪你。」陳默把板子放到一邊,「叫小劉過來,我親自教他一遍。烙鐵溫度高了二十度,焊點一過熱就氧化。這種毛病出廠前能查出來是萬幸,到了客戶手裡就是砸招牌。」

  趙小蘭跑去叫人。陳默站起來,膝蓋嘎嘣響了一聲。他在車間蹲了一上午,腰酸背疼。

  宋志遠從外面走進來,手裡攥著一張紙。

  「老闆,蔡文海那邊出岔子了。上個月定的三千台電機,他說銅材漲價,要加兩塊錢一台。」

  陳默擦了擦手上的松香味。「加兩塊?上個月簽的合同,白紙黑字寫著十三塊五。」

  「他說銅價確實漲了。我核實過,華強北最近銅線確實貴了一些,但漲幅沒他說的那麼大。頂多加五毛的成本。」

  「打電話給信達電機,問他們能不能十天內出一千台。」陳默聲音沒什麼波動,「然後你再給蔡文海回話,就說精工可以理解成本上漲,但加價得拿出原材料採購單來對帳。對不上的,一分錢不加。」

  宋志遠點頭走了。

  陳默回到二樓辦公室,桌上堆著一摞出貨單。他翻了幾頁,拿筆在備忘錄上記下幾個數字。

  現金流。

  這是最近一個月他腦子裡轉得最多的三個字。

  三洋的十二萬預付款吃進去又吐出來,全變成了設備和原料。何志堅和陳維良的尾款加起來不到十萬,還沒焐熱就被房租、工資和水電費分完了。

  牧野工作檯的尾款,九十萬港幣。

  折合人民幣將近四十萬。

  他翻了翻抽屜里的存摺。鵬城這邊帳上只剩六萬出頭。江城那邊,溫靜上次報過來的數字是十二萬。加上這個月臉盆和軍工件的應收帳款,能湊到二十五萬左右。

  還差十五萬。

  中午,陳默在食堂跟工人們一塊兒吃盒飯。今天加了個雞腿,是齊勇一大早騎車去布吉買的,整整四十隻。工人們啃得滿嘴油光,車間裡的沉悶被雞骨頭碰碗底的聲音沖淡了不少。

  「老闆,雞腿真香。」一個叫小馬的裝配工豎起大拇指。

  「吃飽了下午幹活利索點。」陳默咬了一口飯,「今天的計件數別掉下來。」

  下午兩點半,齊勇開著借來的麵包車去火車站接人。

  四點鐘,溫靜拎著一個大皮箱出現在廠門口。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格子襯衫,頭髮用橡皮筋隨意扎了個馬尾。皮箱太沉,她兩隻手都在使勁,額頭上全是汗。

  陳默迎上去接過箱子,沉得手腕一墜。

  「路上還順利吧?」

  「硬臥,晃了二十多個小時。」溫靜抹了把汗,從挎包里掏出一個鐵皮密碼箱遞給他,「這是賀工讓我帶的。葉片工件,他親手包了三層泡沫。」

  陳默接過密碼箱,掂了掂分量。

  輕。

  但裡面裝的東西,比這間廠房裡所有的機器加起來都值錢。

  「先喝口水,晚點咱們對帳。」

  傍晚六點,辦公室。

  溫靜把三本帳冊攤在桌上,指甲在數字上一行一行划過去。

  「江城這邊,八月臉盆銷售回款八萬三。軍工件的尾款還有四萬沒到,張衛國說九月中旬能打過來。熱處理車間的加工費收了兩萬六。扣掉原料、工資和水電,淨結餘十二萬四千。」

  「鵬城呢?」

  溫靜翻到另一本帳冊:「這邊我按宋志遠給我的流水核了一遍。你的三洋訂單回款十二萬,扣掉設備採購、房租、工資、原材料,剩六萬一千八。」

  「加起來十八萬五。」

  「對。」溫靜抬頭看他,「你說的牧野工作檯尾款,四十萬。差多少你自己算。」

  陳默沉默了幾秒。「差二十一萬五。」

  溫靜合上帳本。

  「陳默,我不是管不住嘴的人。但這筆錢你打算怎麼填?趙鐵柱那邊還有一筆過橋貸沒還清,再借不太合適。銀行那邊,省廳給的示範基地額度也快用完了。」


  「我知道。」陳默靠在椅背上,「所以我不打算全付現金。」

  溫靜一愣。

  「郭永昌是商人,商人要的不是錢,是利。」陳默看著天花板上轉動的吊扇——那是精工自己生產的第一批樣機,聲音輕得跟沒開似的,「我手裡現在有一樣東西,比四十萬現金更能讓他心動。」

  他拍了拍桌上的密碼箱。

  「明天他就到了,到時候你跟我一塊兒見他。」

  晚上九點,陳默送溫靜去招待所安頓。回來的路上經過工廠後門,齊勇正帶著兩個值夜的工人在巡邏。

  「老闆,剛才隔壁巷子有個人拿著相機在拍咱們廠門口的招牌,被我嚇跑了。」

  「看清臉了嗎?」

  「沒有。但鞋子是皮鞋,不像附近住的人。」

  陳默腳步頓了一下。

  「加一班。今晚四個人值夜。」

  「明白。」

  回到辦公室,陳默關上門,從密碼箱裡取出那個用泡沫包裹了三層的工件。

  拆開。

  巴掌大的鈦合金葉片安靜地躺在燈光下。曲面流暢,刃口鋒利,表面的刀痕細密如絲綢紋理。這是五軸聯動一刀成型的產物,精度達到零點五微米。

  放在1989年的中國,甚至放在整個亞洲,能切出這種東西的機器,一隻手數得過來。

  陳默把葉片重新包好,鎖進保險柜。

  電話響了。

  是郭永昌。

  「陳老闆,我改了主意。明天一早的航班,中午到。」

  提前了一天。

  「行,我派人去機場接你。」陳默聲音平穩。

  「對了。」郭永昌壓低了聲音,「你那個北方所的黃偉,上禮拜又找過我。開價比上回高了三成。陳老闆,你那樣東西要是不夠硬,我可不好替你擋了。」

  「郭老闆。」陳默握著話筒,嘴角微微上揚,「你見過用鈦合金一刀切出航空發動機葉片的中國機器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明天見。」

  中午十二點半,齊勇把郭永昌從寶安機場接到上步工業區。

  郭永昌下車的時候,先抬頭看了看廠房門口新掛的招牌——「精工科技(深圳)有限公司」。白底紅字,油漆還是新的。

  他身後跟著唐志明,手裡拎著一個黑色公文包。

  陳默在門口迎他。沒握手,直接往裡走。

  「先看廠。」

  郭永昌跟著他穿過一樓的裝配車間。二十多個工人正埋頭幹活,流水線上的風扇外殼魚貫而過,節拍器每隔十八秒響一聲。

  「上個月產能多少?」郭永昌隨口問。

  「一萬三千台。這個月預計突破一萬五。」

  郭永昌眉毛動了動,沒說話。

  穿過連通兩棟廠房的過道——紅磚牆上還留著砸穿時的痕跡——進入新擴建的區域。這裡擺著兩台從江城運來的注塑機,正在吐出珍珠白的風扇外殼。

  「劉國棟的地盤?」郭永昌認出了這片鐵皮頂。

  「現在是精工的。」陳默領他上二樓。

  辦公室里,溫靜已經把茶泡好了。龍井,是方兆成上個月送的。

  郭永昌坐下,打量了溫靜一眼。「這位是?」

  「精工的財務主管,溫靜。」

  「郭老闆好。」溫靜點了點頭,把一份裝訂整齊的財務報告推到他面前。

  郭永昌沒翻。他的注意力全在陳默身上。

  「陳老闆,咱們明人不說暗話。黃偉出到一百五十萬港幣買牧野工作檯,比你的尾款多了整整六十萬。我今天來,不是為了喝茶。」

  陳默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

  「郭老闆,黃偉給你一百五十萬,你賺差價六十萬。然後呢?」

  「什麼然後?」

  「然後這台工作檯到了北方所的手裡,他們自己搞一套五軸系統,搞不搞得出來另說,但至少三五年內不會再找你買第二台。你這條線就斷了。」

  郭永昌手指在茶杯邊緣摩挲了幾下。

  陳默放下茶杯。「但如果工作檯在我手裡,情況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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