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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老闆回來了?

2026-10-19 07:25:42 作者: 李又又

  周曉芸聞言,撇了撇嘴,沒有再說什麼。

  回鵬城的火車在凌晨四點到站。

  齊勇扛著裝滿合同的皮箱走在前頭,周曉芸困得直打瞌睡,被陳默半扶著下了車廂。

  站台上冷風灌進來,她打了個激靈,清醒過來後立刻鬆開陳默的胳膊,耳根微紅。

  「先送你回翠竹路。」陳默招了輛面的。

  「不用,我跟你們去廠里。」周曉芸拉開車門坐上副駕,「何志堅的追加訂單要重新核算交期,我腦子裡有數,趁熱寫出來。」

  陳默沒再勸。這姑娘做事有股狠勁,跟她外公一個模子。

  面的穿過黎明前最黑的鵬城街道,二十分鐘後停在上步工業區精工電器的鐵皮門前。齊勇掏鑰匙開門,裡頭值夜的工人聽到動靜探出頭來。

  「老闆回來了?」

  「回來了。通知宋工,早上八點開碰頭會。」陳默扔下這句話,直奔辦公室。

  他沒有睡。

  泡了一杯濃茶,陳默把廣交會帶回來的所有合同鋪在桌面上,按輕重緩急分成三摞。

  第一摞:卡特彼勒,六十萬美金液壓閥芯試製合同。交貨期——九十天。

  第二摞:馬來西亞、印尼自有品牌風扇訂單,合計兩萬台。交貨期——四十五天。

  第三摞:零散中東和非洲小單,試探性採購,金額不大但意義重大——這是精工品牌獨立出海的第一批種子客戶。

  陳默拿鉛筆在草紙上飛快地算著產能。

  風扇這邊問題不大,宋志遠盯著產線,日產能已經穩定在兩百台以上。四十五天交兩萬台,加班趕一趕,勉強夠。

  真正的硬骨頭是卡特彼勒。

  液壓閥芯的加工精度要求0.003毫米,材質是高強度合金鋼,表面粗糙度Ra0.4。這活兒放在國內,除了軍工廠的頂級設備,沒幾家民企能接。

  而精工目前能幹這活兒的,只有江城那台剛跑通的五軸聯動加工中心。

  九十天,從毛坯到成品,中間還要過卡特彼勒的三坐標檢測。

  時間緊到讓人牙根發酸。

  「必須回江城。」陳默在紙上重畫了個圈。

  

  八點整,宋志遠、齊勇、周曉芸坐在辦公室里。

  陳默把情況說了一遍。

  宋志遠推了推眼鏡:「風扇這邊我能扛住,但老闆,電機供應商蔡文海那邊最近有點奇怪。上周他主動問我,三洋最近有沒有找我們麻煩。」

  「什麼意思?」陳默停下筆。

  「他沒明說。但語氣像是在試探,看咱們跟三洋到底翻沒臉。」

  陳默眯起眼睛。蔡文海這個人,滑頭,兩頭下注。廣交會上精工當眾打了三洋的臉,消息傳回華強北最多兩天。蔡文海如果覺得三洋要報復精工,很可能倒戈。

  「給信達電機那邊追加一千台的備用訂單。」陳默當機立斷,「蔡文海那邊正常走,但從今天起,每批貨到了先做全檢,不能再出上次軸承摻假的事。」

  宋志遠點頭記下。

  周曉芸抬起頭:「我剛才算了一下,馬來那批兩萬台如果按十四塊三的價走,毛利能有四十二萬。扣掉運費、關稅和損耗,淨利潤大概三十萬出頭。」

  「這筆錢一到帳,立刻回籠江城。」陳默敲著桌面,「五軸那邊要開始批量試切卡特彼勒的樣品了,刀具、毛坯料、量具,哪都是錢。」

  正說著,桌上的電話響了。

  陳默接起來。

  「陳桑。」電話里傳來一個熟悉的女聲,田中由美。

  語氣不再是之前驗廠時那種職業化的客氣,而是帶著一絲壓抑的緊迫。

  「我給您打這個電話,是以個人身份。渡邊先生從廣州回來後非常憤怒。他已經下了死命令——」

  田中由美深吸一口氣。

  「三洋總部決定,從下周起,對所有與精工電器存在供貨關係的東南亞經銷商發出通牒:誰賣精工的貨,三洋就終止與其全部合作。」

  陳默握著話筒的手沒有動。

  「另外,」田中由美的聲音更低了,「渡邊先生正在聯絡發那科和三菱,試圖通過行業協會向中國方面施壓,以'違規獲取禁運技術設備'為由,要求中國政府對精工進行調查。」


  辦公室里一片寂靜。

  周曉芸和宋志遠同時看向陳默。

  陳默把話筒換到另一隻手,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

  「田中小姐,謝謝你的提醒。不過我有個問題——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因為……渡邊先生的做法,已經不是商業競爭了。」田中由美的聲音很輕,「這是要置人於死地。」

  陳默掛了電話。

  他看著窗外逐漸亮起來的天色,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

  渡邊想打供應鏈戰?好。

  想用禁運技術做文章?更好。

  「宋工,」陳默轉頭,「從現在開始,把所有風扇的核心技術文件分成AB兩套。A套是正常版本,B套……把仿生葉片的氣動參數全部替換成公開文獻里查得到的通用數據。」

  宋志遠一愣:「你要……」

  「如果有人來查,他們看到的只會是一家普通的風扇代工廠。」陳默把那疊廣交會合同鎖進鐵皮櫃,擰上鑰匙,「至於五軸的事——」

  他看向周曉芸。

  「幫我給你外公打個電話。就說,渡邊要動官面上的路子了。」

  ……

  三天後,江城。

  精工機械廠一車間的大鐵門緊閉,門縫裡透出刺目的白光和金屬切削的尖銳聲響。

  陳默站在五軸聯動加工中心前,雙手抱胸,盯著正在高速旋轉的刀頭。

  合金鋼毛坯被固定在牧野雙軸工作檯上,五個軸同時運動,刀具沿著預設的複雜曲面路徑緩慢推進。鐵屑飛濺,冷卻液霧化後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賀長林蹲在操作台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顯示屏上跳動的坐標數值。

  「Z軸補償正常,C軸迴轉無累積誤差。」賀長林頭都沒抬,「這是第三件了,前兩件的圓度都在0.002以內。」

  陳默點頭卡特彼勒要求的是0.003,精工做到了0.002。

  留了餘量,好。

  「第一批試製件一共要二十件。」陳默看著掛在牆上的排期表,「賀工,按照現在的節拍,一天能切幾件?」

  「滿負荷跑,四件。毛坯熱處理需要提前一天,錢師傅那邊的爭氣爐排了隊。」賀長林站起身,揉了揉酸痛的膝蓋,「五天出二十件。但——」

  他猶豫了一下。

  「說。」

  「刀具消耗太快。日本的塗層刀片,一片三百塊,切兩件就得換。二十件下來光刀具成本就是三千。如果後續量產,這個價格扛不住。」

  陳默皺了皺眉。這是個老問題。國產硬質合金刀具精度不夠,進口的又貴得離譜,還受制於人。

  「先用進口的把樣品交了。」陳默做了決定,「刀具國產化的事,列進明年的計劃。」

  從車間出來,孫大頭已經在院子裡等著了。他手裡提著一個油膩的塑膠袋,裡面裝著幾個肉夾饃。

  「吃點。」孫大頭把饃塞給陳默,「剛從街口買的,熱乎。」

  陳默接過來咬了一大口,一邊嚼一邊往辦公室走。

  「鵬城那邊來消息了。」孫大頭跟在後面,壓低聲音,「蔡文海果然出事了。」

  陳默腳步一頓。

  「三洋的人上周去了趟華強北,直接找到蔡文海,給了他一個獨家供貨協議。條件是——從下個月起,不許再給精工供一顆電機。」

  「他簽了?」

  「還沒。但他那人你知道的,牆頭草。三洋給的價比咱們高兩塊錢一台,量還大。他在猶豫。」

  陳默把最後一口饃咽下去,用手背抹了抹嘴。

  「信達那邊呢?」

  「我昨天打了電話,信達說可以接,但產能最多月供一千五。咱們現在月需求三千台。缺口一千五。」

  一千五百台電機的缺口。如果斷供,風扇產線就得停。

  停產,就意味著馬來西亞和印尼的兩萬台訂單違約。違約,就意味著精工品牌剛剛在東南亞鋪下的種子全部爛在地里。

  渡邊的刀,砍得夠狠。


  陳默走進辦公室,把門關上。他在椅子上坐下,點了一根煙,深深吸了一口。

  「孫哥,你還記得蔡文海那個廠子的設備嗎?」

  孫大頭一愣:「記得啊,兩台繞線機,一台浸漆爐,加上測試台。總共值不了幾個錢。」

  「我問的不是值多少錢。」陳默吐出煙霧,眼底有光亮閃過,「我問的是——如果咱們自己干,上一條電機產線,需要多少錢,多長時間?」

  孫大頭張了張嘴,半天沒說話。

  自己造電機。

  這個念頭太大了。

  「默子,電機不是臉盆,不是拿個模具就能注出來的。繞組、鐵芯沖片、軸承裝配,每一道工序都要專門的設備和熟練工人。」

  「我知道。」陳默把煙掐滅在搪瓷缸里,「所以我不是要從零開始。我要把蔡文海的廠子,連人帶設備,整個吃下來。」

  孫大頭瞪大了眼。

  「他不是還沒簽三洋的獨家協議嗎?」陳默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院子裡忙碌的工人,「給他打電話。就說我後天去鵬城,請他吃飯。」

  「你要……」

  「三洋想斷我的糧道,我就把糧倉搬回自己家裡。」陳默轉過身,目光沉靜,「蔡文海那個廠,設備老舊,管理混亂,一年到頭也就賺個溫飽。三洋給他的獨家協議看著美,但他心裡清楚,萬一三洋哪天不要他了,他就是個死。」

  「所以你要給他一個更好的選擇。」孫大頭反應過來了。

  「不是更好的選擇。」陳默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鵬城的號碼,「是唯一的選擇。」

  電話接通。

  「蔡老闆,我是陳默。後天晚上,南山的那家潮汕砂鍋粥,我請客。帶上你的帳本。」

  掛了電話,陳默又撥了一個號碼。

  「方科長,我是陳默。有件事想請您幫忙查一下——蔡文海那個華聯電機廠,現在的工商註冊信息和債務情況,能不能調出來?」

  方兆成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你要收購他?」

  「看情況。」

  「行,明天給你消息。」

  放下電話,陳默看了孫大頭一眼。

  「孫哥,回頭給趙鐵柱也打個電話。讓他那邊的人幫忙摸一摸,蔡文海除了三洋,還欠著誰的錢。」

  孫大頭搓了搓手:「默子,你這是要把人家的底褲都扒乾淨啊。」

  「做生意嘛。」陳默拉開抽屜,把卡特彼勒的合同鎖進去,「知己知彼。」

  當天晚上,陳默接到了周曉芸從鵬城打來的電話。

  「外公那邊有回信了。」周曉芸的聲音壓得很低,「他說,三洋如果真的走官方渠道施壓,最快也要兩個月才能走完流程。這兩個月的窗口期,足夠你把該藏的東西藏好。」

  「還有呢?」




  陳默握著話筒,眼底閃過一絲銳利的光。

  三洋在中國的合資廠。

  廣州。

  他想起了什麼。

  ……

  後天。鵬城,南山。

  潮汕砂鍋粥館子裡霧氣騰騰,蝦蟹的鮮香味瀰漫了整個包間。

  蔡文海坐在陳默對面,屁股只沾了椅面的三分之一,手裡的筷子夾著一隻花蟹腿,卻遲沒往嘴裡送。

  他不安

  從廣交會傳回來的消息他都聽說了。精工當眾撕了三洋的合同,拿下了美國人的軍工級訂單,那個叫渡邊的日本人差點當場背過氣去。

  三洋的人前腳剛走,許諾了獨家協議和高於市場價的收購單價。後腳陳默就打來了電話。

  兩頭都是大佬,他蔡文海一個華強北賣電機的小老闆,夾在中間,跟砧板上的魚沒什麼區別。

  「蔡老闆,吃啊。」陳默夾了一塊砂鍋里的龍骨放在蔡文海碗裡,「今天沒外人,就咱倆敘舊。」

  蔡文海乾笑一聲,把蟹腿放下了。

  「陳老闆,我是個直人,彎繞的話我說不來。」蔡文海抹了一把額頭的汗,「三洋那邊確實找過我。但協議我還沒簽,我……我想聽你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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