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廣州,松下華南區分公司。
採購課課長高橋正坐在寬大的真皮椅上,翻看著高爾夫球桿的畫冊。
劉衛東站在前台,被前台小姐禮貌地擋在門外。
「抱歉,先生。高橋課長今天的行程已經滿了,沒有預約無法會見。」
劉衛東沒有糾纏。他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個文件袋,外加一盒錄像帶。
「把這個交給高橋課長。」劉衛東整理了一下西裝領帶,「告訴他,他如果不看,就會錯過讓松下錄像機成本降低百分之二十,畫質提升一倍的機會。」
說完,劉衛東轉身就走,乾脆利落。
半小時後。高橋的助理拿著文件袋走進辦公室。
「課長,剛才有個中國公司的銷售留下的。」
高橋不耐煩地瞥了一眼:「扔掉。中國公司能有什麼好東西。」
「可是……他說能降低百分之二十的成本。」助理猶豫了一下。
高橋動作一頓。成本控制是他今年的首要考核指標。他拿過文件袋,抽出裡面的測試報告。
只看了一眼數據,高橋的臉色就變了。
「胡說八道!非晶態合金磁頭?連北陸電氣都還在實驗室階段,中國人怎麼可能量產!」高橋猛地站起來,一把抓起那盒錄像帶,「去測試室!把這盤帶子放進我們的機器里。」
測試室的門被推開。
助理把錄像帶塞進松下最新款的NV系列錄像機,連接上高清晰度顯像管電視。
畫面亮起。
那是江城街頭的一段普通街景。但高橋的瞳孔卻瞬間收縮。
沒有噪點,色彩還原度高得嚇人。哪怕是畫面邊緣快速移動的自行車輪轂,也清晰可見,沒有絲毫拖影。
這種畫質,已經逼近了廣播級設備的標準。
高橋雙手死死撐著桌面,額頭滲出冷汗。
如果這東西被索尼或者JVC拿到,松下的錄像機市場份額將在半年內被吃干抹淨。
「立刻聯繫那個人!」高橋轉頭沖助理大吼,「把他請回來!用最高規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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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理慌忙跑出去。
高橋抓起桌上的加密電話,直接撥打日本大阪。
「給我接北陸電氣,山本一郎社長。」
大阪,北陸電氣工業株式會社總部。
社長山本一郎正端著一杯清酒,聽著財務總監匯報下季度的資金計劃。
桌上的電話響了。
山本接起電話。聽筒里傳來高橋急促的聲音。
「山本君,松下總部下發了緊急指令。下個季度錄像機磁頭的訂單,暫停執行。」
「啪」的一聲。山本手裡的瓷杯掉在桌上,清酒流了一地。
「高橋君,你在開什麼玩笑?我們的生產線已經在滿負荷備料了!」山本站了起來,臉色漲紅。
「我沒有開玩笑。中國一家叫精工實業的公司,拿出了非晶態合金磁頭。畫質碾壓我們,價格低百分之二十。總部要求重新評估供應商體系。」高橋說完,直接掛斷了電話。
山本一郎跌坐在椅子上。
「查!立刻去查這家精工實業是什麼背景!」山本對著秘書怒吼。
幾個小時後,一份簡短的情報放在了山本桌上。
「一家位於中國內陸的民營企業?」山本看著報告,咬牙切齒,「不可能。非晶態合金的製備需要極高的冷卻速率,他們哪裡來的精密設備?而且,鈷基合金需要高純度的靶材和原料,這種高端材料一直控制在我們財閥手裡!」
山本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通知住友商事,動用我們的聯合採購協議。向全球的原料供應商施壓,全面切斷中國市場的鈷基高純靶材供應!」山本冷笑一聲,「想做非晶磁頭?我讓你連一克原料都買不到。」
中國,江城。
陳默坐在辦公室里,正翻看著當月的財務報表。
電話響起。劉衛東的聲音傳出。
「陳總,情況有變。我們通過香港渠道訂購的兩批高純度鈷靶材,被供應商無故取消了。違約金他們照賠。我查了一下,背後是北陸電氣在施壓。」
陳默靠在椅背上,轉了轉手裡的鋼筆。
「動作還挺快。」陳默輕笑一聲,「靶材斷供?他們是不是忘了,中國是稀土和有色金屬出口大國。去包頭,聯繫內蒙古一機廠的人。他們有軍工級的冶煉設備,我們出技術參數,自己提純。成本還能再壓低百分之十。」
「明白。」劉衛東掛斷電話。
香港,中環。
孫大頭坐在半島酒店的套房裡,盯著面前的幾台電腦屏幕。四個高薪聘請的操盤手正飛速敲擊著鍵盤。
「張總,市場開始有反應了。」主操盤手轉頭匯報導。
孫大頭掐滅手裡的雪茄。「北陸電氣丟失松下大單的消息,放出去了嗎?」
「已經通過財經小報和幾個散戶大戶的圈子放出去了。市場上恐慌情緒正在蔓延。」
「砸盤。把我們手裡收集的籌碼,分批次全部拋出去。」孫大頭眼神冰冷。
北陸電氣的股票在東京證券交易所的屏幕上,劃出了一道刺眼的綠色下跌曲線。
三天內,跌幅超過百分之十五。
大阪,北陸電氣總部。
山本一郎已經連續兩天沒有合眼。
靶材封鎖計劃不僅沒有奏效,松下那邊反而傳出了精工實業開始試產第二批磁頭的消息。
更致命的是股市。
資金鍊吃緊的傳聞讓幾家小銀行開始提前催收貸款。
山本一郎深吸一口氣,坐上專車,前往住友銀行大阪分行。
分行長室內。
「山本社長,很抱歉。」分行長推了推金絲眼鏡,語氣客氣卻冰冷,「鑑於貴公司目前的市場表現和丟失大客戶的風險,銀行不僅不能批准新的授信額度,還要將貴公司的信用等級下調一級。請在月底前,補足五億日元的風險準備金。」
山本一郎如墜冰窟。
他走出銀行大樓,正要上車,一個穿著高級定製西裝的男人攔住了他。
「山本社長。我是遠東資本的張浩南。」孫大頭遞上一張名片,臉上帶著職業的微笑,「聽說您遇到了一點資金上的麻煩。我們或許可以談談收購的事。」
山本一郎看著那張名片,突然打了個冷戰。
他想起了圈子裡最近流傳的一件事:中村精密就是在這個所謂的「遠東資本」介入後,被徹底肢解,核心設備被運往中國。
「滾開!你們這些嗜血的禿鷲!」山本一把推開孫大頭,鑽進汽車。
汽車疾馳而去。
山本坐在后座,雙手發抖。他意識到,自己面對的不是一次普通的商業競爭,而是一場蓄謀已久的圍剿。
他拿出加密手機,撥通了一個塵封已久的號碼。
電話接通。
「渡邊君。」山本咬著牙,「我是山本。聽說你去了三菱重工。」
電話那頭,曾經在索尼被陳默逼入絕境的渡邊雄一,發出了一聲陰沉的冷笑。
「山本君,我等你這個電話很久了。精工實業,是我們共同的敵人。來東京吧,三菱的工業調查局,對他們的五軸聯動技術,很感興趣。」
東京,千代田區,三菱重工總部大樓。
頂層一間不對外開放的會客室內,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鱗次櫛比的摩天樓群。
渡邊雄一親自為山本一郎倒上一杯威士忌,冰塊與杯壁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他的神色不再有當初在索尼時的狼狽,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融入更大集體後的沉穩與陰鷙。
「山本君,歡迎來到東京。」渡邊將酒杯推過去,「我們工業調查局,已經對這家『精工實業』做了初步的背景分析。」
山本一郎雙手接過酒杯,手心依舊有些發涼。他看著眼前截然不同的渡邊,心中最後一絲輕視也煙消雲散。這裡是三菱,是日本工業的心臟,站在這裡,他才真切感受到自己之前的掙扎是多麼可笑。
「渡邊君,還請三菱出手相助。」山本低下頭,語氣懇切。
「幫助?」渡邊輕笑一聲,靠在真皮沙發上,「山本君,北陸電氣已經跌掉了百分之二十的市值,住友銀行的資金鍊隨時會斷。就算我們現在出手,你也只是個空殼子了。」
山本一郎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不過,」渡邊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寒光,「三菱對空殼子沒興趣,但對能孵化出非晶態合金磁頭,甚至五軸聯動技術的『雞』,很感興趣。」
他從旁邊拿起一份文件,扔在桌上。
「工業調查局已經確認,此人通過非法渠道,獲取了發那科與西門子的禁運技術。我們的目標,不是救你的北-陸-電-氣,」渡邊一字一頓地說道,「而是以此為突破口,讓日本通產省和巴統組織介入,徹底肢解他的技術團隊,奪回本該屬於我們的技術主導權!」
山本一郎看著文件上「陳默」的名字和照片,呼吸變得急促。他明白了,三菱的目標從一開始就不是北陸,而是陳默,是那台神秘的五-軸-聯-動-機-床!
「我需要怎麼做?」山本一郎的眼神變得狂熱起來。
渡邊雄一滿意地點點頭:「很簡單。配合我們,把戲演完。那個所謂的『遠東資本』不是想收購你嗎?答應他。我們會派人偽裝成你的律師團隊,參與談判,藉機摸清他們的資金來源和運作模式。同時,你本人,要以『技術合作』的名義,想辦法進入他們的江城總部,找到那台五軸工具機的確切位置和技術參數。」
渡邊站起身,走到山本一郎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冰冷。
「山本君,這是你唯一的機會。為三菱立功,北陸電氣未來還有可能成為三菱供應鏈的一環。否則,你的下場會和中村健二一樣。」
山本一郎渾身一顫,重重地點了點頭。
……
江城,精工實業集團辦公室。
陳默掛斷劉衛東的電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原料斷供?動作真快。」
他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用現代工業體系的邏輯去卡一個擁有未來全產業鏈知識庫的穿越者的脖子,這行為本身就充滿了黑色幽默。
「爸,溫總工,賀工。」陳默拿起內線電話,聲音沉穩,「來我辦公室一趟。」
片刻後,陳國富、溫愛華、賀長林三人走進了辦公室。
陳默將情況簡單說明了一下。
溫愛華眉頭緊鎖:「鈷基靶材要求純度在四個九以上,國內民用市場確實拿不到。我們實驗室那點存貨,頂多再做兩批樣品。」
「誰說我們要從民用市場拿了?」陳默笑了笑,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了內蒙古的位置上,「去包頭,找兵器工業集團下屬的一機廠。他們給坦克裝甲煉特種鋼的電渣重熔爐,拿來提純高純度鈷,綽綽有餘。」
賀長林眼睛一亮:「軍工設備?他們肯借給我們用?」
「不借。」陳默搖搖頭,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文件,「我們跟他們換。這是我根據記憶畫出來的,德國豹2主戰坦克用的液力傳動系統草圖。雖然不全,但足夠讓他們的下一代坦克傳動效率提升一個台階。拿這個,去換他們的電渣爐使用權,外加一個加強連的安保。」
陳國富在一旁默默聽著,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自己這個兒子,腦子裡到底還藏了多少驚天動地的東西?
「這事我親自去。」陳國foort說,站起身,「跟部隊的人打交道,我熟。」
陳默點點頭,又看向賀長林:「賀工,包頭那邊一旦開始提純,成本能比從日本進口降低百分之十。松下那邊,再降價百分之五。我要讓山本一郎明白,封鎖,是這個世界上最愚蠢的戰術。」
與此同時,香港。
半島酒店的總統套房內,孫大頭穿著一身筆挺的阿瑪尼西裝,手裡夾著一根古巴雪茄,活脫脫一個港片裡走出的金融大亨。
「張總,」一個金髮碧眼的操盤手用生硬的中文匯報導,「北陸電氣的股價在多個利空消息的打壓下,已經接近我們的第一目標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