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請君入甕,瓮中捉鱉
南郊。
夜色下的江城精工實業,像一頭蟄伏的鋼鐵巨獸,沉默而威嚴。
一輛掛著本地牌照的黑色桑塔納,悄無聲息地停在距離工廠圍牆外兩百米的一處暗巷裡。
車內,三個所謂的「瑞典工程師」已經換上了一身深色的工作服。
「漢斯,那個酒鬼的情報可靠嗎?」一個叫奧拉夫的同伴壓低聲音,眼神裡帶著一絲疑慮,「我總覺得太順利了。」
帶頭的漢斯,也就是陳默在照片上看到的那位戴精工表的男人,臉上露出一抹輕蔑的冷笑。
「奧拉夫,你要理解這個國家。這裡的人,為了幾百塊的獎金就能打得頭破血流。我們給了他兩千美金的承諾,足夠他把親爹的秘密都賣了。」他晃了晃手裡那串從李衛東身上「借」來的鑰匙,「再說,我們有工作證,有鑰匙,就算被巡邏的保安發現,也可以偽裝成喝醉了走錯車間的工人。」
「沒錯,這裡的安保,跟我們國內的自動化警報系統比起來,就像小孩子的玩具。」另一個同伴附和道,語氣中充滿了優越感。
漢斯推開車門,最後檢查了一遍口袋裡的微型相機和數據拷貝設備。「記住,我們的目標是一號車間。根據情報,那台最核心的機器就在裡面。找到控制櫃,拷貝數據,拍下核心結構圖,五分鐘內必須撤離。」
「明白!」
三人如同三隻靈巧的夜貓,借著圍牆的陰影,迅速接近了工廠的側門。
漢斯熟練地用鑰匙打開了門鎖,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咔噠」聲。
工廠內部空曠而寂靜,只有遠處幾個車間的窗口透出微弱的燈光,和偶爾傳來的保安巡邏手電筒的光柱。
三人對視一眼,心中那點最後的疑慮也煙消雲散。
防備如此鬆懈,簡直是為他們敞開的大門。
他們一路暢通無阻地來到一號車間門口。巨大的鐵門上,掛著一把沉重的鏈條鎖。
漢斯再次上前,用另一把鑰匙打開了鎖。
「吱呀——」
沉重的鐵門被推開一道縫隙,一股冰冷的機油味撲面而來。
車間內,月光透過高高的窗戶灑下,照亮了正中央那台龐大的機器輪廓。雖然被帆布遮蓋,但依然能感受到那股精密工業造物帶來的壓迫感。
就是它!
漢斯眼中爆發出貪婪的光芒,他打了個手勢,三人立刻閃身進入車間,並迅速將門從裡面關上。
奧拉夫從背包里拿出一個小巧的紅外夜視儀,車間內的景象瞬間清晰起來。
他們快步走到那台機器前,漢斯一把掀開了帆布。
一台造型複雜的數控工具機呈現在眼前,控制櫃的屏幕上閃爍著待機信號。雖然看起來比他們想像中要簡陋一些,但那獨特的五軸聯動結構,做不了假。
「開始行動!」漢斯低喝一聲。
一人負責望風,一人拿出微型相機對著工具機的關鍵部位瘋狂拍照,而漢斯則直接撲到控制櫃前,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特製的數據線,試圖接入控制系統的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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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接口不匹配……」漢斯皺了皺眉,又換了一個轉接頭。
終於,數據線成功接上。他從懷裡掏出一個掌上電腦大小的數據拷貝器,屏幕上立刻開始滾動起一行行代碼。
「成功了!數據正在傳輸!」漢斯壓抑著興奮,低聲說道。
奧拉夫也激動地附和:「結構圖都拍下來了,尤其是那個主軸和轉台,太清晰了!」
成了!
三人心中同時湧起一陣狂喜。
這次任務,簡直比在歐洲任何一個地方執行的都要輕鬆。等把這些資料帶回東京,渡邊君承諾的巨額獎金和晉升,就都到手了!
數據拷貝器的進度條,在黑暗中緩慢而堅定地向前推進。
98%…99%…100%!
「滴」的一聲輕響,屏幕上跳出「傳輸完成」的字樣。
「撤!」漢斯一把拔下數據線,將所有設備塞進懷裡,轉身就準備離開。
然而,就在他轉身的一瞬間。
「啪!」
整個車間,數百盞高強度的照明燈,在同一時刻全部亮起!
突如其來的強光,讓三個習慣了黑暗的間諜瞬間眼前一片雪白,大腦嗡嗡作響。
他們下意識地用手擋住眼睛,心臟狂跳。
當視力稍微恢復,看清眼前景象時,三人的血液仿佛在瞬間凝固了。
只見車間的四面八方,不知何時已經站滿了人。
門口、窗邊、機器的陰影里……一個個身穿深藍色制服、神情冰冷的男人,手裡拿著黑洞洞的槍口,正對準他們。
而在他們正前方,齊勇和那四名從一機廠調來的偵察兵,如同五座鐵塔,擋住了他們所有的退路。每個人的眼神,都像在看死人。
「Game over.」
一個平靜而清晰的聲音,從人群後方傳來。
人群向兩側分開,陳默雙手插在口袋裡,緩步走了出來。他臉上帶著一絲玩味的微笑,看著眼前三個臉色煞白、渾身僵硬的「瑞典工程師」。
「三位,遠道而來,不提前打個招呼,就闖進我的車間。」陳默的目光掃過漢斯鼓囊囊的懷裡,笑容更盛了,「還拿走了不屬於你們的東西,這可不是什麼好習慣啊。」
漢斯的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他死死盯著陳默,腦子裡一片混亂。
陷阱!
這是一個從頭到尾都為他們精心設計的陷阱!
那個酒鬼!那些情報!這一切都是假的!
「你……你們……」漢斯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和震驚而變得嘶啞。
陳默沒有理會他,而是對身旁的齊勇揚了揚下巴。
齊勇會意,大步上前,動作乾脆利落地將漢斯按在地上。另外兩名間諜甚至沒來得及反抗,就被兩名偵察兵一人一個,死死制服。
齊勇從漢斯懷裡搜出了微型相機和數據拷貝器,恭敬地遞給陳默。
陳默接過那個數據拷貝器,看了一眼屏幕上「傳輸完成」的字樣,然後像是丟垃圾一樣,隨手把它扔在地上,用腳尖輕輕踩住。
「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在寂靜的車間裡格外刺耳。
也徹底踩碎了漢斯心中最後的一絲僥倖。
「順便告訴你們一件事。」陳默蹲下身,拍了拍漢斯慘白的臉,笑容裡帶著一絲惡魔般的戲謔,「你們費盡心機拷貝走的,是我們三年前淘汰下來的教學系統。至於你們拍的這台機器……」
他指了指那台所謂的「五軸工具機」。
「這是我們給學徒工練手用的模型,精度誤差大概在五十微米左右。」
「噗——」
漢斯再也控制不住,一口鮮血猛地噴了出來,整個人兩眼一翻,直接氣暈了過去。
審訊室設在工廠辦公樓一間臨時改造的會議室內。
牆壁被蒙上了厚厚的隔音棉,唯一的窗戶也被鐵板焊死。刺眼的白熾燈從頭頂照下,將室內的一切都映得無所遁形。
漢斯和他的兩個同伴,被分開審問。
面對神情冷峻的國家安全人員,三人的心理防線很快就崩潰了。
當陳默推門走進漢斯所在的審訊室時,這個剛才還不可一世的「瑞典工程師」,此刻正像一條喪家之犬,癱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姓名,克勞斯·漢斯,德國籍。隸屬於三菱重工旗下『工業情報調查局』,行動代號『北風』。」一名國安幹事將一份口供遞給陳默,「他的兩個同夥也全招了。幕後指使者,是三菱的渡邊雄一和一個叫木村的負責人。」
陳默翻看著口供,點了點頭,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他拉開一張椅子,在漢斯對面坐下。
「漢斯先生,我們又見面了。」陳默的語氣像是在和一個老朋友聊天。
漢斯身體一顫,緩緩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裡充滿了恐懼和絕望。
「你……你到底是誰?」他沙啞地問。
「我?我只是一個想安安靜靜做點實業的生意人。」陳默笑了笑,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推到漢斯面前。
那是一隻精工GS腕錶。
和漢斯手腕上戴的那隻,一模一樣。
「你……」漢斯瞳孔猛地一縮。
「很不錯的表。」陳默淡淡地說道,「設計經典,走時精準,低調內斂。很符合你們『工業情報調查局』的氣質。可惜,戴這隻表的人,都有一個共同的毛病。」
「什麼毛病?」
「太自負了。」陳默的眼神陡然變得銳利,「你們總以為自己是獵人,卻不知道,從你們踏上江城土地的那一刻起,你們就已經是被盯上的獵物了。」
陳默將一張張照片甩在桌上。
照片上,是他們在機場、在酒店、在胖子燒烤攤……一舉一動,都被清晰地記錄了下來。
「從你們聯繫那個酒鬼李衛東開始,你們的劇本,就是我寫的。」陳默靠在椅背上,聲音冰冷,「你們聽到的每一句情報,都是我讓他說的;你們拿到的每一把鑰匙,都是我讓他給的;你們走進的那個車間,也是我為你們準備的。」
漢斯看著那些照片,聽著陳默的話,全身的力氣仿佛都被抽空了。
原來,他引以為傲的專業和謹慎,在對方面前,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這不是陰謀,這是陽謀!
對方根本不怕你知道他在布局,因為他算準了你的每一步,利用你的貪婪和自負,引導你心甘情願地跳進陷阱。
「為什麼……」漢斯喃喃自語,他想不通,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怎麼會有如此恐怖的心智和手段。
「沒有為什麼。」陳默站起身,「你只需要知道,你們輸了。而且,會輸得很慘。」
他走出審訊室,孫大頭和國安的負責人李強正在門外等著。
「默子,真他娘的解氣!」孫大頭興奮地揮了揮拳頭,「那個在酒店裡指揮的頭頭,叫木村的,也抓到了!從他房間裡搜出一部加密衛星電話,還有和東京的通訊記錄!」
「人贓並獲,證據確鑿。」李強也是一臉振奮,他緊緊握住陳默的手,「陳總,這次你可幫我們立了大功了!外國商業間諜,還涉及軍工敏感技術,這是建國以來都罕見的大案!」
陳默神色平靜:「李處長,抓到他們只是第一步。怎麼利用好這顆棋子,才是關鍵。」
李強立刻明白了陳默的意思,神情變得嚴肅起來:「陳總請講。」
「這三個人,以及物證,我全部移交給你們。我只有一個要求。」陳默看著李強,「這件事,必須以國家安全的名義,從重、從快、從嚴處理。並且,要通過外交渠道,向日方提出最嚴正的抗議。」
「這……」李強有些猶豫,「外交無小事,這需要上報中央定奪。」
「李處長,你只需要把我的原話,連同這些證據,一起報上去就行。」陳默的語氣不容置疑,「上面的人,比我們更清楚這件案子的分量。三菱重工,覬覦的不僅僅是我們的民用技術,更是我們的軍工潛力。這是在動我們未來三十年國運的根基!」
「這是第一隻鳥。」陳默伸出一根手指。
「第二隻鳥。」他看向孫大-頭,「你馬上飛香港。利用這件事,在財經媒體上造勢。就說,三菱重工深陷『間諜門』醜聞,信譽掃地,可能面臨中國市場的全面制裁。給我把北陸電氣的股價,徹底砸穿!」
山本一郎不是想賣個空殼子嗎?現在,陳默要讓他連賣殼子的錢都拿不到!
「好嘞!」孫大頭領命,轉身就去安排。
「至於第三隻鳥……」陳默的目光投向窗外,夜空深邃。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省經委秦懷遠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秦懷遠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和凝重。
「小陳,這麼晚有事?」
「秦主任,抱歉打擾您休息。」陳默的語氣沉穩有力,「我這裡,剛抓到三隻從日本飛過來的『鼴鼠』。」
他簡明扼要地將事情經過匯報了一遍。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陳默能清晰地聽到,秦懷遠的呼吸聲,變得越來越急促。
「小陳!你……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麼!」秦懷遠的聲音都在發抖,但那不是恐懼,而是極度的震驚和興奮,「你這是給我們送來了一門重炮!一門可以直接轟開日本貿易壁壘的重炮!」
「秦主任,炮彈我已經送到您手上了。」陳默淡淡地說,「怎麼開炮,什麼時候開炮,就看您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