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懷遠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馬上向江副省長匯報！你守在廠里，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離開！保護好所有證據和人員！這件事，已經不是一個省能決定的了！」
掛斷電話，陳默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一石三鳥。
抓捕間諜，是為國立威，獲得國家層面的保護傘。
做空北陸，是釜底抽薪，徹底斷絕山本一郎的退路，用最低的成本完成收購。
上報高層，是借力打力，將企業間的商業摩擦，轉化為國家間的政治籌碼，為自己未來的全球化擴張，掃清最大的障礙。
這盤棋，從一開始，他要的就不僅僅是贏，而是通殺。
三天後，江城。
間諜案的風波，在普通民眾中未起半點漣漪，但在看不見的層面，卻早已掀起了驚濤駭浪。
國家安全部、外交部、總參二部……一連串平日裡只出現在新聞聯播里的名字，派出的聯合工作組，第一時間進駐了江城。
漢斯、木村等所有涉案人員，連同那部關鍵的衛星電話，都被專機秘密押送至北京。
與此同時，一紙措辭極其嚴厲的外交照會，遞交到了日本駐華大使館。
東京，三菱重工總部。
渡邊雄一失神地坐在辦公室里，一夜之間，他仿佛蒼老了十歲。
派出的頂尖情報小組全軍覆沒，人贓並獲。更致命的是，那部衛星電話里的通訊記錄被完全破譯，將他與此事死死地捆綁在了一起。
他不僅成了三菱的罪人，更成了整個日本的罪人。
「渡邊君，董事會決定，解除您的一切職務。」一名西裝革履的助理，面無表情地將一份文件放在他面前，「為了公司的聲譽，希望您能主動承擔所有責任。」
主動承擔責任？
渡邊慘然一笑。他知道，等待自己的，將是無盡的審查和冰冷的牢獄。
而這一切，都源於那個在中國內陸城市，他從未放在眼裡的年輕人。
香港。
各大財經報紙的頭版，都被「三菱重工深陷中國間諜門」的醜聞占據。
在孫大頭不計成本的輿論轟炸和資本做空下，本就岌岌可危的北陸電氣股價，應聲雪崩。
三天之內，暴跌百分之九十，成了一支名副其實的仙股。
山本一郎徹底破產，負債纍纍。當孫大頭派出的律師團隊，拿著一份近乎於「廢紙價」的收購合同找到他時，他連一絲反抗的力氣都沒有，顫抖著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至此，北陸電氣，這家曾經的日本磁頭巨頭，連同其所有的技術專利和設備清單，被陳默的「遠東資本」以一個笑話般的價格，徹底吞下。
江城精工實業，辦公室內。
陳默正和父親陳國富、溫愛華、賀長林等人，圍著一張巨大的實驗台。
實驗台上，擺放著幾片薄如蟬翼的銀灰色金屬片，正是陳國富從一機廠帶回來的「鎳鈦記憶合金」。
「默子，北京那邊傳來消息，聯合工作組對你的評價非常高。龍主任親自批示，將精工實業列為『特級保密單位』，安保等級提升到最高。」陳國富的聲音里充滿了自豪。
「爸，這些都是虛名。」陳默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幾片金屬，「真正的國之重器，不是名頭，而是我們手裡能創造出來的東西。」
他拿起一片記憶合金，用鑷子夾住，在酒精燈上微微加熱。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原本平整的金屬片，在受熱後，竟然自動彎曲成了一個預設的複雜形狀。而當它冷卻後，又能輕易地被外力恢復成原來的片狀。
「形狀記憶效應……超彈性……」賀長林這位頂尖的電控專家，此刻也看得目瞪口服，喃喃自語，「這……這簡直是上帝創造的材料。」
「賀工，上帝創造不了它，但我們能。」陳默的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爸，你讓一機廠那邊查一下，他們煉製這批材料時，各種金屬的配比參數還有沒有記錄？」
「有！楊廠長說，當時是爐子出了點小問題，溫度和配比都亂了，才偶然搞出來的。原始數據都封存著呢。」
「太好了！」陳默一拍桌子，「溫總工，賀工，廖工！我給你們一個新任務，馬上成立『特種材料研究室』。我要你們，把這種鎳鈦記憶合金的穩定量產工藝，給我搞出來！」
「這東西有什麼用？」溫愛華忍不住問。
陳默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溫總工，您覺得，比五軸聯動工具機技術壁壘更高的領域是什麼？」
溫愛華思索片刻，緩緩說道：「生物醫療？航空航天？」
「沒錯。」陳默拿起那片記憶合金，眼神灼熱，「這東西，往小了說，可以做成心臟支架、牙齒矯正弓絲，一個支架的利潤，比我們賣一千台電風扇還高。」
「往大了說，」他的聲音壓低，卻充滿了震撼人心的力量，「下一代戰鬥機的可變後掠翼、衛星的天線展開機構、深潛器的耐壓外殼……都離不開它！」
辦公室里，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陳默描繪的宏大藍圖，震驚得無以復加。
他們原以為，造出中國第一台五軸聯動工具機，就已經是頂破天了。卻沒想到，在陳默的棋盤上，這僅僅是一個開始。
「這個計劃，我稱之為『屠龍計劃』的第二階段。」陳默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里迴響，「第一階段，我們通過資本和市場，肢解了日本的電子元器件供應鏈。而第二階段，我們要用絕對的技術代差，在他們最引以為傲的精密儀器和高端製造領域，對他們進行降維打擊！」
「從今天起，我們的目標，不再是追趕，而是超越！」
「我要讓『精工』這兩個字，成為懸在日本所有高端製造業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話音剛落，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周曉芸提著一個保溫飯盒走了進來，看到屋裡這凝重而又激昂的氣氛，不由得愣了一下。
「我是不是……打擾到你們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問。
看到周曉芸，陳默身上那股銳利迫人的氣場瞬間收斂，化為了滿眼的柔和。
「沒有，剛開完會。」他笑著走上前，接過飯盒，「又給我送什麼好吃的了？」
「我媽燉的雞湯，讓我給你送點過來補補身子。」周曉芸的臉頰微紅，偷偷看了一眼陳國富，像個見了公公的小媳婦。
陳國富哈哈大笑，沖溫愛華他們使了個眼色：「走走走，老傢伙們，別在這當電燈泡了，讓他們小兩口說說話。」
眾人善意地笑著，紛紛起身離開。
辦公室里，只剩下陳默和周曉芸兩人。
「你最近，好像特別忙。」周曉芸幫陳默盛了一碗雞湯，輕聲說。
「是啊，一堆事。」陳默喝了一口熱湯，感覺渾身的疲憊都消散了不少，「不過，快了。」
「什麼快了？」周曉芸好奇地問。
陳默看著她，眼神溫柔而認真。
「快到可以歇一歇，帶你去看海的時候了。」
周曉芸的心猛地一跳，臉頰瞬間紅透，低著頭，用手指攪著衣角，小聲地「嗯」了一聲。
窗外，陽光正好。
秦懷遠的電話，幾乎是在陳默掛斷的下一秒就打了回來，這一次，他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和一絲敬畏。
「小陳，江副省長和省委的一號首長連夜開了會，剛剛和北京通過氣。」秦懷遠語速極快，「最終決定，由國安、總參、公安部聯合成立專案組，你的廠子，作為核心事發地，從今天起，安保等級提到最高！對外，你的身份是『省級重點項目技術顧問』，廠區升級為『特級保密單位』，我會派一個連的武警過去，配合你的安保工作。」
陳默靜靜地聽著。
一個連。
為了一個私營工廠。
這背後代表的分量，足以壓垮江城任何一個所謂的「大人物」。
「另外，」秦懷遠頓了頓，聲音更低了，「江副省長讓我給你帶句話：放手去干，出了任何事，省里給你兜著。你需要什麼政策，什麼資源，直接打我電話。」
「謝謝秦主任，也替我謝謝江副省長。」陳默的語氣依舊平靜。
這份滔天的功勞，他接下了。但他也清楚，從這一刻起，精工實業這艘船，就徹底和國家的命運捆綁在了一起。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掛斷電話，陳默看了一眼窗外，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新的一天開始了。
上午九點，一架從香港飛來的班機降落在省城機場。孫大頭滿面紅光，走路都帶風，一見到前來接機的陳默，就興奮地揮舞著手裡的公文包。
「默子，全辦妥了！」一上車，孫大頭就迫不及待地從包里掏出一份厚厚的文件，「北陸電氣，連帶他們所有的專利、設備、技術資料，還有在東南亞的幾個銷售渠道，全被咱們的『遠東資本』給吞了！山本那個老小子，簽完字就直接被銀行的人帶走了，下半輩子估計得在牢里撿肥皂了。」
孫大頭一口氣說完，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咂咂嘴：「媽的，就花了一百二十萬港幣，跟白撿一樣！這輩子沒打過這麼爽的仗！」
陳默接過文件翻了翻，點了點頭：「幹得不錯。北陸的生產線，讓香港那邊安排，儘快海運到江城。我們的磁頭技術，可以準備更新換代了。」
「放心，都安排好了。」孫大頭嘿嘿一笑，又壓低聲音，「默子，我回來的時候，聽港城那邊的報紙說，三菱的股價也跌慘了，渡邊雄一好像被抓了？」
「嗯。」陳默淡淡地應了一聲，「他惹了不該惹的人。」
孫大頭看著陳默那張雲淡風輕的臉，心裡直冒寒氣。他現在越來越看不透自己這個兄弟了，一樁震驚中外的間諜大案，從他嘴裡說出來，就跟踩死一隻螞蟻一樣輕鬆。
這他娘的，已經不是膽子大的問題了，這是站在大氣層看問題啊。
伏爾加轎車一路疾馳，返回江城精工實業。
廠區門口，已經換上了持槍的武警站崗，氣氛肅穆。
陳默剛下車，溫愛華和賀長林就急匆匆地迎了上來。
「陳總，成了！」溫愛華這位一向沉穩的老專家，此刻激動得滿臉通紅，「你從一機廠拿回來的那批『鎳鈦記憶合金』，我們分析出原始配比數據了！」
賀長林也推了推眼鏡，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我查了國外的資料，這種級別的記憶合金，在零下四十度到零上一百二十度的區間內，形狀記憶恢復率能達到99.9%！這……這是國際上都拿不到的頂級數據！」
陳默的嘴角，終於勾起一抹真正的笑意。
五軸聯動，只是追趕。
而新材料，才是真正的超越！
他大步走進特種材料研究室，陳國富和廖國強等人正圍著一台新安裝的設備。
那是一台小型的「真空電弧重熔爐」，專門用來熔煉各種特種合金。
「爸，溫總工，賀工。」陳默目光掃過眾人，「『屠龍計劃』第二階段，現在正式開始。我們的目標，在三個月內，穩定復現這批記憶合金的量產工藝。錢不是問題，設備不是問題，人手更不是問題。」
他看著眾人，一字一句地說道：「我要讓這種我們中國人自己創造出來的神奇金屬，成為懸在所有西方高端製造頭上的利劍！」
然而，賀長林卻皺起了眉頭，指著那台嶄新的重熔爐，提出了一個最現實的問題。
「陳總，想法是好的。但這玩意兒是個電老虎，瞬時功率能達到三千千瓦。我們廠現在的電路，根本帶不動。我問了供電局，這一片的民用和工業用電都已經滿負荷了。」
一句話，讓剛剛還熱血沸騰的氣氛，瞬間冷卻了下來。
沒有足夠的電，再好的爐子，也只是一堆廢鐵。
電的問題，像一盆冷水，澆在了所有人的頭上。
在80年代末，電力短缺是制約工業發展的普遍瓶頸。一個區域的電網容量是固定的，想臨時增加三千千瓦的負荷，不亞於讓一輛夏利車去拉一節火車車廂。
「我去找市里協調！」孫大頭立刻說道。
「來不及，而且也解決不了根本問題。」陳默擺了擺手，否定了這個方案。
求人，永遠是被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