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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黑風口的哀嚎

2026-10-19 07:27:48 作者: 李又又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陳默心中升起。

  這不是一則尋人啟事,這是一個……誘餌。

  一個專門為某個可能關心林棉的人,而設下的陷阱。

  會是誰?

  陳默腦中閃過無數念頭,但最終都歸於一片迷霧。

  「老闆,你那邊……是不是有危險?」齊勇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

  「沒事。」陳默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你繼續查,查那個去報社登報的中年男人,挖地三尺也要把他給我找出來。另外,保護好林棉的家人,不要讓任何人去打擾他們。」

  「是!」

  掛斷電話,陳默站在車廂連接處,任由冰冷的夜風灌進領口。

  事情,比他想像的要複雜得多。

  前方等待他的,很可能不是答案,而是一個精心布置的龍潭虎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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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冷,回屋吧。」

  一件帶著體溫的外套,輕輕披在了他的肩上。

  周曉芸不知何時,也來到了他的身後。

  「你也知道了?」陳默沒有回頭。

  「我不是故意偷聽的。」周曉芸輕聲說,「車廂里太靜了。」

  她走到陳默身邊,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黑暗,輕聲說:「不管前面是什麼,我們一起闖。」

  陳默轉過頭,看著她被風吹起的髮絲,和那雙在黑夜中依舊明亮的眼睛,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他點了點頭,拉著她冰涼的手,走回了車廂。

  ……

  兩天後,火車抵達了蘭城。

  剛走出火車站,一股乾燥而粗糲的風沙便撲面而來,夾雜著濃重的羊膻味和煤灰味。

  與江城的濕潤靈秀,鵬城的生機勃勃截然不同,這裡的天空是灰黃色的,建築低矮,行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被風沙磨礪出的滄桑。

  兩人沒有停留,直接在火車站外包了一輛破舊的吉普車,朝著一百多公里外的紅柳縣駛去。

  吉普車在顛簸的土路上行駛了近四個小時,當遠處出現一片低矮的土坯房時,司機踩下了剎車。

  「到了,前面就是紅柳縣。」司機指著那片荒涼的村鎮,說道。

  陳默付了錢,和周曉芸下了車。

  眼前的縣城,與其說是城,不如說是一個大點的村落。街道上塵土飛揚,兩旁大多是土坯或磚瓦結構的平房,偶爾能看到一兩棟兩層的小樓,已經算是「宏偉建築」。

  街上的行人稀少,看到陳默和周曉芸這兩個穿著打扮明顯是外地人的年輕人,都投來好奇而警惕的目光。

  兩人按照地址,很快就找到了那家「廢棄的招待所」。

  那是一棟破敗的兩層小樓,門窗玻璃碎了大半,牆皮剝落,門口掛著一塊搖搖欲墜的木牌,上面「紅柳縣招待所」幾個字已經模糊不清。

  這裡,顯然早已人去樓空。

  線索,在這裡徹底斷了。

  周曉芸看著陳默緊鎖的眉頭,安慰道:「別急,我們再想想別的辦法。」

  陳默點點頭,目光開始在周圍的環境中快速掃視。他在尋找,尋找任何不協調的細節。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招待所對面,一個賣羊肉雜碎湯的小攤上。

  攤主是個五十多歲、滿臉風霜的男人,正拿著勺子,在一個大鐵鍋里攪動。

  陳默拉著周曉D芸走了過去。

  「老闆,兩碗雜碎湯。」

  「好嘞!」

  兩碗熱氣騰騰、撒著香菜和辣椒油的雜碎湯很快端了上來。

  陳默一邊喝著湯,一邊狀似無意地問道:「老闆,跟你打聽個事兒。對面這招待所,廢了多久了?」

  「那可有些年頭了。」老闆抽了口旱菸,眯著眼回憶道,「自從縣裡蓋了新的政府大樓,這兒就沒人管了。」

  「那這半年來,你見過有什麼可疑的人在附近轉悠嗎?比如,一個中年男人,外地口音。」陳默一邊說,一邊仔細觀察著老闆的表情。


  老闆搖了搖頭:「沒啥印象。來這破地方的,除了收羊皮的,就是跑長途的司機,天南地北哪的人都有。」

  就在陳默心生失望之際,老闆像是想起了什麼,突然「咦」了一聲。

  「半年前……倒是有個怪事。」

  老闆吐出一口煙圈,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回憶。

  「大概就是開春那會兒,有個穿得挺闊氣的南方老闆,開著一輛黑色的桑塔納來的。那車,在咱們這可是稀罕玩意兒。」

  陳默心中一動,放下了手裡的湯碗:「南方老闆?他來幹什麼?」

  「誰知道呢?就在那破招待所門口轉悠了好幾天,還找人打聽這樓盤不盤,說想買下來開個飯店。」老闆撇了撇嘴,「後來不知道咋回事,人就沒影了。不過,他身邊倒是總跟著一個本地人。」

  「本地人?長什麼樣?」周曉芸連忙追問。

  「個子不高,精瘦,左邊眉毛上有道疤,走路一瘸一拐的。外號叫『瘸三』,是咱們縣裡有名的地頭蛇,手底下養著一幫小混混,淨幹些偷雞摸狗的營生。」老闆壓低了聲音,臉上露出幾分忌憚。

  瘸三!

  陳默和周曉芸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光。

  這很可能就是他們要找的關鍵人物!那個登報的中年男人,極有可能就是瘸三口中的「南方老闆」。

  「老闆,這個瘸三,一般在哪能找到?」陳默不動聲色地從口袋裡摸出一包「大前門」,抽出一根遞了過去。

  老闆看到煙,眼睛一亮,接過來別在耳朵上,臉上的警惕也消散了不少。

  「他啊,不是在縣東頭的那個破撞球廳,就是在南街的錄像廳里晃蕩。」

  「謝了,老闆。」

  陳默留下飯錢,拉著周曉芸站起身。

  「我們去會會這個瘸三。」陳默的語氣平靜,但眼神卻變得銳利起來。

  兩人朝著縣東頭走去。所謂的撞球廳,就是一個用石棉瓦搭起來的棚子,裡面光線昏暗,煙霧繚繞。幾個流里流氣的青年,正圍著一張破舊的撞球桌打球。

  陳默掃了一眼,沒有發現那個眉毛有疤的瘸子。

  他沒有進去,而是拉著周曉芸,轉身走向南街的錄像廳。

  錄像廳門口掛著一塊木牌,用紅油漆寫著「今日放映:《英雄本色》」。門口坐著一個昏昏欲睡的售票員。

  陳默直接掏出兩塊錢,買了票,和周曉芸走了進去。

  錄像廳里漆黑一片,空氣中瀰漫著汗味和廉價香菸的味道。屏幕上,周潤發正用鈔票點著煙,瀟灑不羈。

  陳默的眼睛快速適應著黑暗,視線在幾十個觀眾的後腦勺上掃過。

  很快,他在前排角落裡,鎖定了一個目標。

  那是個精瘦的男人,正聚精會神地盯著屏幕,他左邊的眉毛上,果然有一道清晰的疤痕。

  就是他!

  陳默沒有聲張,拉著周曉芸在後排找了個位置坐下。

  他需要一個合適的機會,一個不會引起騷亂的機會。

  一部電影放完,錄像廳里的燈亮起,觀眾們罵罵咧咧地起身離場。

  瘸三也伸了個懶腰,打著哈欠朝外走。

  陳默對周曉芸使了個眼色,兩人悄悄跟了上去。

  瘸三走出錄像廳,拐進了一條偏僻的巷子。巷子盡頭,是一個公共廁所。

  他吹著口哨,晃晃悠悠地走了進去。

  陳默對周曉芸低聲說:「你在外面等我。」

  說完,他便閃身跟了進去。

  廁所里散發著刺鼻的氨水味。瘸三正站在小便池前,一邊解褲子,一邊哼著不成調的歌。

  突然,一隻手從後面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瘸三嚇了一跳,猛地回頭:「誰他媽……」

  話沒說完,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一把鋒利的、帶著鋸齒的軍用匕首,正抵在他的喉嚨上。刀刃冰冷,讓他瞬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持刀的,正是陳默。

  此刻的陳默,臉上再沒有半分溫和,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寒流。


  「朋友,認識一下。」陳默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讓人無法抗拒的威壓,「我問,你答。說錯一個字,我保證你以後再也不用解褲子了。」

  瘸三的雙腿開始發軟,牙齒上下打顫:「大……大哥,有話好說,有話好說。你……你想要錢?我……我身上都給你。」

  「我對你的錢沒興趣。」陳默的刀刃,又往前送了一分,在瘸三的皮膚上劃出了一道淺淺的血痕,「我只對半年前,你陪著的那個南方老闆有興趣。」




  「他……他是誰?他在哪?」陳默一字一頓地問道。

  「我……我不知道啊大哥!」瘸三帶著哭腔喊道,「我就是個帶路的,拿人錢財,替人辦事。他叫什麼,從哪來,我一概不知啊!」

  「是嗎?」陳默冷笑一聲,匕首的尖端,開始緩緩下移,「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我再給你一次機會。那張尋人啟事,是不是他讓你去登的?」

  提到「尋人啟事」,瘸三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眼神中充滿了恐懼。

  「是……是……」他幾乎是脫口而出。

  「為什麼要登?他要找誰?」

  「不……不是找人!」瘸三快要崩潰了,「是……是釣人!他說,只要登出去,就一定會有個叫『陳默』的年輕人,會自己送上門來!」

  陳默!

  聽到自己的名字,陳默的瞳孔猛地一縮。

  果然是個陷阱!一個專門為他而設的、以林棉為誘餌的死亡陷阱!

  「那個南方老闆,到底是誰?!」陳默的聲音里,已經帶上了凜冽的殺意。

  「我真不知道他的名字!」瘸三嚇得幾乎要尿出來,「他給了我一大筆錢,讓我辦完事就滾得遠遠的。他還說……他還說,要是那個叫陳默的來了,就讓我帶他去城西三十里外的……黑風口煤礦。」

  黑風口煤礦?

  那是一個已經廢棄多年的小煤窯,地處荒山,人跡罕至。

  「他為什麼要去那?」

  「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裡……那裡……」瘸三猶豫著,似乎想起了什麼極其恐怖的事情,臉色變得慘無人色。

  「說!」陳默的匕首抵住了他的要害。

  「那裡,埋……埋著人!」瘸三終於失聲喊了出來,「那個老闆說,林棉……那個照片上的女娃……就在半年前,被他親手埋在了黑風口的七號井下面!」

  匕首「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瘸三整個人癱軟下去,一股惡臭的液體順著他的褲管流淌下來。

  陳默沒有看他。

  他的腦子裡,只有一個聲音在瘋狂迴響。

  林棉……被埋在了黑風口的七號井……

  那個在綠皮火車上,眼睛亮得像星星,與他探討國家未來的女孩。

  那個在信紙上,用娟秀字跡寫下「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的女孩。

  那個他答應了要去北京找她,卻一次又一次食言的女孩。

  死了?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冰冷悔恨,如同凝固的岩漿,堵塞了他的心臟,讓他幾乎無法呼吸。緊隨其後的,是足以焚毀一切的滔天怒火。

  「嗬……」

  陳默的喉嚨里,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他猛地轉身,一腳踹在瘸三的胸口。

  「砰!」

  瘸三像個破麻袋一樣飛了出去,重重撞在廁所的牆壁上,發出一聲悶響,當場昏死過去。

  陳默的眼睛,一片血紅。

  他一步步走出巷子,陽光照在他身上,卻帶不來一絲溫度。

  「陳默!」

  周曉芸看到他失魂落魄的樣子,心疼得揪了起來,快步迎上前,一把抓住他冰冷的手。

  「我們走。」陳默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

  「去哪?」

  「黑風口。」

  周曉芸沒有再問,只是更緊地握住了他的手,用自己的體溫,試圖溫暖他。

  兩人再次包下了那輛破吉普。


  「去黑風口煤礦。」陳默對司機說。

  司機聞言,臉色微微一變:「小兄弟,那地方邪性得很,廢棄好多年了,大白天的都沒人敢去。你們去那幹啥?」

  陳默沒有回答,只是從口袋裡掏出一沓錢,扔在副駕駛座上。

  「開車。」

  看著那厚厚一沓至少上千塊的「大團結」,司機的眼睛直了。他咽了口唾沫,不再多話,一腳油門,吉普車朝著城西的荒山方向疾馳而去。

  車在搓板一樣的土路上顛簸,窗外的景象越來越荒涼。綠色的植被消失了,取而代代的是光禿禿的黃土山巒和被煤灰染黑的溝壑。

  狂風卷著沙塵,抽打在車窗上,發出「噼啪」的聲響,像是無數冤魂在哭嚎。

  周曉芸一言不發,只是靜靜地陪在他身邊。她能感覺到,身邊的這個男人,正在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邊緣。他所有的冷靜、理智和從容,都被壓進了滾燙的岩漿之下,只等一個爆發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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