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做的,是在這張棋盤上,儘快擁有掀桌子的資格。
「默子,咋了?」孫大頭看著陳默陰晴不定的臉色,有些擔心。
陳默深吸一口氣,將電報紙折好,揣進內兜,臉上恢復了慣常的平靜。
「沒什麼。」他抬起頭,目光掃過車間裡一張張充滿幹勁的臉,掃過那台凝聚了無數人心血的「爭氣二號」,聲音變得沉凝而有力,「戰爭,開始了。」
半小時後,精工實業頂樓,那間剛剛掛上「戰略發展部」牌子的辦公室里。
核心骨幹悉數到場。
陳默站在一塊白板前,上面用紅筆寫著四個大字——「屠龍計劃」。
「情況有變,計劃必須提速。」陳默開門見山,沒有半句廢話。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周曉芸身上。「曉芸,戰略發展部今天成立,你的第一個任務,就是整合郭永昌給我們的所有資料,以及我們能搜集到的一切信息,建立一個完整的日本精密製造業動態資料庫。我要知道我們每一個潛在對手的財務狀況、技術瓶頸、以及高層人事變動。三天,我只要三天時間。」
周曉芸沒有絲毫猶豫,重重點頭:「沒問題。」
她知道,這是陳默對她的信任,也是一場硬仗的開始。
陳默的目光轉向劉衛東的空位,對孫大頭道:「通知劉衛東,他在日本的任務,除了衝擊索尼和松下的供應鏈,再增加一個:挖人。目標,『東京計測』,首席光學工程師,田中一雄。不惜一切代價,我要這個人。」
「明白!」
最後,陳默看向孫大頭,眼神銳利如刀。
「大頭,你立刻回香港。我們那家新註冊的離岸公司,『遠東資本』,該見見血了。第一目標,『東京計測』的公開交易債券,給我不計成本地吸納!我要在最短的時間內,成為它除三菱銀行外的最大債權人!」
「好嘞!」孫大頭摩拳擦掌,他最喜歡幹這種衝鋒陷陣的活。
會議結束,整個精工實業像一架精密的戰爭機器,瞬間高速運轉起來。
周曉芸帶著兩個剛招來的大學生,一頭扎進了堆積如山的日文資料里。
遠在東京的劉衛東,接到來電後,立刻改變了行程,開始著手調查那位名叫田中一雄的工程師。
而孫大頭,則在當天下午,就登上了飛往廣州的飛機,準備從那裡轉道香港。
陳默站在辦公室的窗前,俯瞰著整個廠區。武警戰士在門口持槍肅立,嶄新的變電站嗡嗡作響,一號車間裡人影攢動。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叮鈴鈴——」
桌上的電話突然響起。
陳默接起,是錢國棟。
「老闆!第一爐!成了!」電話那頭,錢國棟的聲音激動得發顫,「剛剛檢測結果出來了,記憶效應恢復率,99.95%!性能比我們之前測試的樣品還要好!」
成了!
陳默心中一震,一股巨大的喜悅湧上心頭。
鎳鈦記憶合金,被譽為「金屬王國的黑科技」,是醫療、航空、精密儀器等領域不可或缺的關鍵材料。之前一直被國外死死卡著脖子。
現在,精工實業,成了國內第一家能夠工業化量產頂級鎳鈦記憶合金的企業!
這不僅是「生命之光」項目的巨大突破,更是「屠龍計劃」中,一張足以讓所有對手膽寒的王牌!
「好!做得好!」陳默壓抑著激動,「立刻取樣,用最快的速度送到京城,交給方世傑教授!告訴他,我們準備進行臨床前的所有準備工作!」
「是!」
掛斷電話,陳默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東風,已至。
兩天後,香港。
中環某棟寫字樓內,「遠東資本」的招牌剛剛掛上。
孫大頭叼著雪茄,腳翹在辦公桌上,對著電話吼道:「買!不管多少,都給我買進來!老子有的是錢!」
交易員的鍵盤敲得噼啪作響,一筆筆「東京計測」的垃圾債券,被迅速吸納進「遠東資本」的帳戶。
由於東京計測瀕臨破產,它的債券在市場上幾乎無人問津,價格低得嚇人。孫大頭的收購行動,如同一頭衝進羊圈的猛虎,幾乎沒有遇到任何抵抗。
短短兩天,他們就吸納了超過百分之二十的公開發行債券。
一切順利得不可思議。
孫大頭得意地吐出一個煙圈,感覺這場仗打得也太輕鬆了。
就在這時,操盤手猛地抬起頭,臉色凝重:「孫總,不對勁!」
「怎麼了?」
「市場上,東京計測的債券交易,突然被鎖死了!所有掛出來的賣單,全部被一家機構瞬間吃光了!」操盤手的聲音帶著一絲震驚,「而且,有大筆買單正在湧入,價格在被迅速拉高!」
孫大頭猛地坐直了身子,一把搶過旁邊的電腦屏幕。
只見交易曲線上,那條代表東京計測債券價格的線,像打了雞血一樣,陡然向上拉升!
「是哪家機構在掃貨?」孫大頭吼道。
「查到了……」操盤手的聲音有些乾澀,「是……是三菱銀行的投資部。」
三菱!
孫大頭腦子「嗡」的一聲。
他們果然發現了!
「叮鈴鈴——」
就在這時,桌上的紅色電話驟然響起,這是與陳默聯繫的專線。
孫大頭一把抓起電話。
「默子!三菱下場了!」
電話那頭,陳默的聲音聽不出半點意外,依舊沉穩。
「意料之中。他們這是在抬高我們的收購成本,同時向市場宣告,東京計測,是他們的盤中餐,不容染指。」
「那我們怎麼辦?還繼續收嗎?價格已經被他們拉高了快百分之三十了!」孫大頭有些焦急。
「收,但不是現在。」陳默的聲音冷靜得像冰,「大頭,你現在的任務,不是和他們拼刺刀。你把手頭已有的債券信息,全部拋給香港的財經媒體。就說,有神秘的『遠東資本』正在大舉收購東京計測的債務,意圖進行債務重組。把水攪渾,讓他們摸不清我們的底細。」
「這是……輿論戰?」
「不,是障眼法。」陳默頓了頓,繼續道,「真正的戰場,不在香港,在東京。」
掛斷電話,陳默立刻撥通了劉衛東的號碼。
「衛東,田中一雄那邊,有進展嗎?」
「老闆,查清楚了。」劉衛東的聲音壓得很低,「田中一雄,今年五十二歲,是東京計測的靈魂人物,他們最先進的光柵尺核心算法,就是他二十年前主導開發的。但是,他在公司內部很受排擠,因為他性格古板,反對公司搞金融投機,主張把所有利潤都投入研發,結果被現在的管理層邊緣化了。我打聽到,他兒子明年要上早稻田大學,學費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陳默笑了。
有缺口,就能撕開。
「很好。」陳默的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命令,「聯繫他。告訴他,江城精工,願意出三倍的年薪,聘請他擔任我們光學技術部的首席科學家。另外,他兒子在早稻田的所有學費和生活費,我們全包。如果他願意來,再額外給他一百萬人民幣的安家費。」
電話那頭的劉衛東倒吸一口涼氣。
這個價碼,在1989年的中國,簡直是天價!足以讓任何一個日本人為之瘋狂。
「老闆,這……會不會太高了?」
「不高。」陳默淡淡道,「一個能讓我們省下十年追趕時間的人才,值這個價。我要讓他明白,我們給的,是東京計測給不了的尊重,和三菱永遠不會給的未來。」
「我明白了!我馬上去辦!」
釜底抽薪。
只要挖走了田中一雄,東京計測這棟破房子,連最後一根頂樑柱都沒了。到時候,三菱銀行守著一堆毫無價值的債務和一間空殼公司,看他們還怎麼玩。
處理完東京的事,陳默的心情好了不少。
他走出辦公室,來到一號車間的附屬實驗室。
這裡,已經被改造成了一個小型的醫療器械研發中心。錢振華的得意門生,方世傑教授,正帶著他的團隊,穿著白大褂,緊張地忙碌著。
「陳總!」
看到陳默進來,方世傑連忙迎了上來,臉上是掩飾不住的興奮。
他舉起手中一個密封在無菌袋裡的東西,像是在展示一件稀世珍寶。
「成功了!我們用您送來的第一批鎳鈦合金,做出了第一個心臟支架樣品!您看,它的表面光潔度、柔韌性、以及記憶恢復性能,全部超過了我們從國外拿到的樣品!這簡直是醫學界的奇蹟!」
陳默接過樣品,在燈光下仔細端詳。
那是一個比頭髮絲粗不了多少的精細金屬網管,閃爍著柔和的金屬光澤。
就是這個小東西,在後世,一個就要賣好幾萬,救了無數人的命,也讓無數家庭為此傾家蕩產。
而現在,它的核心技術,正靜靜地躺在自己的手心裡。
「動物實驗,可以開始了嗎?」陳默問道。
「隨時可以!」方世傑激動道,「我們已經聯繫好了軍區總院,所有準備工作都就緒了!只要這批動物實驗成功,我們就可以申請臨床試驗了!陳總,您這是在造福千萬心血管病患者啊!」
陳默笑了笑,沒說話。
造福患者是真,但它同樣也是一把鋒利的劍,一把足以刺穿所有國外醫療器械巨頭心臟的利劍。
就在這時,齊勇腳步匆匆地從外面走了進來,神色有些凝重。
他走到陳默身邊,低聲道:「老闆,廠區外面,有情況。」
陳默眉頭一挑。
「說。」
「從前天開始,就有一輛黑色的皇冠轎車,停在離我們廠區五百米外的路口。車裡的人沒下來過,但一直在用望遠鏡觀察我們工廠。車牌是京A的。」
京A?
陳默心中一動。
不是三菱的人,也不是秦懷遠的人。
是京城來的。
他心中隱隱有了一個猜測,但沒有說破,只是點了點頭:「繼續盯著,不要打草驚蛇。查一下車牌的歸屬單位。」
「是。」齊勇領命而去。
陳默陪著方世傑又聊了一會兒實驗的細節,這才轉身離開實驗室。
他剛走到一號車間的門口,就看到齊勇又急匆匆地跑了回來。
「老闆,那輛車……動了!正朝我們廠門口開過來!」
陳默腳步一頓,眯著眼睛望向廠區大門的方向。
果然,一輛黑色的豐田皇冠,緩緩停在了精工實業那嶄新的大門前。
車門打開,一個穿著深藍色西裝,戴著金絲眼鏡,氣質儒雅的中年男人走了下來。
他看上去不像商人,更像一個學者或高級幹部。
他沒有走向傳達室,而是直接站在門口,目光似乎能穿透圍牆,精準地鎖定了陳默所在的一號車間。
廠門口的武警戰士立刻警惕起來,上前盤問。
男人沒有絲毫慌張,從容地從懷裡掏出一個紅色的證件。
武警戰士看了一眼,臉色瞬間一變,立刻立正敬禮,然後拿起內部電話,迅速通報。
很快,一名負責安保的排長一路小跑地迎了出去。
陳默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知道,對方是來找自己的。或者說,是來找「爭氣二號」的。
果然,沒過幾分鐘,那名排長就帶著那個金絲眼鏡男人,快步朝一號車間的方向走來。
「陳總!」排長遠遠地敬了個禮,「這位是……呃,這位首長找您。」
金絲眼鏡男人走到陳默面前,推了推眼鏡,目光銳利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裡帶著一絲審視和驚訝,似乎沒想到這個攪動風雲的精工實業負責人,竟然如此年輕。
「你就是陳默?」男人開口,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是。」陳默不卑不亢地回答。
男人點了點頭,沒有過多的寒暄,直接開門見山:「我叫李建,來自國務院機械工業發展辦公室。我這次來,不找你。」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陳默,投向他身後那扇緊閉的、寫著「核心禁區」的巨大鐵門。
「我找的,是『爭-氣-二-號』項目的負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