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的聲音不重,但字字千鈞。
「這是在變相地,對我們國家的五軸聯動技術,進行封鎖和絞殺。」
電話那頭,李建的呼吸聲瞬間變得粗重。
陳默的話,精準地戳在了他的命門上。
「爭氣二號」現在是什麼?是國之重器!是上面領導寄予厚望,要打破西方技術壟斷的尖刀!
三菱重工的行為,往小了說是商業競爭,往大了說,就是對中國高新技術的精準打擊!
「我明白了。」李建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一股鋼鐵般的意志,「小陳同志,你放手去做你的。商業上的事情,按你的計劃打。商業之外的事情,我們來處理。」
「這個『政策支持』,國家給你!」
「你等著看新聞就行了。」
掛斷電話,陳默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輿論的刀,資本的網,再加上國家這門無堅不摧的重炮。
三位一體,絞殺開始!
渡邊雄一,你拿什麼來擋?
……
兩天後,東京。
三菱銀行總部大樓,頂層總裁辦公室。
渡邊雄一穿著一身昂貴的阿瑪尼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正意氣風發地向三菱銀行總裁匯報著自己的戰果。
「……總裁先生,根據我們的操作,『遠東資本』已經停止了收購。我們成功地將他們的收購成本拉高了至少百分之四十,徹底挫敗了他們的企圖。現在,東京計測已經完全在我們的掌控之下。」
銀行總裁滿意地點了點頭:「渡邊君,做得很好。董事會對你這次的雷霆手段非常讚賞。」
渡邊雄一微微鞠躬,嘴角抑制不住地翹起。
陳默,你以為挖走一個老頭子就有用嗎?在絕對的資本實力面前,一切技術都是虛妄!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總裁的秘書一臉煞白地沖了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剛剛印出來的報紙。
「總裁!不好了!」
「慌慌張張,成何體統!」總裁不滿地呵斥道。
秘書顫抖著將報紙遞了過去,頭版頭條,是《日本經濟新聞》的加黑大標題。
——《國之悲歌?首席光學巨匠田中一雄宣布辭職,炮轟東京計測『捨本逐末』!》
渡邊雄一瞳孔猛地一縮,一把搶過報紙。
報導的內容,如同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進了他的心臟。
田中一雄的辭職信被全文刊登,信中,他痛陳公司管理層如何挪用研發經費進行金融投機,如何打壓一線技術人員,字字泣血。
而報導的最後,更是引用匿名消息人士的話稱,田中一雄已經接受了某中資企業的「天價」邀約,即將遠赴中國,幫助中國建立完整的光學產業鏈!
「八嘎!」
渡邊雄一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他一把將報紙撕得粉碎。
完了!
他知道,這篇報導一出,東京計測在資本市場上,將徹底淪為一個笑話!一個連靈魂人物都跑掉的空殼公司,誰還會相信它的未來?
「叮鈴鈴——」
刺耳的電話鈴聲響起,是交易部打來的。
「總裁!東京計測的股價,開盤瞬間……跌停了!」
東京證券交易所。
巨大的電子顯示屏上,代表「東京計測」的那一行數字,被一片刺目的血紅所覆蓋。
開盤即跌停。
恐慌性拋售的巨額賣單,像雪崩一樣瞬間堆滿了交易系統,根本無人接盤。
渡邊雄一注入的五億日元,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就被這恐怖的雪崩徹底吞噬。
「廢物!全都是廢物!」
三菱銀行總裁的咆哮聲,幾乎要掀翻整個辦公室的屋頂。他指著渡邊雄一的鼻子,唾沫星子橫飛。
「這就是你的雷霆手段?這就是你向董事會保證的勝利?現在,整個東京的金融圈都在看我們的笑話!」
渡邊雄一臉色慘白,渾身冰涼。
他想不通,陳默的刀,為什麼會這麼快,這麼准,這麼狠!
釜底抽薪!
他根本沒想過要在資本市場上和自己硬拼,而是直接抽掉了東京計測的靈魂!
「總裁先生,請再給我一次機會!」渡邊雄一猛地鞠躬九十度,「這只是暫時的!只要我們穩住股價,利用三菱的渠道,東京計測依然可以……」
「夠了!」
總裁厭惡地打斷他,「你現在要做的,不是在這裡解釋,是立刻去想辦法,平息市場的恐慌!」
然而,不等渡邊雄一想出任何辦法,陳默的第三刀,已經悄無聲息地遞到了他的咽喉。
……
同一時間,香港,「遠東資本」。
孫大頭叼著雪茄,看著屏幕上那條垂直向下的股價曲線,笑得合不攏嘴。
「做空!給老子狠狠地做空!」
「默子這一手太他娘的絕了!這簡直是在撿錢啊!」
就在東京計測股價跌停的瞬間,孫大頭指揮著操盤手,將早已準備好的巨額做空合約,狠狠地砸進了市場。
股價每下跌一個點,他們的利潤都在以幾何級數飆升。
「孫總,」操盤手興奮地喊道,「我們這次,至少能賺八位數!」
「這才哪到哪。」孫大頭吐出一口濃濃的煙圈,眼中閃爍著狼性的光芒,「默子說了,這只是開胃菜。」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之前聯繫好的那幾家財經媒體。
「喂,王總編嗎?我是遠東資本。對,我這裡有個獨家消息。我們準備召開一個新聞發布會,向市場公布我們針對東京計測的『友好重組方案』。我們會邀請田中一雄先生,通過衛星電話,親自向股東們闡述他對公司未來的規劃……對,只邀請除了三菱以外的所有股東和債權人。」
這一招,叫「打人專打臉」。
你三菱不是要救市嗎?我直接繞開你,跟你剩下的盟友們談。
你渡邊雄一不是要當救世主嗎?我讓你連上牌桌的資格都沒有!
……
真正的絕殺,卻在另一個看不見的戰場上,悍然發動。
下午三點,中華人民共和國機械工業部官網,突然掛出了一則措辭嚴厲的公告。
《關於對部分進口工業產品展開全面技術安全審查的通知》
通知中明確指出,為保障國家重大基礎設施項目的安全穩定運行,將即日起,對由「三菱重工」生產並銷售到中國的所有批次的重型燃氣輪機、大型發電機組以及相關配套設備,進行為期三個月的「全面、徹底、深入的」技術安全覆核與審查。
審查期間,所有在建項目暫停使用相關設備,所有待簽合同一律凍結。
公告一出,全球譁然!
所有人都知道,燃氣輪機和發電機組,是三菱重工利潤最高、技術壁壘最強的拳頭產品,而中國,是其最大的海外市場!
這一紙公告,等同於直接斬斷了三菱重工一條最粗壯的臂膀!
消息傳回日本,三菱重工的股價應聲暴跌,其跌幅甚至超過了小小的東京計測。
東京,千代田區,三菱財團總部。
氣氛壓抑得如同墳墓。
三菱重工的社長,一位頭髮花白、氣勢威嚴的老者,將一份印著機械工業部公告的傳真件,狠狠地摔在桌子上。
「誰能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在座的所有高管,噤若寒蟬。
只有跪在會議室中央的渡邊雄一,面如死灰。
他知道,這一切,都是因為他。
那個來自中國的年輕人,不僅在商業上擊敗了他,更是動用了一種他無法理解、無法抗拒的,名為「國家」的力量。
他想用三菱的體量去碾壓一隻螞蟻,卻沒想到,那隻螞immature的背後,站著一頭真正的巨龍。
「渡邊君,」社長的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情感,「因為你的愚蠢,公司這個季度預計將損失超過百億日元。董事會已經做出決議。」
「從現在起,你不再是三菱重工的員工。」
「去向你的家人,解釋這一切吧。」
冰冷的話語,宣判了渡邊雄一職業生涯的死刑。
他癱軟在地,雙目無神。
他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甚至,連對手的面,都沒見著。
三天後,香港。
半島酒店的總統套房裡,孫大頭翹著二郎腿,將一份簽好字的股權轉讓協議,隨手扔在桌上。
協議的另一頭,坐著一個雙眼布滿血絲、神情憔悴的男人。
正是東京計測的原社長。
在經歷了股價跌停、銀行逼債、股東倒戈以及三菱放棄的多重打擊後,他徹底崩潰了。
「遠東資本」,以一個近乎羞辱性的低價,收購了東京計測超過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權,成為了這家公司新的主人。
「孫……孫先生,」原社長顫巍巍地開口,「田中君,真的會回來嗎?」
「回來?」孫大頭嗤笑一聲,吐出一口雪茄菸霧,「你想多了。我們老闆花大價錢請他去中國,是讓他再造一個『東京計測』,不,是十個『東京計測』!至於你們這個爛攤子……」
孫大頭指了指協議,「除了這些專利和設備,其他的,對我們來說,一文不值。」
原社長臉色煞白,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了。
孫大頭懶得再看他一眼,拿起電話,向陳默報捷。
「默子,搞定了!東京計測,現在姓陳了!」
「幹得漂亮。」電話那頭,陳默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讓劉衛東立刻組織人手,把所有技術資料、專利文件和核心設備,用最快的速度打包運回國。日本那邊,只留一個空殼子。」
「好嘞!」
「另外,」陳默話鋒一轉,「渡邊雄一,有消息嗎?」
「嘿,別提了。」孫大頭幸災樂禍地笑道,「聽說被三菱開除後,這傢伙就人間蒸發了。有人說他回鄉下種地了,也有人說他承受不住打擊,在東京灣畏罪自殺了。反正,是徹底完蛋了。」
陳默沉默了片刻。
一個曾經數次給自己帶來麻煩的宿敵,就這麼無聲無息地消失在了時代的浪潮里。
他沒有絲毫的快意,心中反而生出一絲警醒。
在這個波瀾壯闊的時代,不進,則死!
……
解決了東京計測,陳默立刻將全部精力,投入到了工廠內部。
他剛走進一號車間的醫療器械實驗室,就被一股狂熱的氛圍所包圍。
方世傑教授和他的團隊,正圍著一個巨大的電子屏幕,激動地討論著什麼。
「陳總!您快來看!」
方世傑看到陳默,像個孩子一樣興奮地招手。
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通過X光血管造影拍攝的錄像。
畫面中,一頭實驗豬的主動脈血管清晰可見。一枚精工實業生產的鎳鈦記憶合金支架,被精準地植入到了預定位置。
它在體溫的刺激下,緩緩張開,完美地貼合著血管壁,將原本狹窄的血管重新撐起。
血液,暢通無阻地奔涌而過。
「成功了!陳總,第一次動物實驗,完美成功!」方世傑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這頭實驗豬已經觀察了七十二小時,所有生命體徵平穩,沒有任何排異反應和血栓形成!我們的支架,比國外最頂級的同類產品,性能還要優越!」
在場的所有研究員,都激動地鼓起掌來。
陳默看著屏幕上那奔流不息的「生命之河」,心中也湧起一股巨大的成就感。
這不再是冰冷的工業品,而是能夠拯救無數生命的希望。
「下一步,準備臨床試驗。」陳默沉聲道,「方教授,相關材料,可以向衛生部門提交了。」
「是!」方世傑用力點頭,眼中閃爍著光芒,「陳總,您為中國的醫療事業,立下了不世之功!」
陳默笑了笑,正要說話,齊勇從外面快步走了進來。
「老闆。」
齊勇遞過來一個厚厚的牛皮紙袋。
「京城,李主任派人加急送來的。」
陳默打開紙袋,裡面是一份紅頭文件,以及一個燙金的牌匾。
文件上,赫然蓋著國務院的大印。
《關於同意成立「國家級五-軸-聯-動-數-控-技-術-攻-關-與-生-產-基-地」的批覆》。
而那塊牌匾上,一行龍飛鳳舞的大字,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國之重器」。
落款,是兩位陳默只在新聞上見過的簽名!
饒是陳默兩世為人,心志堅定,在看到這塊牌匾時,呼吸也不由得為之一滯。
這四個字,重如泰山!
這代表著,從今天起,精工實業,將不再是一家單純的民營企業。
它將承載起國家的意志,成為在高端製造領域,與世界豪強正面搏殺的,一把最鋒利的尖刀!
「另外,」齊勇又遞過來一個信封,「李主任的親筆信。」
陳默拆開信封,信上的內容很簡單。
「小陳同志:
牌匾收到,望你戒驕戒躁,不負國家所託。
另,你上次提及的三菱重工之事,我方已通過外交渠道,向日方提出嚴正交涉。對方承諾,將約束其企業在華的商業行為。機械工業部的審查,會『酌情』調整。
此事,是你打得漂亮。
但是,真正的敵人,比你想像的,要更強大。據我方情報,三菱財團的核心決策層,已經將你和精工實業,列為了『最高級別』的威脅目標。
他們派出了一個你絕對意想不到的人,來專門處理你的事情。
此人名叫『藤原敬一』,是三菱財團創始人岩崎家族的女婿,也是三菱戰略投資部的最高負責人,被譽為『平成時代的白魔鬼』。
他行事風格,陰狠毒辣,不擇手段。
渡邊雄一在他面前,不過是個提鞋的娃娃。
此人,已於昨日,秘密抵達香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