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的信,字跡鋒利如刀,紙張雖輕,內容卻重如泰山。
藤原敬一。
平成時代的白魔鬼。
陳默將信紙緩緩對摺,指尖感受著那幾個字透出的冰冷寒意。
他知道,當精工實業這頭猛虎開始衝出亞洲,必然會觸動那些盤踞在全球產業鏈頂端的老牌財閥的神經。渡邊雄一,不過是三菱派出來試探深淺的獵犬,而現在,真正的獵人下場了。
「平成白魔鬼……」陳默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眼中沒有絲毫懼意,反而燃燒起一股更加熾熱的戰意。
你既然來了,那就把命留下吧。
「老闆,你沒事吧?」齊勇看著陳默陡然變得銳利的眼神,關切地問了一句。
「沒事。」陳默將信收好,把那個沉甸甸的牛皮紙袋抱在懷裡,轉身朝車間走去,「走,去給大伙兒看個好東西。」
……
一號車間,此刻已經成了一片歡樂的海洋。
當陳默抱著那個蓋著紅布的牌匾,和齊勇一起走進車間時,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計,好奇地圍了上來。
「默子,你這神神秘秘的,抱的啥寶貝?」父親陳國富擦了擦手上的油污,第一個開口問道。
溫愛華、錢國棟、宋志遠、廖國強……所有核心骨幹,都聚攏過來。
陳默沒有說話,只是將牌匾穩穩地放在一張擦拭得乾乾淨淨的工作檯上,然後深吸一口氣,猛地將紅布掀開!
嗡!
一瞬間,整個車間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白熾燈的光芒灑下,照在那塊紫檀木的牌匾上。四個燙金大字,龍飛鳳舞,熠熠生輝,幾乎要刺痛所有人的眼睛。
——國之重器!
落款處,那兩個聯合簽名,更是如雷貫耳,是只存在於新聞聯播里的名字!
「這……這是……」溫愛華總工程師戴著老花鏡,湊上前去,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一個字地念了出來,「國……之……重……器……」
「我的老天爺!」錢國棟倒吸一口涼氣,一屁股坐在旁邊的凳子上,雙眼瞪得溜圓。
陳國富更是渾身一震,他伸出那雙布滿老繭和油污的手,想要去觸摸那塊牌匾,卻又在半空中停住,仿佛怕玷污了這神聖之物。他眼眶瞬間就紅了,這個在車床邊站了一輩子的老工人,此刻激動得像個孩子。
「咱們廠……是國之重器了……」他喃喃自語,聲音哽咽。
這四個字,比之前所有的獎金、所有的榮譽加起來,分量都要重上一萬倍!
它代表的,是這個國家對他們這群埋頭苦幹的匠人,最高的認可!是他們耗費無數心血,用銼刀一點點磨、用雙手一寸寸刮出來的無上榮光!
「從今天起,」陳默看著眾人激動的神情,聲音沉穩而有力,「我們精工實業,正式成為『國家級五軸聯動數控技術攻關與生產基地』!」
他拿出那份紅頭文件,高高舉起。
「國家給我們批了編制,給了政策,更給了我們一把尚方寶劍!從今往後,我們造的,不僅是機器,更是國家用來跟洋人掰手腕的底氣!」
「好!」
不知是誰先吼了一聲,整個車間瞬間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歡呼聲!
工人們的臉上,洋溢著發自內心的驕傲和自豪。他們挺直了腰杆,感覺渾身充滿了使不完的勁!
陳默看著眼前這番景象,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要的,就是這股氣!
藤原敬一又如何?三菱財團又如何?
當一個集體,被注入了名為「國家」和「民族」的靈魂,它所能爆發出的力量,將無堅不摧!
陳默將牌匾鄭重地交給父親:「爸,找個最顯眼的地方,把咱們的『寶貝』掛起來!」
「好!好!」陳-國富連聲應著,小心翼翼地捧著牌匾,仿佛捧著全世界。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電話鈴聲急促地響了起來。
溫靜接了電話,很快跑了過來,神色有些凝重:「哥,是香港的孫大哥,他說有緊急情況!」
陳默心中一凜。
來了。
他走進辦公室,接起電話。
「默子!」孫大頭急切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背景嘈雜,似乎是在交易大廳,「那個『白魔鬼』出手了!」
「說。」陳默語氣平靜。
「他媽的,這孫子太陰了!」孫大頭罵了一句,「他沒有直接動咱們,而是讓一家叫『黑石資本』的空殼公司,在市場上瘋狂掃貨!目標是給咱們『生命之光』項目做臨床試驗數據管理的那家公司,還有給心臟支架提供醫用級無菌包裝的『科瑞醫療』!」
陳默的眼睛瞬間眯了起來。
好一招釜底抽薪!
藤原敬一,果然名不虛傳。
他不跟你打價格戰,不跟你搶技術,而是直接從規則和流程上下手。
心臟支架這種頂尖醫療器G,從研發到上市,每一個環節都必須有據可查,嚴格合規。臨床試驗數據,更是重中之重,一旦數據管理方出了問題,整個項目都可能被無限期叫停。
而無菌包裝,更是直接關係到產品安全,是拿到衛生部門批文的最後一道門檻。
藤原這一手,是想用資本的力量,直接卡死「生命之光」的命脈,讓它胎死腹中!
「他想用這兩家公司,在法規和審批上噁心我們。」陳默一針見血地指出了對方的意圖。
「對!而且這兩家都是港股上市公司,盤子不大,黑石資本來勢洶洶,恐怕撐不了多久!」孫大頭急道,「默子,咱們是跟他們搶籌碼,還是怎麼辦?」
電話那頭,陳默沉默了片刻。
搶?
那就正中對方下懷了。藤原敬一必然已經做好了準備,就等著自己跳進這個資本泥潭裡,和他消耗寶貴的資金和精力。
「不搶。」陳默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啊?」孫大頭愣住了。
陳默走到窗邊,看著車間裡,工人們正興高采烈地討論著在哪掛那塊「國之重器」的牌匾。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大頭,你聽著。他要玩資本,我就陪他玩到底。」
「你去,聯繫港交所,我要借殼。」
「借殼?」孫大頭更懵了。
「對。」陳默的聲音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氣,「他不是想買公司卡我們嗎?那我就直接買下一家醫藥上市公司,把臨床和包裝業務,全都裝進我們自己的公司里!」
「他想當裁判?老子直接把球場買下來!」
孫大頭在電話那頭足足愣了五秒鐘,才倒吸一口涼氣。
「臥槽!默子,你這……你這是要上天啊!」
直接買下一家上市公司!
這手筆,這氣魄,簡直駭人聽聞。
在香港這個國際金融中心,借殼上市從來都是頂級富豪才能玩得轉的遊戲,其中的門道和水深,遠非普通人所能想像。
「有難度?」陳默的聲音依舊平靜,聽不出絲毫波瀾。
「難度大了去了!」孫大頭苦笑道,「殼公司不好找,尤其是乾淨的醫藥殼,更是搶手貨。而且,這需要一大筆錢,咱們帳上……」
「錢不是問題。」陳默直接打斷他,「你忘了我們手裡還有什麼嗎?」
孫大頭一怔,隨即腦中靈光一閃:「東京計測和北陸電氣!」
「對。」陳默道,「把這兩家公司在日本的非核心資產,比如土地、廠房,全部打包抵押給銀行,換成現金。技術和專利,一個螺絲釘都不許動。另外,『遠東資本』帳上的利潤,全部調動起來。」
「我給你一個星期,一個億的港幣,夠不夠?」
一個億!
孫大頭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快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
「夠了!太夠了!」他激動地吼道,「默子,你放心,就算把香港的殼公司翻個底朝天,我也給你找個最乾淨的出來!」
「不是找,是搶。」陳默糾正道,「藤原敬一肯定也想到了我們有這一手,他會派人跟我們搶。所以,你的動作要快,要狠!看準目標,不要猶豫,直接用錢砸!在絕對的資本面前,一切陰謀詭計都是紙老虎。」
「明白!」孫大頭熱血沸騰。
掛斷電話,陳默轉身回到辦公桌前。
他知道,光有錢還不夠。在香港,人脈和信息,有時候比錢更重要。
他拿起另一部電話,撥通了鵬城周曉芸辦公室的號碼。
「曉芸,是我。」
「陳默!」電話那頭傳來周曉芸驚喜的聲音,「你回江城了?事情都處理好了嗎?」
「差不多了。有件事需要你幫忙。」陳默直入主題,「你現在立刻啟動戰略發展部的情報網絡,動用一切關係,幫我查一個人。」
「誰?」
「藤原敬一。我要他從出生到現在所有的資料,尤其是他在香港的投資布局,以及他背後『黑石資本』的所有動向。」
周曉芸立刻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語氣變得嚴肅起來:「好,我馬上去辦。不過,這個人背景很深,我可能需要動用我外公的關係。」
「需要什麼,就動用什麼。」陳默沉聲道,「告訴林老,這是戰爭。」
「我明白。」
放下電話,陳默靠在椅子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藤原敬一的棋局已經布下,看似天衣無縫。
但他千算萬算,恐怕也算不到,自己身後,站著一個怎樣的關係網絡。
周家、林家,再加上一個深不可測的李建。
這盤棋,誰是獵人,誰是獵物,還言之過早。
……
兩天後,鵬城。
周曉芸拿著一份剛剛列印出來的文件,急匆匆地走進了翠竹路的高幹大院。
書房裡,林老正戴著老花鏡,看一份內部參考。
「外公。」
「查到了?」林老放下文件,抬起頭。
「查到了一些。」周曉芸將文件遞了過去,「藤原敬一這個人,行事極其隱秘,公開的資料很少。但是,我們通過您給的那個渠道,查到了他控股的『黑石資本』,在香港股市的幾個秘密帳戶。」
林老接過文件,仔細看了起來。
文件上,羅列著十幾家上市公司的名字,以及黑石資本在其中或多或少的持股比例。
「圍而不攻,布閒棋,下冷子……」林老看著這份名單,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這個藤原,確實是個下棋的高手。這些公司表面上看起來毫無關聯,但實際上,卻能在他需要的時候,串聯成一張致命的大網。」
「那我們該怎麼辦?」周曉芸有些擔心。
「棋盤上,最怕的不是對手的棋子多,而是怕看不清他的棋路。」林老笑了笑,用紅筆在文件上的一家公司名字上,畫了一個圈。
「但他再厲害,也算不到,他的棋盤,在某些人眼裡,是透明的。」
周曉芸湊過去一看,那家被圈出來的公司,名叫「德昌電機」。
「這是一家……」
「一家看起來很不起眼,但卻是藤原在香港布局中,最重要的一顆暗子。」林老目光深邃,「這家公司,是他用來給三菱在東南亞的代工廠,提供核心微型馬達的。他以為藏得很深,但他忘了,當初批准三菱在香港設立這家配套公司的,正好是我一個老部下。」
周曉芸瞬間明白了。
「外公的意思是……」
「打蛇打七寸。」林老將文件遞迴給周曉芸,「把這個消息,告訴陳默那小子。讓他別總盯著對手的小動作,要學會直接掀桌子。」
……
當晚,陳默就收到了周曉芸的加急電報。
看著電報上「德昌電機」四個字,以及林老那句「打蛇打七寸」的批語,陳默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
他立刻拿起電話,撥給了遠在香港的孫大頭。
「大頭,殼公司找得怎麼樣了?」
「默子!找到了!一家叫『康健醫藥』的上市公司,乾淨得很!我已經跟他們大股東接觸了,對方開價八千萬!」
「不用談了。」陳默的聲音透著一股森然的殺氣。
「啊?」孫大-頭又愣了。
「計劃有變。」陳默一字一頓地說道,「把那一個億,全部給-我換成子彈。」
「咱們不買殼了。」
「咱們去搶!」
「搶?搶誰?」
「德昌電機!」陳默報出了這個名字,「藤原敬一的命根子!」
他不是想用那兩家小公司來噁心我嗎?
那我就直接把他最重要的核心供應商,從他嘴裡硬生生搶過來!